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第二百二十章

对于苏珊娜来讲,布莱纳特在任何方面都太强大了,强大到她完全帮不了他,完全救不了他,更无法改变他分毫。

这个世界让她无力,这个时代让她无力。

......

而她的以死相逼,没有换来布莱纳特丝毫的妥协,却换来了她相对的自由。

布莱纳特明白她整日拘禁在家里,已经陷进去执念里太深,需要灵魂的出口。而随着他势力越来越大,内外障碍的逐步扫清,苏珊娜外出也变得没那么危险了。

布莱纳特拜托温德林多陪她出去走走,甚至是可以短暂回避或是远距离跟随她,给她更多的冷静思考时间,或许会有帮助。

甚至,她能去见见共党成员也好,说不定能说通她......他坦然的这样想着。

而苏珊娜还在想着可以促使布莱纳特和她一起离开的办法。

九月底的柏林,秋意浓。

她坐还在坚持营业的克兰茨勒咖啡馆里喝咖啡、发呆。

角落里,几个略显疲惫的军官。他们多数是刚从东线或西线短暂休整回来的,表情中带着紧张和疲惫,有人低声与同伴交谈战争的惨烈,也有人默默盯着杯中的咖啡,神情沉重。

其余客人们,有的面带忧虑但努力掩饰,更多的是忍耐和习惯了战争带来的不安,正努力维持生活的某种常态......

店员则穿着简单的制服,动作麻利但脸上带着紧张,毕竟空袭随时可能来临,咖啡馆必须迅速做好应对。

苏珊娜在咖啡馆里发呆了一下午,望着窗外连绵不断的细雨,心绪飘忽不定。她和温德林都忘了带伞,只能无奈地等着雨停。

“有点来不及回去做饭了。”温德林有些焦急,“少将这个时候估计快到家了,要不然我先去巷子口开车,取了伞来接你?”

苏珊娜不以为意:“我还不想回去,在这里听听雨声也挺好的。”

温德林无奈同意,直到傍晚七点,雨稍微小了一些,两个人才冒雨走出咖啡馆的巷子,开车回家。

快到达勒姆家的时候,雨越下越大,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刷了几下,她模模糊糊的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门口。

竟然是布莱纳特......他正像一只乖乖大狗一样等在门口的屋檐下,安静的站着。

今天早上出门后,他把家门钥匙放在车里,中午的时候贡特因为突发任务开他的车直接走了,到现在还迟迟未归......直接导致布莱纳特被困在了自己家门口。

六点多他到家的时候,无人在家。

没办法,他也不想打扰她出门的好心情,想让她自由的多走走,就一直等到了现在。

苏珊娜发呆似的坐在副驾,远远看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他也正眯眼看过来,制服帽檐下的深邃眼窝都被车灯照亮。

见她的车停在了院子里,温德林淋着雨下了车,朝门口的他解释:“少将,我们没带雨伞,躲雨来着......”

布莱纳特听罢脱了制服外套,向车走过来,想为她挡雨。

苏珊娜直径走下车,冒雨走过高大的他身边,两个湿漉漉的人,相对无言,甚至看到他怪异的站在车门口,苏珊娜也什么问题也不想问。

说什么呢?

除了那个永远说不过去的问题以外,还有什么是值得说的呢?

他又在干嘛呢?在这里淋雨向她献殷勤吗?

她甚至白了他一眼......

......

后来的某一天,她也真的去见了党员丽莎一面。

似乎,也是最后一面了。

她与她之间,其实满是秘密。

苏珊娜有很多共党组织需要的情报,比如布莱纳特的动向.....但是丽莎尊重她的地位和立场,从不强求她做她不想做的改变。

那么丽莎呢?

其实现在丽莎已经可以撤退了,因为她的‘潜伏目标’赫林已经死了。

但是她竟然选择了再回柏林,继续潜伏传递情报,以确认柏林其他关键人物的动向。

心事重重的苏珊娜看着满城的荒芜,费解的问丽莎:“情报就那么重要?比生命还重要?”

甚至再退一万步讲,丽莎原本生在家境殷实的家族里,却硬要放弃平安富足的人生,去做这么危险的地下工作,拥抱那么艰难的理想和信仰?

苏珊娜问的是丽莎,其实,她更多的是想搞明白布莱纳特的思维方式。

家国信仰?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觉得,它比自己的人生还重要呢?

