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冬至来临时，李丽君请了三天丧假。
一中每周休息一天半，只要是上课的日子，姚彻杨谦都在姚家铁门前等姜莱，三人结伴去读书，经过风雨桥时，姚彻习惯性刹车放她下去。
姜莱侧坐在后座，说：“不用了，继续走。”
“你不等李丽君？”
“嗯，她这两天请假，嘎婆去世了。”
他挠了挠后脑，不晓得该说什么，踩上脚踏继续蹬车。
从小学到一中tຊ约莫两里路，骑车比走路快，到学校正门时，距离上早读还有点时间，姜莱吃腻了包子，问他们：“有其他好吃又不贵的早饭推荐没？”
校门口挤满学生，两人下车，推着车走，姚彻轻嗤：“又要好吃又要便宜，你干脆去认老板当干爹干娘算了，餐餐免费吃。”
姜莱扬手就捶他。
姚彻领她去煮粉的小摊，加上杨谦，每人打包了碗木耳肉丝粉，小摊做学生生意，又没有门面费，价格实惠。
姚彻掏出五块钱递给管钱的叔，“有两碗再各加个卤蛋。”
姜莱噘嘴：“你区别对待，不分杨谦加一个。”
他收回找零，坏笑：“我又没讲是帮你加的。”
姜莱耳根滚热，准备抬脚踢他，就听杨谦自己跟老板要了个煎蛋，掏钱付账。
粉打包捆好，姜莱两手各拎一碗加卤蛋的肉丝粉，姚彻推车走在一旁，边走边打闹，他闹她，她打他。杨谦拎自己的粉，推自己的单车，目不斜视。
没眼看。
两人打闹的场景让其他学生看在眼里，早读课刚下，班里两个爱打扮的女生围到姜莱座位前：“你是不是认识9班的班草？”
姜莱慢一拍反应过来她们在说姚彻……点头：“我们是小学同学。”
女同学甲面露喜色，拜托她：“那可不可以托你帮我带个圣诞礼物交给他？”
女同学乙双手合十：“我送平安果还有贺卡，还有我1班的两个小学同学也想送。”
姜莱眨巴眼，跟她们核对：“你们确定9班只有一个姚彻对吧。”
“确定，就是早上和你走一起那个！”
“……行。”
女同学们很厚道，除了给姚班草的大礼外，也给作为中间人的姜莱备了小礼物，姜莱盛情难却，既然同学们那么客气，她就不跟她们客气了。
平安夜，李丽君仍未返校上课，姚彻和杨谦就在大桥的桥头等人，姜莱左臂挂一包，右臂挂一包，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啃，兴冲冲小跑向他们，将左臂的一包撂在姚彻单车前，“我们班女生送你的。”
右边是给她的，她拿出个平安果递给杨谦。
姚彻弯腰瞅塑料袋里头，愁闷道：“你莫乱收别个东西好没，我又不认识你们班其他女生。”除了贺卡与平安果，几个包装精致的礼盒。
姜莱咬下口脆甜的苹果肉：“人家认识你就可以了。喊你一天到处晃，整个初一的女生都快认得你，班草~”她调侃他。
姚彻尴尬地挠腮，踢了踢车前的满袋礼物，“你退回去。”
姜莱不干：“你自己退，贺卡上都有名字的，我已经收人家跑腿费了。”
“那就甩了。”
“甩了好可惜。”她屈膝蹲下，拿出精美的礼盒让他看：“巧克力糖，她们分我吃过一颗，好吃得很，苹果也脆甜。”
姚彻顿时回过味来，气笑了：“送你了。”
姜莱心虚：“人家送你的，你拿送我，不太好吧，嗯，起码贺卡自己留起......”
姜莱坚持要他收下贺卡，礼物她勉为其难代为处理，当即拆了盒巧克力糖吃，分给杨谦，惋惜地叹道：“可惜过年时是放假。”
“你卖我一次还不够是没......”
