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陆拾玖 讨债
高长流走后,赵芙静坐了半个时辰。望了眼外头的天色,疾风晦雨,毫无止意。
她起身,将双云之前给的簿子翻找出来,连同带回来的一本胜仙楼账簿,用油纸包好,封了火漆,揣到身上,撑伞去了官道。
不多时,韩青的马车悠悠驶来。
赵芙上了车,再次面对韩青。
“赵师傅,何事啊?”
声音闷闷的,不似清晨那般戏谑悠闲。
“劳烦您将此物交给公主殿下。”
“私相授受?万一给我惹了麻烦怎么办呢?”
赵芙抬眼,撞见韩青那双炯炯有神,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不过是本市面上难得的书籍罢了,想献给公主讨个喜,韩将军若不便,我再去求别人便是。”
说着,便要起身下车。
“好走,不送。”
身后之人不接招,赵芙身形一顿,背影看上去些许僵硬。
“行了,拿来吧,我自会尽快送到表妹那里。”
一句带笑的声音响起,手中之物倏地被人抽走,赵芙一时发愣,回过身,眼含疑惑盯着身后之人——刚才还拒绝,这么快就变脸了?
“多谢韩将军了。”
她不忘答谢。
“去吧。”
“赵师傅,学生托您的福,即将娶妻了,还是我朝鼎鼎有名的李丞之女呢。”
马车离去之际,韩青没头没脑的同她讲了这件事。
赵芙撑伞站在原地:韩青是武将,与公主是近亲,公主与李渊势不两立,这两家结亲?
有意思。
·
公主动作很快,晌午接到东西,拆开后格外满意,用过晚膳立刻进了宫面见赵芙。
“你是个有心之人,这些年虽在裘原手下过的不易,但到底也没失了心气,留下了这么些东西。”
咸宁嘴角噙笑,品下香茗,悠悠道:“可这些,还不够。”
赵芙闻言,即刻俯首,“公主明察,下官决心弃暗投明,愿为犬马,助公主夺得一切想得之物,还望公主明示。”
赵芙垂首,静待下文。
咸宁昂首,眼前仿佛万里江山在握,扬声道:“附耳来。”
一字一句,尽入耳中,赵芙听罢,心中七上八下,嘴角紧绷,眼神直直盯着地面。
“怎么?不敢?”
咸宁觑她一眼,眼神悄变。
“不,下官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够周全。”
咸宁欲以钱势相逼,暗中收买那几个被抓走现下还未招供的人,让他们攀咬裘原。再先一步派杀手灭口,造成裘原畏罪自杀的现象。如此一来,即可了事,又能将胜仙楼收入囊中。
“怎么不周全?说来听听。”
赵芙句句斟酌:“那不过是几个小喽啰,怎能知道裘大人这样的人物?这些事大都是由他手下人做的。”
“手下人?”
“对,胜仙楼有位老管家,前些年权势极大,在楼中说一不二。他应当知晓此事,不如让那些人供出此人,再由此人出面,指认裘原,方才可信。”
“那管家姓甚名谁,现在何处,有何软肋?你将情况一一写下。至于你,走的时候可都处理干净了?”
咸宁余光注视的赵芙,眼神复杂。
若此人能一直忠心耿耿,为己所用,那自然是一把杀敌的利刃,倘若……
咸宁收住心思,拍了拍赵芙肩膀,取出一块腰牌:“此事有我处理,你安心做其他事便可。你在宫内出入不便,这是我的腰牌,有了它便可在宫门落锁前自由出入。过些时日,等这事平息,我想办法重新给你谋个好差事。将来,我做明主,你做忠臣,你我二人若能相辅相成流芳千古,何尝不是史书上的惊鸿一笔呢?”
“公主抬爱,赵芙愿赴汤蹈火,一生追随。”
烛火摇晃,咸宁已走了多时,她还直愣愣躺在床上,脑子里始终有一处想不明白。
究竟是有多天大的事情能让一个男子抛开即将临盆的妻子远走他乡?
他们明明不缺钱。
另外,即便事发,那几人被捕,也还尚未做定论,那传话之人究竟是如何描述的,才将双云惊成那样,中间是否有人刻意而为?
