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拾伍 新邻乔氏
直到高长流开学,赵芙的膝盖还疼着,但她不再像前两天那样每天闷在房里偷偷哭了。
她起的比双云还早一些,牵着松松一瘸一拐的出去溜达,暹暹则不远不近跟在她们身后,隔一会跳几步跟上去。
十八见了,有些稀奇:“不是说腿疼?还跑出去遛狗?”
双云听了笑道:“她可喜欢那两个小家伙儿,夜里放在脚边一起睡呢。”
高长流听了但笑不语。
书塾卯正一刻点名,双云每日都早起半个时辰烧饭。
齐县与楚县地处昇州一南一北,饮食风俗大不相同。
此地重口,食物大多辛辣开胃。外头卖的清淡饮食几乎没有,几人前两日买了外头的吃食,无一例外起了反应,不是闹肚子就是嗓子痛。高长流反应最大,吃完肚子疼的在床上打滚。从那以后,双云再不敢从外头买吃的回来,都是自己亲自做。
双云每日早起,先引着火,再架上两根又粗又长的木柴,上头炖着热粥。接着另起一灶,下头烧着小火先热锅。
热锅的间隙,双云麻溜的用鸡蛋加上小葱和面粉,再添半瓢温水,搅成稀稀的面糊,锅里化一小块猪油,烧热以后用铲子将锅四周都淋一圈,此时一勺面糊浇下去,定型以后翻面,顷刻之间便烙出一张金黄宣软的蛋饼。又配上煮好的鸡蛋和新鲜的蔬菜,这样的一顿早饭吃下去,胃里头暖暖的。
如此一来,十八和赵芙也跟着沾光,吃得方便又舒服。
赵芙的腿还没好全,暂且是十八陪着高长流在上学。
这天,双云刷完碗在院子里晾衣服,赵芙抓了把碎米在后院喂鸡。
隔壁那家女主人,支起梯子爬上了房顶。
她在房顶上铺了一块布,上头摆了满满一层绿油油的菜,赵芙看着好奇。
“大姐,你这晒的什么菜?”
她撒完最后一把碎米,眯着眼逆着光问房顶上的女人。
“芸苔、还有些野菜,晒干了加点肉沫包包子吃,下饭!”
“您真能干。”
赵芙这几日忙着喂鸡喂猫喂狗喂驴,喂完它们觉得无聊。
每日忙活完闲下来特别想找人说话,可是双云话少,她不好意思一直呱噪。
赵芙闲来无事便观察起邻居们。
这附近共住了六家人,除了他们还有五家。
左边那家是裁缝,每日忙的停不下来。对面是媒婆,迎来送往嘻嘻哈哈的很热闹。剩下两家似乎是酿酒和制香的,每日忙忙碌碌,连头都很少抬。
右边是开杂货铺子的,女主人看起来又面善又热情得恰到好处,赵芙对她最感兴趣。今日终于找到机会和她搭话。
而那女人也不负所望,从房顶下来后很快热情的叩响了大门。
赵芙蹦跶着去开门,那女人笑着跨过门槛,大摇大摆走了进来,手上还挎着一个篮子,里头装了些她刚才在房顶上晒的菜。
“哟,你这腿怎么了?”
女人伸出胳膊,一个结实有力的臂膀挽住她,让她走起路来省力不少。
“不小心磕的。”
赵芙指指凳子,两个人往那边走,一人一个凳子坐了下去。
女人将篮子搁在脚边,关心起她的腿伤:“即便是小伤小痛也不能不当回事,要是医治不及时,会变成大伤大痛的。”
赵芙被她这番关心惹得红了脸:“一直在吃药呢。我们少爷心善,老早就请大夫来看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女子说她姓乔,本地人,让赵芙她们管她叫乔大婶。还说她家里有个九岁大的丫头和四岁大的儿子。
双云拿了些菜,坐在一边安静听着,边听她们说话边摘菜。
乔大婶见了,自然而然地帮起忙来。一边帮忙摘菜一边和她们说话。
“现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菜价最贵了。我们都是去山上找些野菜挖,掺一点腊肉做成包子馅,一次做上好些。每顿熬点稀粥,配上包子就是一顿好吃又挡饿的实在饭。”
乔大婶说着,一拍大腿:“瞧我,拿这点菜做什么。等着,我去给你们拿几个包子尝尝。”
赵芙下意识要拒绝。
双云却伸手接了乔大婶没摘完的菜,顺着她道:“正好,我最近想学着包包子呢。只是这包子馅儿该怎么做却拿不准。大婶儿等会儿给我说说,赶明儿我包好了,送几个过去您尝尝,你吃了给我指点指点。”
乔大婶笑得更欢快,脚下步子也迈得更急了。
赵芙讶然:双云看着话少,句句都是精辟。
想来也是,自家包的两个包子罢了。与其像她那般扭捏推让,倒不如像双云这样大方收下。既给了别人面子,也显得自己落落大方。
若是此人不错,日后再回赠些什么,也算礼尚往来的一门交情。
没一会儿,乔大婶端着盘子回来,里头放着两个拳头大小的包子,赵芙与双云各自尝了一个,觉得味道还不错。
“要不咱们也去山上挖点野菜吧?”
