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知道MMA吗?
她将问卷推到谢之昱面前,严肃认真地说:“五十个问题,涵盖基本信息、生活习惯、过往经历。我们需要在出发前,至少对完答案。”
朱利安凑过来看,抬了抬圆眼镜:“对方咖啡的惯常口味?哇,这题我会!之昱只喝手冲咖啡,温度必须正好92度——”
谢之昱眉头微蹙:“第一次接吻的地点?交过几个前任?江小姐,你确定这是工作调查?”
这分明是一场有目的的攻略,可谢之昱无法反驳,江雾柳面不改色:
“细节决定成败,如果我们答不上这些,Pierre一眼就能看穿。”
朱利安兴奋地搓手,“我来当考官!第一题:江小姐,你知道之昱最强的格斗技是什么吗?”
江雾柳笔尖一顿。格斗?这和眼前这个穿西装、手冲咖啡的男人有什么关系?
谢之昱:“这和计划无关。”
朱利安:“当然有关!万一Pierre问起业余爱好呢?勃艮第的老派酒庄主最喜欢在品酒时聊这些!”
他等不及地继续:“江小姐,你知道MMA吗?”
江雾柳:“MMA?”
显然这不在她熬了几个夜准备计划的范畴内,这个词从未出现过在她的词典里。
谢之昱沉默了几秒:“巴西柔术,黑带三段。”
“何止是黑带!”朱利安兴奋地补充,“他9岁开始学柔道,后来转向综合格斗,可是正经打过CageWarriors欧洲赛的职业选手,巅峰期在84公斤级排名进过前五。22岁拿到冠军挑战权——虽然最后没打,但那是因为他自己选择退役,不是输掉的。”
退役?职业选手?江雾柳迅速重新打量谢之昱。
肩背厚度,手臂线条,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轮廓,还有像钉在椅子上的稳定核心……原来不是健身房刻意训练出来的,而是实战骨骼。
“退役六年。”朱利安说,“现在还在兼职带学员打职业赛。上周他带的那个意大利小孩,刚在米兰拿了柔术巡回赛的金牌!”
突如其来的、完全陌生的信息以高倍速进入江雾柳脑中,她不自觉睁大双眼。
谢之昱冷静说道:“现在偶尔做技术指导,不常下场了。”
“偶尔?”朱利安笑出声,“他每周训练至少三次,四楼楼有个私人训练室——这也是为什么这栋楼只有我们一家公司。
江雾柳抬起眼,在谢之昱脸上捕捉到一丝类似“被拆穿”的表情。他轻轻转了转右手手腕。
原来如此,初见面握手时,江雾柳就觉得这不像金融从业者的手,干净但太粗糙。
后来江雾柳才明白,他虎口上那道疤,来自于长期缠手带训练——用牙咬住绷带一端,另一只手将棉质长带缠绕过手腕、拇指和掌骨,起到保护作用,也是一种仪式。他在打沙袋或实战训练时,一定会缠手带。
朱利安转向江雾柳,“现在你明白了?万一Pierre先生问起爱好,你可以说:我的未婚夫是位非常专业的MMA教练,他教人在压力下如何保持清醒,这比说‘他打架很厉害’有品味多了,对吧?”
“我认为你话太多了,朱利安。”谢之昱打断他。
江雾柳垂眼,默默写下几个词:MMA、柔术、CageWarrio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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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卷进行了三十六题。从食物偏好到旅行习惯,从童年记忆到职业选择。江雾柳问得细致,谢之昱答得简洁。但每一条信息,都像拼图的一块,逐渐拼凑出一个她从未了解过的轮廓:
-他出生和成长于苏黎世,跟随母亲生活;
-因童年体弱,9岁开始接触柔道,14岁时转向综合格斗,拿过欧洲青少年BJJ蓝带公开赛亚军,成年后在苏黎世接受系统的MMA职业训练,签约了一家欧洲中型的MMA俱乐部,主要参加欧洲本土的职业赛事,23岁退役,原因是“有更重要的选择”;
-他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读自动化专业,毕业后先进了投行,后来合伙创业;
-他会修古董钟表,因为外公的怀表总坏,他自学了齿轮传动原理;
……
当江雾柳问到第三十七题——“你人生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时,谢之昱忽然沉默。
“到此为止。剩下的问题,我们以后再对。”
“但还有十三题……”
“足够了,知道得太多,反而会不自然。真正的情侣也不会记得对方所有细节。”
江雾柳看着他逆光的背影,忽然意识到错误:他是个边界感很重的人。
就像这间空旷的办公室,他将所有个人痕迹,都隐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如果追的太紧,他会反感。
离开时,朱利安送江雾柳下楼。
“我是不是冒犯到他了?”江雾柳问。
朱利安笑着摇头:“没事的,他看起来是座冰山,其实心最软。”他压低声音,“尤其最怕女孩子哭。当然,我不是建议你用这招。”
江雾柳脚步微顿:“他有女朋友?”
