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唯一归处

第57章 唯一归处

明月皎洁,撒下一片光晕。

郑爱娥抱着被子呼呼大睡,今晚时不时就有凉风习习,一点都不热,她浑身干爽,一个美梦接一个美梦。

这风格外偏爱她,梦中她略一皱眉,就知加大风力,卷走她周身的热气。

她砸吧嘴,翻了个身,脚一蹬,被子滑到了腰间。

邺良一边提起被子盖到她胸前,一边手不停扇着蒲扇,没敢靠她太近,确实太热了些。

直到夜深时分,温度彻底降下来,他才停下,手臂有些酸胀他揉了揉,掀开被子,杵着拐站起身。

回望身后一眼,他的妻子拥着被子,睡得恬静,他目光跟着柔和下来,只是扫到床尾时皱了眉,那儿探出只白皙细嫩的小脚。

他走过去,单手把调皮的脚塞回去,动作很小心,然后拿被子轻轻盖住。

做完一切,他眉目舒展,然而下一瞬,就见那只脚又探了出来。

皱起眉,塞回去。

探出来。

邺良:“……”

要不是小娥通常雷打不动一觉到天亮,他真怀疑是被捉弄了,无奈叹一声,坐下来将脚塞回去,又摁住被角,阻隔所有通道。

果然,那脚左右都出不来,就偃旗息鼓安生了。

他轻微勾唇,徐徐起身出去了。

殊不知身后,某只白净的小脚又探了出来。

另一边,庸伯在偏室等候多时,一并来的还有老仆,他深夜前来,戴了顶黑色兜帽。

听到声音,庸伯搬了张椅子过来。

老仆率先出列行礼,“启禀公子,鄢国大将骆益去了平城,可平城还是久攻不下,鄢武王那边怕也是知道了。”他缓了会儿,又道:“另外,鲁审已死,平城一路的扫尾都很干净。”

邺良颔首,缓缓落座,“其他人怎么样?”

这说的是后续各方的动态,本来叛徒死有余辜,这没什么好说,只是死前的模样过于惨烈。

庸伯顿了顿,斟酌答:“旧卫那边各贵族受到不少惊吓,倒没生什么事,只是……只是小主上对您的决断颇为不满,囔囔要治罪于您。”

他面无表情,淡声道:“卫氏靠邺氏才有卫国,没有邺氏,他算什么?”卫国是卫氏的卫国,更是邺氏的卫国。

他垂下眼睑,徐徐展开一张羊皮地图,“先王育有不少子嗣,这个不听话,换一个便是。”

庸伯有些迟疑,若真这么做了,其他旧贵族岂不更忌惮邺氏?这么早与王室翻脸,也与他们最开始预想不符。

“可这势必……会让其他旧贵族与我们新生嫌隙。”

“任何嫌隙都可以用利益抹平。”他掀起眼皮,如是说,“我要让他们知道痛,只有尝到痛的滋味,才能看到逾越雷池的下场!“他沉着脸,他绝不会再让类似的事重演。

老仆垂头,讷讷不作声。

庸伯心下一梗,公子的手段实在决绝、狠厉了许多,眉间不由升起忧色,掌权者最忌犹豫摇摆,可这样锋利……性子又过于偏激了。

究竟是怎样的遭遇,才叫他回来变了副模样?

……

郑爱娥一觉睡到大天亮,睁眼之前下意识往旁边一摸,如果是温热的,那她可以继续睡;如果凉了,那她就该起了。

上下摸索一圈,凉的。

她打着哈欠爬起来了,睡眼朦胧给自己穿衣穿鞋。

昨晚竟然一点不热欸,如果每天晚上都这样凉快就好了。

她搓了搓眼睛,走出房门,正巧撞见邺良捧着碗在喝药。

郑爱娥立即精神了,匆匆走上去,“你在喝什么?”

他停下送碗的动作,还将碗递到她面前,含笑道:“郑大夫看看不就知道了?”

郑大夫动了动鼻子,好像有参、当归……嗯别的闻不出来了,她才不为难自己,毕竟没经过正统学习,天才也不能凭空知道医药知识。

“柳大夫开的吧?”

他点点头,“对。”好整以暇看她。

柳子息水平可以,郑爱娥没有不放心的,但临头还是没忍住摆了个谱,“生病了就要好好喝药,喝完就能早日康复。”

他仍笑着,“遵命,郑大夫。”

然后郑爱娥就看他吨吨吨一口把药喝完,太强了,她十分佩服,心说:有的人或许天生就适合吃苦,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上。

这么苦了吧唧的药汤,她得做好久心理建设,才敢入口啊。

邺良放下碗,用帕子擦擦嘴角,“平城咱们遇到的事,我隐去了后半段没告诉大父大母,只说逃出来的路上,我从马车里面摔出去腿断了,我们靠步行才耽搁那么久。”

“嗯嗯。”这很好,二老少知道些反而更安心。

他放下帕子,浅淡的说:“你身负神力,日后还需藏得更隐蔽些,否则次数一多,大父大母也就看出来了。”

“嗯嗯。”是该藏得更……不对!她猛然抬首,脸色乍变:“你怎么知道大父大母不知道?你问过啦?”她之前特意模棱两可,告诉他是不想叫他和庸伯担心,才没说自己的能力,表现地很淡定,还明里暗里暗示郑家人也知道,就想打一个两头瞒的信息差,料他不会直接去问。

若现在问过,那她岂不是穿帮了?郑爱娥不淡定了。

他唇缝间泄出一串轻笑,按住她的手,叫她稍安勿躁,“你别急,我没跟大父大母说过。”

她松了口气,“哦,没说啊,没说就好。”反应过来,迅速偏头,“那你如何……”

他看着她,笑道:“不问就不能知道了吗?”大掌包住她的手,细细摩挲,“看到大母那般激烈后怕的情态,为夫便猜到了。”

又被秀了一脸聪明才智,郑爱娥有些郁闷,木木地说:“算你聪明。”想抽出自己的手,嗯?没抽动。

臭小子想干嘛?

