第56章 别摔了

第56章 别摔了

室内一静,原本聊在兴头上的祖孙两个停住。

覃氏正跟孙女说私房话呢,孙女婿就冲进来了,估计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比方说小娥想要分房睡之类的话,但是吧,这属于小两口的房中事,她一个当长辈的不好掺和。

“你们聊,我去出去转转。”什么想见不想见?喜欢不喜欢?哎哟现在的年轻人真不害臊!也不等她这个老婆子走了再来问。

覃氏一走,邺良堂而皇之就杵着拐进来了,眼睛直勾勾盯着郑爱娥。

后者歪头,困惑皱起眉。

他抿起唇,固执地重复一遍:“小娥,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眼尾洇开一抹红,很是神伤,“嫌我残废了,觉得丢人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郑爱娥忙摆手,拒绝背这口大黑锅,“我没有嫌弃你,也不觉得丢人。”

她还记得自己是大夫,需要安抚病人的心情,“而且你不会残废的,顶多多养几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姥姥治的那条狗只花了一个月,就能活蹦乱跳了,臭小子是人,那多养三四个月总行了吧。

“你不要太担心,不会有问题的。”

听到她不嫌弃他,邺良微松一口气,后面的话只是锦上添花。

然而,他继续道:“可你想把我赶出去,不愿和我共处一室。”

郑爱娥茫然挠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赶出去?”稍不注意,怎么黑锅又来了?

他飞快瞥了她眼,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你说不愿与我睡一屋。”

郑爱娥黑线,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她双手叉腰,臭小子就是臭小子,自己晚上干得那些坏事,一点数没有!居然还栽赃到她的头上。

她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小嘴叭叭:“你睡觉的时候一直挤我,那么热还非要靠着,我热得贴到墙角了,你还追过来!那么热那么挤,让我怎么睡得着?”越说越心酸,又想到对方是病人,或许身体情况跟她相反,晚上怕冷。

邺良没意识到这个,闻言愣了愣。

“你若是晚上觉得冷,回偏室睡的时候,叫庸伯生几个火盆,保准冷不着。”最好还热死他热死他热死他,郑爱娥不想回忆第二天满身水淋淋的那种感觉。

话音刚落,就被人抢道:“不用!”又急又快,生怕慢一步她就做了决定。

话罢,他又几分无措找补:“我是说……我晚上不冷。”

郑爱娥眉毛倒竖,怒容满面,你不冷你还挤我?

郑爱娥生气了,臭小子简直坏到令人发指,他是不是故意不让她睡个好觉?

“你怎么这么讨厌!坏骨头!”

面对妻子的质疑,他心内又急又臊,意图解释,张开嘴却磕磕巴巴,面红耳赤说了大半天,只说清楚了一句话:“……我只是想和你挨得更近些。”

什么?郑爱娥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到了这个地步,臭小子还敢说要挤着她?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天啊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坏的人!郑爱娥气得推了他一把,没用力,但看到他踉跄要摔了,又给人拉回来。

她现在是大夫,要有医德,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

他小心觑了她的脸色,头发咋咋呼呼的,脸蛋白里透粉,生气起来很可爱,可他不敢表露欣赏的姿态,轻轻扯扯她的衣袖。

认真道歉:“小娥……很抱歉,给你造成困扰。”又坚决地说,“可我们是夫妻,理应住在一块。”

见她目光一凛,又要发作,马上找补:“我会克制。”

郑爱娥努努嘴巴,心说她跟病人计较什么,但咽了半天咽不下这口气,她撅着嘴,指了指床上的位置。

“坐下。”

他一愣,“啊?”随即一瘸一拐走过去,老老实实坐下了。

嗯好狗好狗。

郑爱娥稍稍满意,心里明媚了几分,又肃起小脸,“摊开手,我要惩罚你。”

他闻言,乖乖伸出手,掌心向上,盯着她却眸中透出小心翼翼,她打算怎么教训他?是像大父那样掏出竹鞭,还是像父亲那样用戒尺?

他自幼早慧,很少被长辈责打,至多是弟弟妹妹淘气,担个失察之罪,但那也是十余年前的事情了。

眼下只盼着她消了气,就不要计较了。至于男儿尊严、主君威仪,他暂且顾不了了,比起旁的东西,他更不想叫小娥与他离心。

郑爱娥‘哼哼’两声,从脑后扯出一根木笄,之前那支玉笄被她用来买马了。

她用那根六寸的木笄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他掌心,“叫你欺负我!叫你欺负我!”

预想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怔住,手心刺刺麻麻的,却轻柔如羽毛般,一点都不疼。

他手指蜷了蜷,心间像有潺潺温水淌过,暖呼呼的。

这就是她的惩罚吗?

他微抿唇,却忍不住笑了。

……

两人重归于好,但大父大母还被晾在外头呢,老待在她屋里算怎么回事。

不准留在她屋,意图偷懒。

郑爱娥像一个严厉的监工,把邺良赶了出去。

她也要出去的,结果脚刚抬半步,春爻偷偷摸摸就跑进来了。

见她就热泪盈眶,扑了上来,“夫人!”

