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陆拾陆 雨夜
“下次你再去桂枝那里拿药，记得多留会儿，让身上的香气浓烈些。我喜欢她那里的味道。”
离开时，她有些恋恋不舍。
“我明明记得，你闻了药汁，恨不得呕出黄水来，什么时候又喜欢上这味道了？”
一句话，徒增了许多暧昧，仿佛这许多年他们一直亲密如往昔，对彼此十分了解。
“药材是药材，药汤是药汤。气味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脚上累，不欲与他纠缠，说完便告辞，沿着廊下袅袅离开。
高长流伫立，望着那背影出神许久，直到耳边传来不知什么鸟的鸣叫方才磨磨蹭蹭转身回去。
庆功宴后，教学一事近在眼前。
圣上拨了华阴殿给他们用，夏日炎热，那是处顶清凉的地方。
这日，赵芙收拾妥当，携了手下的一名女吏去为那六位武将上课。
因是第一次，她特地打扮的庄重了些，还提早到了一刻。这段日子她吃不好睡不好，苦思冥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公事公办，尽心教学。这样一来，即便倘若将来真有君臣之间明争暗斗的时刻，自己也好保持中立，不至于稀里糊涂的被对付了。
原以为她来的够早，不想书桌前早已坐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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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一色的少年郎，身姿挺拔，气宇轩昂。
赵芙一眼扫过去，愣了一瞬，飞快在心底感叹了句：确是联姻的好苗子，哪家少女看了会不心动？圣上挑人是费了心思的。只是她心里的疑问也愈发大了。
收回心神，她先致了歉，表明自己来晚了。后请人铺纸磨墨，叫诸位写了名号上来。
没有预料中的歪七扭八，六位武将下笔，皆是力透纸背，字迹俊逸飞扬。相比之下自己用惯了的楷书反倒显得有些拘谨小气。
差事没有她想的那么难，但办起来也不怎么舒心，初次见面，双方多有戒备。赵芙正思索着如何让场面融洽些，冷不丁一个讨厌的声音跃入耳内：“老师看着好生面熟，平日可爱热心帮忙？”
不必抬眼去看，她便听出了这人是谁。
嘴角一笑，扯出个极其生硬的笑来，冷梆梆答：“自是与人为善的。好了，我们开始今日的课程。”
一晃五日过去，又到了高长流轮值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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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宫之前，他特地去了三春堂，求桂枝为他调配一幅香囊。
他将所需药材一一讲了，请桂枝为他捡来。
不料对方一口回绝：“高大人，恕我直言，这些药材怕不是为你自己捡的吧？”
他前些日子才来看来，犯的是暑热之证，今日却来要一堆安神药，加之他阴魂不散的跟在赵芙身后。桂枝心里难免多疑。
“丁大夫不仅医术了得，心思也玲珑剔透啊。”
高长流索性直言：“是为赵大人准备的，她特意托我来买。不想竟被如此盘问，不若下次让她亲笔书信一封阐明缘由，再由我亲自转交给您过目可好？”
“她要这些做什么？”
桂枝行医多年，见惯了三教九流，形形色色之人，闻言面不改色。
“上头给她派了个重要差事，她抽不开身，每日劳心劳力，休息不好。”
说到这儿，他蓦地笑了，语气微酸：“你与她自幼交好，想必也知道的，若非生死关头，她是一滴药汁都不肯入口的，夏日炎热，又不好焚香。思来想去，也只有用一用香囊了。”
桂枝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一言不发拿好了药，包好后递给他：“一两银子，都是上好的道地药材。”
高长流掏了银子，转身欲走。
“等等。”
他回头。
桂枝手里捏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花瓷瓶：“这里头装的是补气血的药丸，你捎带给她，叫她每日饭后服用”