赵芙对爬山挺感兴趣,尤其是这几天天气特别好,估计山上不少野花都开了,她想去摘一点回来插花。
“好啊,乔大婶儿有没有空和我们一起?”
双云答应的爽快,转头邀请乔大婶。
“巧了!我今儿刚好有空。”
三人约好一块上山。
双云又问乔大婶“借”了几个包子,说是让自家少爷尝尝味道,以便调整口味。
乔大婶的包子得到认可,笑的合不拢嘴,赵芙在旁边疯狂观摩学习。
午饭时,高长流尝了那包子,吃了一半就放下。说是味道不错,皮儿也宣软。就是腊肉味道太重吃不习惯,叫双云做的时候买些鲜肉来换上。
赵芙听了眼神发亮:她也不喜欢腊肉,上午吃的时候就觉得这包子唯一的缺点是掺了腊肉。要是换上鲜肉就好了。
双云默默记下,等和乔氏一起上山的时候向她询问,这馅儿里的肉若是换了会不会有影响?
乔氏坦言说她没拿鲜肉做过馅儿,不知道鲜肉做出来的会是什么味道。
“乔大婶儿,为什么不拿鲜肉做馅儿啊?”
赵芙问。
鲜肉腊肉都是肉,为什么不试试鲜肉?
乔氏笑着向两人解释:“你们不知道,这野菜啊,和咱们平日吃的菜不一样。它野生野长的,有股草味儿。这股味儿鲜肉压不住,只有腊肉才能压住。再者腊肉都是一次买的多腌制出来的,价格也比鲜肉便宜些。而且盐味大,好下饭。一个腊肉野菜包子能配三碗稀粥喝下去。要是换成鲜肉包子,一个半大娃娃都能干吃上两三个。那花销就大了。”
——原来如此。
赵芙与双云听的频频点头,只是这下她们不好办了。
高长流说把腊肉换成鲜肉,若不换,他不喜欢那个味道。若换了,万一做出来的味道还是他不喜欢的怎么办。
晚上,双云在厨房里摘那些挖来的菜。
赵芙给她递了把椅子,趁机问道:“双云姐姐,你想好这馅儿怎么弄了吗?”
“还没有。我想待会儿问问少爷,直接换成其他馅儿成不成。”
“我有个办法,要不咱们试试?”
赵芙跃跃欲试:“咱们可以切几片腊肉,先将晒好的野菜泡发了与腊肉一起下锅炒。这样野菜的味道就被压住了。然后再把腊肉摘出来,把炒过的野菜和鲜肉包在一起做馅儿。这样应该能做到又有味儿又鲜美。”
“这倒是个办法,明天我做点儿试试。”
赵芙今天过的特别充实开心,又是爬山挖野菜又是研究做包子。还摘了好看的花回来,心里乐滋滋的。
她如往常一样喝了药,敷完膝盖后很快入睡,这夜她睡的格外踏实,全然不似前几日半梦半醒,翻来覆去。
书房里,高长流望着桌上多出来的插得满满一瓶子粉色小花儿愣愣出神——哪里来的花?她们去哪里了?
他叫来了双云。
“这花哪来的?”
晚饭的时候她们什么都没同他说。
“赵芙从山上摘的。”
双云老实说。
“她都能爬山了?”
“走一段歇一会。”
“你们一起去山上摘花?”
双云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去吧。”
高长流看着双云离开,视线移到了眼前的花上——这花插的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