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拾捌 白月光
赵芙得知她们屋后的这座山名叫凤凰山,自山顶流向山脚的泉,名叫鲤龙泉。
而高长流读书的地方叫卧龙书院。
放学后,赵芙跪在草地上,笑的停不下来:“我还以为是个超凡脱俗的夫子,原来是个俗人。”
高长流蹲在她旁边,看了看她,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头,砸向水里:“就因为人家给书院起名叫卧龙?”
“算是吧。”
赵芙收住笑,细数道:“齐县有那么多地方,他偏偏选凤凰山,书院可以取各种名字,他却偏叫卧龙。龙凤之类的,不俗吗?”
高长流闻言,侧过脸,凝神看她,“俗气吗?你之前不也同我说读书人最大的追求是金榜题名。”
赵芙闻言,怔了一瞬,认真道:“学而优则仕,有了官身,才有权势,说话才有分量,办事才能方便。我的意思是读书做官是为了办实事,不是为了彰显自己是人中龙凤,高人一等。”
她挪了两步,盘腿坐在他旁边:“有件事,我告诉你,算是秘密,你别告诉别人好不好?”
高长流轻笑,把玩着掌心的那颗小石头,淡淡道:“好。”
赵芙望着眼前流动的鲤龙泉,说起了在她八岁那年发生的瑰丽如梦般的经历。
赵青禾的楷书写的极好,他平日与书铺的掌柜交好,常从他那里领些誊抄书写的活儿,一来可以补贴家用,二来也能免费拜读时下文章。那次,掌柜给他介绍了一个在东州的活儿。说是有位喜文墨的富商,要为自己所著之书寻找誊抄之人,只要字写的好,誊抄完毕,皆可获三十两白银。
掌柜的将赵青禾的字迹呈上,那富商一眼便相中了。
誊写之事,为期一月,期间提供宅院居住,还供给吃食。
一切打点妥当后赵青禾便带着赵芙乘船去了。
“那老爷好阔气,给我们住很大的院子。房里的床比我住的房间都大,每日的膳食换着花样做,好些东西我闻所未闻。”
赵芙说到此处,神情眷恋,坐的累了,往后一倒,身下是柔软的青草,鼻尖是清新的泥土香,她继续道:“那宅子里的茅房都熏着香,还有仆人专门候着,每次一有人进出,她们就立刻打扫。洗澡的盆子上还镶着宝石。”
她说久闻东州大名,听说东州比京城还富庶,一去果然如此。
东州的街道宽阔可容两辆八架马车同时通过,两边的铺子清一色的都是金字招牌。街上行人个个衣着华丽,头戴珠翠。随处可见雕梁画栋,巍峨富丽的宅院。
“那些做生意的掌柜也很大方,时不时拿出些新研制的东西当街发放,只需登记姓名住处,用完后送回一张使用心得即可。”
赵芙开心道:“我当时用过的最好的笔就是那时候领到的。我爹后来用那笔钱外加积蓄买下了我们曾经住的房子。他当时还带我在东州玩了好几天,可惜最后我们还是什么都没落下。不过那段日子美好的像梦,我时常怀念。”
东州的繁华,高长流亦有耳闻。那里近海,倘若天下异动,可以即刻收拾行囊去海上避难。听闻东州的大户人家里都有许多船只,有的高三层,可踏马上船。船底有巨仓,里面储存的食物可供一船人半年吃喝。
“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
高长流枕着手,躺在离她半臂远的地方,“怀念也是一种美好。”
赵芙回头对他笑笑:“我想说的是这世上‘好’的标准有很多。有人觉得做官好、有人觉得有钱好、也有人觉得自由好,不必拘泥世俗标准。”
曾经她就是,太想满足别人的期待了,活得很累。到头来还显得很可笑。
听她这么说,高长流一时失神。
“我们回去吧,看看双云做了什么好吃的。”
高长流回过神来,起身拍拍衣角。
赵芙收回思绪,爬起来,与他一道沐浴着夕阳朝山脚走去。
高长流看着山脚下坐落的一片宅子,内心无比安宁,这种悠然与从容,是他以前在家从不曾有过的。
比起双云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他们更早一步注意到了隔壁院子的喧闹。
赵芙经过时瞟了一眼,看见半院子的木箱零散错落。
高长流扫了一眼,看见个眼角眉梢挂满笑意的少年人。
“隔壁要搬家?”