“多谢。”他笑着接过，揣进袖中，满心愉悦去上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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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晌午，天色忽然阴了下来，还刮起了几阵凉风。
为了避开冒雨赶路沾湿衣裳，他特地提前进了宫。
今儿一早，她的课还上的好好的。中间来了个神色匆匆的宫人，对着那位韩小将军耳语了几句，他便如亲爹要死一般拔腿跑了，还把其他人都带走。
赵芙耳聪目明，从只言片语中听出来似乎是哪位对他们而言很重要的人突发恶疾，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他们要赶去见最后一面。
她被抛下，先是恼了一会儿。原想着这几日彼此熟络了，自己对他们而言该是不同寻常了。可眼下这群人说走便走，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恨得她想咆哮三声。
然而走出华阴殿，瞧见外头阴沉沉的天，八成是要落雨了，又喜的咧开了嘴：有什么好气的，白得半日清闲，还能趁着下雨天睡个好觉，何乐不为？
自我开解完，她收拾好教具书本，径直回了住处沐浴更衣。
一番折腾下来，腹中空空如也，饥饿强势袭来。
她平日不喜面食，可一到阴雨天就想这口，遂使了些银子托人给姜儿带句话，让她做碗肉丝面送来。
有钱好办事，银子花出去不久，很快响起叩门声，她去开门，竟是姜儿亲自来送的。
“你今日倒勤快，亲自跑一趟。”
赵芙开了门，让凉气涌进来，也方便一会儿散味儿。
“眼瞅着要落雨，估摸着也没什么事，顺道来坐坐。”
姜儿打开食盒，一碗接一碗，端出来三四个碗碟，一一掀了盖子。
除了她叫的肉丝面做的汤水得宜，分量十足外，还另有一只酱鸭腿，一叠玫瑰卷，另加一碗绿豆汤。
“呀，都是我爱吃的。可惜我一会儿要睡觉，不能吃太饱。”
桂枝跟她说胃不和则卧不安。
睡前吃太饱，睡眠质量会大打折扣。所以她本想吃一尾肥鱼的，最后折中选了吃面。
“怕什么的，这都是能放的东西，明日吃也不会坏的。”
姜儿说着，眼神在屋里扫来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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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直说就是。省的我吃的不安心。”
赵芙同姜儿来往，便是看中她这人磊落，说话做事直来直去，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而且方便开小灶。
“也没什么啦。”
心思被看穿的姜儿一下羞起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上次从你这里拿走的灭虫鼠的药特别好用，厨房好久没见老鼠了。管事的说那玩意好使，私下找我说愿意花钱再买些。”
姜儿说着，快速瞄了她一眼，见她在专心吃面，神色无异，继续道：“我哪儿好问她要钱，想着……想着……”
“想着从我这里再讨一些拿去哄一哄管事的，这样以后日子好过些是不是？”
赵芙忍俊不禁：“傻丫头，一点药粉而已，我给你就是。”
说着，放下勺子，起身将剩下的药都拿给了姜儿。
“你真够意思赵姑娘，一点不像外头传的那样。”
姜儿欢喜之下说漏了嘴。
“外头传我什么了？”
赵芙瞬间食欲全无，定定盯着姜儿。
“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说你，”姜儿支吾着，不知如何开口。
“你说，我保证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今日之事。”
“他们说你是笑面虎，看着好，其实惯会算计人的。靠着给公主送男宠混进了宫里，现在又摇身一变给人做师傅，妄想攀龙附凤。看着斯文，其实狠辣坏心肠。”
姜儿说完，觑了一眼赵芙神色，吓得牙齿打战。
她竟然在笑！
还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对一切很满意的笑。
“傻姜儿，他们这是嫉妒我呢。嫉妒我有公主赏识，嫉妒我得了这好差事。”
说着，埋首吃完了剩下的面，笑吟吟送走了姜儿。
吃完消了会儿食，换了身舒服的里衣歇下，很快进入梦乡。