他诚恳地说:“夫人身负神迹,是有些打眼,现下我虽人微力薄,可总有一日会叫你正大光明带着神力走在阳光下。”

他捧起她的手,“所以,小娥你不要害怕,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力量不是怪力,不是负担,而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郑爱娥愣住,臭小子的嘴巴好像也不是那么臭了,甜言蜜语总是醉人心,她听得晕乎乎的。

“嗯嗯!”她腼腆笑笑,由他包着手指头也没反抗。

……

庸伯心头装着事儿,昨晚上没睡好,今早起来也是愁眉苦脸的,烧饭的时候,还差点多放了勺盐。

好不容易做完饭,准备呈上去,就碰到郑爱娥端着个空碗跑过来。

见他非常开心,“庸伯,碗筷我收拾好了。”

这种事情怎么能叫夫人做呢?

庸伯忙去接过碗,絮絮叨叨道:“老奴来就行了,这些粗活笨活您可别脏了手。”公子也是,看到夫人做这些也不拦着点。

“没事的呀。”郑爱娥嘿嘿笑,她可乐意了,要不是跑得快,又要赶上臭小子唠叨,“早上吃什么呀?”

庸伯缓了神色,和颜悦色报了菜名给她,“还有一些陶罐里熬着了,过会儿就能吃。您和公子受了这些劫难,该多补补,多补补。”

“好呀好呀。”她欢喜应下,活蹦乱跳的像只扑腾的鸟儿。

庸伯欲言又止,夫人倒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没心没肺,可公子究竟咋回事?夫妻俩不是一道去的平城吗?

察觉他脸色不对,郑爱娥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庸伯启唇,“夫人,你”话到半晌,他又咽了下去,“老奴没什么事了。”

想想还是算了,无论怎么样,夫人还是夫人,公子还是公子,只要两人平安回来就好,旁的不重要。

……

晚上睡觉的时候,郑爱娥想到白天的事情,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庸伯那几度欲言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是什么事呢?还不肯叫她知道,她翻过来翻过去,突然明悟了,该不会是臭小子打算进城吃好吃的,不打算带她吧!

人怎么能这么坏啊。

她从墙角滚过来,目光危险,“说,你是不是有啥事瞒着我!”

邺良靠在床头,手握着一卷简牍,闻言叹一声,“庸伯跟你说了?”他知道庸伯很好,很关心他,但有时难免关心则乱,露出的马脚叫笨蛋都能发现。

郑爱娥一听就知里头有文章,心说要不是自己聪明过人,都被糊弄过去了。

庸伯没告诉过她什么,但这并不妨碍她拿来做筏子,盘坐在床上双手抱臂,一脸睿智地说:“是的,我全部知道了。我劝你从实招来,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她现在的脑壳灵光得很,休想甩掉她去吃独食!

邺良心道果然如此,他近来确实转变了行事作风,但他不觉得有错,反而觉得是他从前太顾及细枝末节,对那帮人太好了。

可他不想叫小娥为难,牵起她的手握住,“这些事都与你无关,旁人说什么都不要放在心上。”

郑爱娥目光森森,简直想刀了他,瞧瞧,瞧瞧,这都说的什么话?竟然还理直气壮说与她无关,吃独食都吃得这么正大光明了吗?

简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里,枉她还历经九九百十一难才把他带回家,没良心的混蛋。

她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你离我远点。”看到就心烦。

他心上一空,连忙追上去,双手锁住她的手,好声好气地解释:“小娥你别生气,最近行事极端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错,你别生气。我只是觉得,要让别人看到我的厉害,这样他们背叛我的时候,就会掂量掂量付不付的起代价。”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大父叔伯殉国而亡,弟弟妹妹在火海自尽,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我不希望你有事,也不能接受你有事。”

郑爱娥眨眼,不是想吃独食啊……心里蔓延出一股尴尬,没关系不要紧,她、她其实就是他那个意思!

嗯,没错。

她做了一番思想准备,“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臭小子说得好煽情,她生疏地回他的话,“我也会好好对你的!”

他浅浅笑了,像清风,像明月。

“那就麻烦夫人多多关照了。”小娥总是这样,给他不一样的惊喜。

她嘚瑟叉腰,“小问题啦~”莹白的小脸在灯下,仿佛闪闪发光。

郑爱娥清清嗓子,“我也可以把大父大母分你一半,这样除了我,你又多了两个亲人啦。”其实她嫁给他,她的大父大母就是他的大父大母了。

郑爱娥觉得这样既体现自己善良大方,又根本没有损失。

她果然是个天才!

邺良却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动,国破家亡后,他就成了辗转异乡的丧家之犬,仓皇逃命,孑然一身,原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但他有了小娥,再次拥有了一个家。

他深吸一口气,深深拥住她,这样可爱的小娥,叫他如何不爱?

他从前简直错得离谱,小娥从来不是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不是他人生的污点,而是他汲取力量的源泉,是他灵魂的唯一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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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落难公子的婚后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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