两人这些年见识过不少风浪,哪怕是生死关头都经历过不止一次,双云绝不是轻易就被吓坏的人。
这些到底是谁做的,她这边一定出了内鬼,可内鬼是谁,有几个鬼……
思索了一夜,排除掉一切不可能之后,她将目标锁定到了一个人身上。
宫门将启时她便带着从李三儿那拿的东西守在一旁,一出宫门便直奔目的地。
原以为要在此等上两日,不想那人动作迅速,已经归来了。
“你的脚程倒快。”
赵芙进院,反手关住了院门。
那男人回头,见是她,脸色陡然变了:“本就在邻县办事,雇一匹快马,半日便回了。”
“你还会骑马?以前不曾听说。”
赵芙离他渐近,正欲出手,发觉不见他家仆。
“你家仆人呢?”
“这该问你吧,阿老板,不对,是赵大人。”
双云生产时,下人们还都在,如今屋内屋外空荡荡。
自己走的虽匆忙,可那时人还在,一日的功夫,活生生的几个人怎就凭空不见了?
本想与他好好说话,不想此人如此不通情理,言语挑衅。
“问我?你不先问问你身怀六甲的妻子,反倒站在这里和我掰扯下人?”
“我妻子不是难产死了么?”
男人切齿:“你真该死。”
说着,从怀中掏出匕首,一个箭步便要来刺赵芙。
而她先一步掏出藏在袖中的粉末,一股脑撒到男人脸上,又一记飞脚踹到对方心口,将其制服。
屋内,男人被五花大绑。
赵芙手握匕首,抵在他腰间:“我问你答,答的好,我给你个痛快。”
“问?原来你知道的不多啊。”
扑哧,
匕首没入他腰间:“我没问的时候不许乱说话。”
“是谁派你来的?”
“无可奉告。”
“不识好歹。”
转眼间,匕首刺入指甲,男人的指甲盖被翘掉。
“再给你一次机会。”
男人额头汗涔涔,摊在地上抽搐几下,弱弱道:“是李渊。早先他派我接近双云,想打探消息,对付裘原。后来发现你和姓高的来往密切,他十分不喜,又吩咐我想办法除掉你们。本来打算暗杀你的,结果公主不知怎么也和你有了干系。”
“双云是怎么回事?谁给她递的消息,害她动了胎气?”
赵芙此刻恨不得先手刃了李渊,再将高长流吊起来狠狠抽一顿。
“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好像是她发现我身份不对劲,那边派人来了……”
不等他说完,赵芙又将李三儿给的迷药使了,对方再次晕了过去。
临走时,身后燃起熊熊大火。
而她心中怒火更甚。
她决计,坚定站在公主这一边,弄死李渊。
半月过去,裘原罪名累累,狼狈入狱,胜仙楼低价出售,成了公主名下资产。
裘原死罪已定,可李渊还好生生的。
赵芙半月不得安枕,眼见着日益消瘦憔悴。
这日,天气晴朗,香珍和姜儿拿了些吃食,一齐来了她住处。
“真羡慕你儿清闲,不像我俩,都忙坏了。”
姜儿自顾坐下,捻起带来的话梅,塞了一个到嘴里,听语气,是真羡慕她如今窝在这里无所事事。
“别胡说,你看她最近消瘦了多少?”
香珍从食盒里端出一个炖盅,打开盖子,里头是鸡汤面。
“这是给你带的,快趁热吃。”
“姜儿那么大方,如今都请我吃鸡汤面了?”
赵芙拿起筷子,刚挑起一筷子面,发现碗底还压着鸡腿和鸡蛋,心中起疑:姜儿地位不高,从前都是从她这里拿了银子回去塞给管事的,才能换来想要的吃食,怎今日白白拿来这样的好东西。
“如今啊,别说是鸡腿,就是想吃猪腿,我都能给你弄些来。”
姜儿喝了口茶,眉飞色舞:“韩小将军不是被赐婚了,皇上不仅要赐婚,还要赐御膳。到时婚礼上的菜肴都由宫里出,上头专门拨了银子下来,如今就连我们那烧火的小宫女都能顿顿吃上荤腥了。”
韩青的婚事,早听他说过,不想如此隆重。
香珍接话:“你别光想着好事,等真到了那一天,有你忙的。我最近天天从早到晚坐着绣东西,眼都酸的睁不开了。”
几人闲聊,临走之时,姜儿忽道:“对了,听说李丞有个侄女,也在议亲,那男人你好像认识的,叫高什么来着,这事你听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