早过了春日，她竟还做起春梦来。
梦里真如姜儿说的那般，她成了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女人，爬到高位，豢养俊美面首。每日呼风唤雨，寻欢作乐。
梦里正寻欢攀至云端之际，砰砰的敲门声硬生生将她吵醒。
“谁啊？”
她嗓音有些沙哑。
“我。”
她躺在床上稳了稳心神，起身，将门开了一条缝，将人拉进来。
睡了一个多时辰，外头下起了细雨，天色半明半暗。
“你怎么了，出了一头汗。”
高长流放下带进来的包裹，起身寻火折子。
“别找了，我不想太亮。”
赵芙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边小口啜着润嗓，一边又想起刚才那个梦。
“你想什么呢？那么出神？”
高长流觉得她今天怪怪的，披头散发，心不在焉。
一张脸赫然靠近，赵芙抬头茫然看了两眼，随后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拿指背抚了上去：温热的，刚净过面的脸。还擦了香膏，很光滑，很干净。
她吞了口茶水，脑子里又闪过那几位自己带的武将。
“你今天闻起来很香，擦了什么？”
她问，眼神在他身上游荡。
高长流见状，蹭一下挪到了她身旁，声音低低道：“新得的安息香，让人闻了想睡觉的。”
“你今夜轮值，擦这个？”
“雨声叨扰，闻了安心。”
赵芙出神。
他又离得近了些，将脸凑上去：“不信你再闻。”
雨势瞬间大了，劈里啪啦的声音透过门窗传了进来。
“快到上值的时辰了吧？”
“且要一两个时辰呢，再说雨势这样大，去晚一会儿也不打紧。”
赵芙闻言，忽然回过头，对他嫣然一笑。
上一秒，他嘴角还噙着笑，痴痴望着她。下一秒，怀里忽然坐进来一个人，柔软的，香甜的，他日思夜想的，主动圈住了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两人齐齐倒在床上，他一件件褪自己衣裳的时候忽然很庆幸——因为想着来见她，所以特意提前收拾了一番，她应该是满意的吧？
一抬眼，瞧见她正撑着头看他褪衣裳，脸上兴趣盎然的模样。
他加快了速度，很快脱干净，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虽不如她那些学生壮实，但已然不错了。
天上响起雷声，天然屏障一般隔绝着人世间的各种声音，赵芙因此很安心，很投入。
他的吻技不太行，蜻蜓点水一般，还未尝出滋味便飞到别处去。
剥开她的上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失神，刹那间便想到了居处窗外的那棵荷花玉兰初夏时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模样。
一样的洁白，一样的饱满，一样的透着淡香。
他俯首含了下去，仿佛看穿她心思似的，停留了许久，舌尖却不闲着，将她侍弄的娇吟不断。
起先，她还能看清他的面容和神情。
诧异的、欣喜的、欢快的、狰狞的……
渐渐，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弄得眼前模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只有一阵又一阵的颤抖痉挛，证明他还在卖力。
又一道滚雷落下，他终于停了。
却不见躺下，反而下了床，端起桌上的绿豆汤咕噜喝了下去，又捻起几块玫瑰卷囫囵吞下。
“屏风后面有水。”
她早知今晚有雨，特意提前要了水来，本欲洗漱，不想歪打正着，派上这用场。
“还不到用水的时候。”
他咽干净嘴里的食物，又奔床榻而来。
“我累了。”
赵芙利落的推开他，去屏风后潦水洗了。
他亦步亦趋跟着，也很快洗净。
两人都累极，很默契的互不作声小憩了会儿。
“下次你轮值的时候，若还是今日这样的大雨，先来我这里坐坐，喝碗热汤。”
她也不知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赵芙推了他一把，示意他该去上值，同时递了话给他。
他起身慢条斯理的穿衣，反问：“若是朗朗晴日呢？”
“那就别来！”
赵芙瞪了他一眼。
高长流闻言，将腰带系好，回头朝她粲然一笑：“夏日雨水多，我就盼着轮值的时候落雨。到你这里讨些吃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