“以前有过一段,两年前结束了。现在是百分之百的单身状态,并且……”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工作之外的人际关系,保持着他一贯的系统化距离,今天居然能回答你这么多私人问题,已经是个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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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书店时,秋风拂过,卷起一地金黄。
江雾柳回头望向四楼的窗户。想象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安静,专注,自成一方世界。
他心里柔软的地方,是留给谁的?
朱利安说“慢慢来”。是的,要慢。对待谢之昱这样的人,急不得。他像一本用密语写的书,需要耐心破译每一处留白,每一个停顿,每一次他选择不回答的问题。
江雾柳的指尖蜷进掌心。
她想走进那扇窗,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而是真正走到那片光影里。
她想让他为她破例,为她打破那些系统化距离。不是因为他需要,而是因为她想要——而她江雾柳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是想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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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雾柳回到家,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第一个词:MMA。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个绝对陌生的领域向她展开,从MMA与单一格斗项目的区别,到主要技术流派——巴西柔术的绞技与关节技、摔跤的抱摔控制、泰拳的肘膝内围,都在她的覆盖范围内。
关闭最后一个比赛视频时,钟已过了凌晨1点。
画面定格在八角笼里两个格斗手贴身缠斗的镜头。
身穿白色道服的双方跪地较劲,突然一方抓住一个破绽,双腿便会缠上对手躯干,手臂绕颈——镜头特写给到被锁者涨红的脸,和施技者绝对冷静、甚至冷酷的侧脸。汗水和血混在一起,裁判在有人拍地时迅速介入。
她也快速看了几场拳击和泰拳比赛,选手赤裸上身,涂着凡士林,肌肉完全暴露,展示直接原始的力量,追求爆发式和侵略性的KO。
而谢之昱所在的BJJ领域是完全不同的格斗哲学,白色道服将他的一切包裹起来,腰带髋骨上方系成一个利落而充满约束感的结,失败者往往不是被击倒,而是因无法破解锁技、感受到渐进式窒息才不得不拍地认输(Tapout)。
巴西柔术的胜负并不靠力量碾压,而是耐心、判断和绝对冷静,最后看着对手放弃抵抗被降服(Submission)——获得最危险也最优雅的胜利。
所以,这是他自我约束的来源。原因是,先失掉冷静,就会先失掉比赛。
这种绞杀猎物杀人诛心的过程,让江雾柳有一瞬的脊背发凉。
谢之昱的样子浮上来——191公分的身高,想象黑色腰带在他腰间收紧,勾勒出核心区的力量。想象他跪在垫子上时,肩背会弓起怎样流畅而蓄势的线条。
他穿西装时是个绅士,穿上那身白色道服则充满危险。
她重新打开那份填了一半的问卷。好奇心如潮水般涌来。
他退役的原因是什么?那个更重要的选择是什么?
他的手能修古董表,能写算法写论文,但也会……锁死对手,实施绞杀,他会感到疼痛还是一种……接近愉悦的掌控感?
她停下思绪,这些问题太私人了。但正是这种越界感,让她确信自己触碰到了更真实、复杂的谢之昱。
她保存文档,关掉电脑,深深打了一个哈欠。
窗外,城市已彻底沉入午夜。
下次见面时,她要找个机会,问出其中一个。
不需要多,一个就好。
她想看看,她会得到一句彬彬有礼的“这与我们的事无关。”,还是……会是一句更危险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