郑爱娥如法炮制,像安慰大母一样拍拍她抱抱她,“春爻别哭,我一点事都没有。”

“您可真是吓坏奴婢了。”春爻擦擦眼泪放开她。

平城生乱之后,春爻就被送去了郑家,庸伯要她多哄着点二老,把人稳住,可她记挂郑爱娥,整天愁眉苦脸的,不说二老,就是郑家叔伯婶子都瞒不住。

她既怕郑爱娥死了,失去这么个‘小妹妹’,也怕郑爱娥死了,邺家再将她转手卖掉。

好在夫人平安无事,就是庸伯罚她,她也没什么怕的了。

只是,春爻恳求道:“下次您外出也把奴婢带上吧?若有个什么,奴婢也能照顾您。”

春爻觉得自己虽然见识不多,但也经历过一些弯弯绕绕,更懂人心,如果将她带在旁边,以后遇上旁的事,还能多多提醒夫人。

郑爱娥有点头疼,有一个臭小子他们已经逃得很艰难了,多一个春爻她肯定保护不过来,不过这种倒霉事一辈子有一次就够了,怎么可能来第二次?

她承诺道:“不会再抛下你了,过几日回内城吃饭,也带你去。”

春爻浅浅笑开了,忙擦擦眼角,“好。奴婢给您梳头。”夫人肯定又在床上躺过,头发都乱成毛团了。

她轻轻梳着,还是梳掉了几根发丝,干干枯枯,颜色泛黄,发尾开了好多花,春爻觉得心酸,“奴婢待会请庸管家买些何首乌、侧柏叶回来,给您好好养养发。”

头皮被一寸寸挠动,郑爱娥舒服地忍不住打小呼噜,闻言眯起眼,欢快地说:“好呀好呀!”

很快到了午饭时分,郑爱娥出去和大父大母好好吃了顿饭。

主君和夫人都不宜饮酒,庸伯就没上,但茶水少不了,菜肴更是足足上了八道,都是大菜,香味儿都飘到百米外了。

他替公子说了些好话,哄得二老喜笑颜开,才退了下去。

回灶房的路上碰到春爻,她期期艾艾守了好半天的样子。

庸伯冷淡走过去,“干什么?”这个小婢女愚笨,事儿没办好,还连累公子吃挂落,虽然公子念着夫人喜爱她,不欲计较,可庸伯对她还是很不满。

春爻磕磕绊绊将来意说清楚。

给夫人养发?庸伯思考一瞬便应了,“我明日入城一趟。”还可多买些给公子用,公子这段时日受罪了,除去养头发的,还要多置办些营养补品。

这小婢女也是有心了,难怪夫人对她好,庸伯想想气消了,“之前的事,扣你两月工期便算了了。”

见她还呆愣着,庸伯手一挥,“行了,进去伺候吧。”

负手而立,摇头走了。

她都换过好几个主家了,还这么没眼色。

……

日落月升,暮色渐沉,眨眼又陷入了黑暗,周围只余叽叽喳喳的蝉鸣。

邺家点着灯,透出窗户留下一片橙黄。

今天疲惫得很,郑爱娥感觉干了好多事,一边挽着裤管泡脚,一边哈欠连连。

细嫩的脚底踩在木盆里,感觉脚底有点粗糙,但是摩挲着很舒服,水也热乎乎的,她鼻尖起了层细汗,忍不住翘起脚尖,浮着水玩。

邺良坐在灯下看书,握着简牍却半天没有翻动,水声哗啦啦,断断续续地响,他的视线不自觉就跟着那水声,从简牍上滑开,落在某一处,雪白细嫩,像新生的藕。

浇起水,哗啦啦,落在盆中,又像是落在他心上。

他掌心酥酥麻麻,仿佛还残留着白日被罚的‘疼痛’,喉结滚了滚。

郑爱娥玩水正玩得不亦乐乎,但是木盆周围一、点、水都没有洒出来,她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然而头顶突然罩下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嗯?

她猛地抬头,就撞入了一双细长的眼睛,怎样形容这双眼睛呢,温温柔柔的,像春风像春雨,却又叫人感觉到强有力的注目,极有侵略性。

难道他又想把她吃掉吗?

郑爱娥汗毛倒竖,上下打量着他,似在评估他的战力。

片刻后舒了一口气,是她小题大做了。

没好气道:“干嘛啊?”

邺良扶着旁边的床榻,坐在她旁边,脸又忍不住红了,想回她的话,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怎么和妻子相处,像他父亲对他母亲,像卫国大夫们对其妻子,可小娥是他妻子,更是他灵魂一半,他的心上之人。

过往十八年的经历,教他如何为人处世,如何心思诡谲,如何设计敌人,如何做一位高位者,可从没有哪一项告诉他:该如何与心上人相处?

郑爱娥鼓起脸,这人怎么还是个闷葫芦啊。

她摸摸下巴,思忖:“难不成你也想泡脚?”

他微微愣神,下意识点头,他其实早就洗过脚了,但看着鲜嫩如藕的两只脚,耳尖发烫,也把自己没受伤的脚放了进去。

他的脚贴着小娥的脚,触及到的肌肤仿佛都在发热发烫,热水一阵一阵翻动,一大一小的脚,在昏黄的灯影下十分相配。

只是木盆稍小,容纳一双小脚刚刚好,此时放入一只大脚就显得挤了。

郑爱娥被挤得皱起脸,又来挤又来挤,这个骗子,说好不来挤她的!

她恼极了,提起秀足在他脚上踩踩踩。这个王八蛋!

脚背上落下温热的力道,像被云朵轻轻压住,他心尖一颤,整颗心都跟着软了。

只是妻子动作有些大,他按住她的膝盖,沙哑着说:“小心些,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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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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