人没了的话,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丽莎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双眼炯炯有神的看着她,反问:“苏珊娜,你为什么要活下来呢?”

苏珊娜一时语塞。

活着就是活着呀,哪有为什么。

丽莎想了想,帮她解释:“你可以说,‘活下来’就是你唯一的信仰,没有问题。你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为了享乐?为了留恋美好的生活?其实这些想法和我们的信仰并不冲突。我们也珍惜生命,也热爱生活。但我们活着,不是为了逃避,而是为了看清世界,做出选择。我们相信的,是一个没有压迫、没有特权、男人女人都能平等生活的社会。这就是共产主义。革命不是要人去送死,而是告诉我们:活着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别白白浪费这条命。你想活着——很好。但活着不是目标,不是重点,而是开始。”

“......”

“人固有一死,苏珊娜,生命本就是一艘注定要沉没的船,活在这混沌世界不想着去改变,不是你的错,但总有人会站出来去改变,哪怕付出生命。”

“......”

“但如果你也觉得在这个社会不对,你在这个时代痛苦无助,那么就用信仰的力量去改变它!把它变得更好。”

这些话让苏珊娜第一次感到心头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深深触动了。

如果活着只是为了苟且偷生,放弃了所有区别于动物的信念,那还算是人吗?

如苏珊娜这般,没有祖国,没有归属,没有信仰,甚至没有亲人和朋友,她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如今这样的活着,究竟算不算活着?

“苏珊娜,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想劝解你,可以说服你的丈夫尽早投降,不然,他被苏联人抓住的话,真的会死的很难看。”

......

那天下午最后辞别了丽莎,她又跑去了克兰茨勒咖啡馆。

只是思绪混沌的她这次没有选择咖啡,而是选择了酒精。

大量的酒精。

丽莎的话回荡在她脑海,并被她逐一套在了布莱纳特身上......

生命注定沉没。

谁都一样。

而他选择了逆流而行,选择了自我毁灭。

他点燃了他自己,照亮这时代的黑暗,照亮德意志的前路,照亮德意志的后人......

刷着布莱纳特的钱,烈酒一瓶一瓶的点,苏珊娜边喝酒边哭的痛彻心扉。

当温德林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醉的迷迷糊糊了。温德林想把她搀回家,却被她无情推开一次又一次。

“我要在今天想明白一些事情。”她红着眼睛,摇着头,“别管我。”

......

后来,她哭累了,彻底趴在桌子上睡过去了......

再后来,是布莱纳特亲自来接她回家的。

他走进巷子里这家有名的咖啡馆,发现苏珊娜已经醉迷糊了,桌子上还散着她撒的酒钱,温德林正弯腰帮她一点点收拾。

布莱纳特让温德林先回去了。

......

幽静的店里。

布莱纳特安静的坐在她旁边,和她说了一会儿话,却发现完全唤醒她很难。

所以他耐心的等她睡着了,也不再挣扎了,他才把她从座位上轻轻抱起。

......

天空开始飘起丝丝细雨。

他一直抱着她走出门,向来时的巷子尽头——因为他的车正停在巷子口的马路边。

这一路,安静且幽长......

小巷里安安静静,怀里的她软软的,空气中......从刚刚才开始飘起点点小雪。

此情此景给他一种时间正快速流逝的错觉,似乎季节瞬间从秋天快进到了冬天。

布莱纳特思绪纷飞。

如果时间再快几百倍呢?

他也许.....他就能这样抱着她走过四季,走过年年岁岁,走过一生,直到走到,他生命的尽头......

那时候,他老了,她也老了。

他不自觉好奇,老了的彼此会是什么样?

他真想他能看到那一天呀。

......

零星雪花夹着丝丝细雨,虚化了他灰暗的身影,隐去了他一路走来的脚步。

但小巷再幽长,也不过是一段路的距离,马路上来往的车声逐渐明晰,前路逐渐宽阔敞亮,人影攒动。

无论布莱纳特如何放缓脚步,终究还是走到了终点。

打开车门,将她小心放了进去,他却没急着上车,静静的将手扶在车门上,低头凝视她的睡颜。

看几片小雪点缀在她漆黑发丝上,又快速消失......她的脸红红的,特别可爱。

“虽然不能一路同行,但能陪你走过一段,也很开心了。”他浅笑着摸了摸她熟睡的脸。

关上车门。

上车,带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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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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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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