赵芙进了厨房,洗把手帮忙。
“不是搬家,是有人搬来。”
十八在院子里搭菜架子,听到她说话,高声回了句。
赵芙欲再问的细些,外面响起叩门声。十八扭头,发现一个满面带笑,身量高挑的少年,手中抱着一个木匣子,站在院中。
他朗声笑道:“叨扰了,我是你们隔壁刁裁缝家的亲戚,搬来这里借宿求学的,大家以后就是邻居加同窗了,还望多担待。这些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一些点心,请诸位尝尝。”
“你也姓刁吗?”
赵芙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一个白衣胜雪,风流天成的美少年,此刻正站在院子里笑吟吟望着他们。
她的心跳忽然有点快,眼睛瞪的有点直。
那人目光投了过来,轻轻一笑,朝她作了一揖,“这位妹妹好。在下不姓刁,姓沈,名槐安。隔壁住着的是我外祖母和舅舅舅妈。”
“你这名字真好听。”
赵芙夸了句。
两人说话间,屋里的高长流迈步走了出来,接下那份点心,回赠了他一份吃食,客套几句,很快将人请了出去。
回到舅舅家中,沈槐安搂着外祖母肩头问:“外祖母,隔壁那家是做什么的,怎么连个大人都没瞧见?”
老人家摸了摸他的头,放下手中的线,慈爱道:“那家是外地人,同你一样,也是来这暂住求学的。听阿乔讲,那个男娃娃是他们少爷,其余的都是他家下人。”
“那只有他一个在卧龙书院上学了?”
原以为隔壁是几个读书人合住之处,可以一下认识好几位同窗,不想只有一个。
“是,还有一个小丫鬟跟着。不过你今年都十五了,比那娃娃大了好几岁,人家能和你说到一块儿去?”
“这有什么,只差了几岁,又不是十几岁、几十岁。”
沈槐安笑盈盈,老人家作势打了他一巴掌:“来了就好好念书,莫再犯浑。不然你想和我们一样,一辈子做个低头拿针的裁缝?”
“外祖母,看你紧张的,我不过就是随便问问,关心关心同窗嘛。他们那些小孩儿,我能把他们怎么着?”
一旁裁衣裳的周氏听见祖孙俩的对话,默默朝丈夫看了一眼,眼底盛满厌恶。
对于这个外甥的到来,她是十分不欢迎的。
他在老家丢了脸,闯了大祸,硬被塞到这儿来。
夜里吹了灯躺在床上,周氏推了一把丈夫,不耐烦道:“你家这大少爷要在家里住多久?我真是浑身不自在。”
刁阿才伸了个懒腰,对媳妇道:“你不自在什么?他白日去学堂,晚上回来吃个饭洗洗就睡了。除了饭桌,你们又打不上照面。”
周氏见状,低声怒斥:“我嫌丢人!他是个什么孽障,做出那样的事!若是贼心不改,再惹出事,咱们以后怎么待在这儿!”
刁阿才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拿手戳着自家媳妇,严肃道:“你把嘴给我闭紧了,要是传出去半点风声,我,”
“你怎样!”
“我休了你!”
若不是当初姐姐姐夫倾囊相助,他根本开不了裁缝铺,也做不了刁掌柜。。
虽说这铺子无法日进斗金,但也让他衣食无忧了。在外偶尔还能听见别人叫几声刁老板,那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是以,他心中很是感激,对外甥的到来也并无异议。
再说,槐安只是个孩子,一时犯了错总要给他个改过的机会。
万一他是被仙人跳了呢?
两口子一言不合,为这事叽叽咕咕吵到半夜,沈槐安听到动静,笑的一脸无奈:名声这东西,何止对女人重要,对男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