“哈哈哈。”
两辆单车时而并排，时而一前一后，因为她吃零食，骑得并不快，杨谦一手啃苹果，单手扶的车头。
姚彻目视前路蹬车，听她在背后小老鼠一样吃糖，微微偏头：“也喂我吃一颗。”
“不是要甩吗？”姜莱阴阳怪气，扣出一颗伸手喂他，指尖被他的唇含住沾到点口水，摆明故意的，气呼呼拿他的围巾擦干净。
姚彻毫无悔意：“下次再帮我乱收别个的礼物，把你整个嚼进肚皮吞了。”恶狠狠警告她。
“你属狗的！”
“哼，就咬你。”
到了自家铁门前，姚彻目送她上坡回家，走一截路来到枫香树下的垃圾堆，拿出书包中所有贺卡扔了进去。
圣诞节当天小到中雨，姚彻和杨谦没骑车，姜莱踩点到教室，早读刚下，就让女孩们拉去了走廊，迫不及待问她情况。
“礼物贺卡他收了没？”
“收啦收啦，还吃了巧克力。”
“哇，吃了哪个的？”
“肯定是吃了我的，哈哈......”
几个脑袋凑作一团，叽叽喳喳议论起来，直到上课铃打响才回座位。
连上两节英语课后，早操因为落雨取消，有顽皮的男女生拿出小铁罐装的喷雪喷彩，当武器朝要好的同学喷洒，战争一触即发，走廊上，过道里，嬉笑尖叫此起彼伏，彩色或白色的雪花在空中洋洋洒洒，点缀他们此刻的欢快。
姜莱自卫生间出来，回教室经过9班，从后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后颈，用脚趾头想都晓得是谁，毫不犹豫地抬脚往后踢，立即听到熟悉的哀嚎。
姚彻佝偻腰，皱眉揉中招的膝盖，另一手拿着瓶喷雪，他没舍得喷她，结果倒好，“你个恶婆娘......”
姜莱无动于衷：“你装，我都没用力。”
她转身要走，姚彻拽住她衣袖，瞬间变脸，笑嘻嘻道：“去小卖部买零食吃去。”
不由分说拉着她走，经过10班时站窗边嚎一声，杨谦随即出来，姜莱昨天收了贺卡与平安果，虽然是沾班草的光，但毕竟是同学们的好意，也想买点零食回馈她们。
校园小卖部在教学楼后头，单独的一幢小楼，门面四五十平，她们班体育老师开的，课间人满为患，姜莱目标明确，拿了辣条与咪咪付钱就走，姚彻和杨谦仍在挑拣。
她站在屋檐下等他们，零食揣进荷包，伸手去接檐下的雨水玩，脑袋突然被人摁住。
她们班的三个男生，围堵住她，拿喷雪不断喷她的头和脸，将一个装着黄色液体的矿泉水瓶塞进她衣领里。
“黑妹，你不是爱捡垃圾，送给你的，不用谢！”
一切发生得太快，姜莱下意识双手护住眼睛，接着听到声惨叫，摁住她脑袋的人被踹倒在地。
姚彻拽她到背后，朝地上的人狠踹，另两个反应不及，杨谦拽住其中一个的衣领，拖曳到宽敞泥泞的平坝上打，剩下一个转身就跑，姚彻捡起掉地的矿泉水瓶一举砸中他后脑，疾跑追上去把人打倒，拧开瓶盖强硬地塞进对方口中。无论打仗打仗，这群农村孩子从没虚过。
学生们张口结舌，回神了忙跑进小卖部喊老师。
——
教师办公室，六个学生分两拨，各站墙角一边。
姚彻背靠白墙，冷冷目瞪对面的三个男生，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仍满肚火，拳头攥紧。
姜莱踢了他一下，惹来他牢骚：“你踢我凶得很，刚才不见上去踢他几个。”
石静和杨谦妈前后脚到来，石静风风火火走进办公室，怒道：“你现在是无法无天，敢在学校里头打人，还一挑二，厉害得很了，不读书要去混社会了是没......”
姚彻耸肩：“再来两个我都打得赢。”
“我看你是要气死我。”石静与他说不通，转头去和几位班主任寒暄，一个年级四个尖子班，9班、10班、12班班主任都来了，四个老师面面相觑。
杨谦妈进来，也先瞪姚彻一眼，拉着杨谦去到一边，指着他鼻子，恨铁不成钢：“我喊你莫和这个混世魔王一起玩，你左耳进右耳出，今天出事了——”
杨谦淡淡地解释：“是他们三个先合伙欺负娇娇。”
“啊？”杨妈这才注意到姜莱在，她对乖巧的姜莱印象极好，“咋个回事？”
杨谦轻声简短讲了几句，田秋云从村里赶来，她气喘吁吁，径直走到女儿跟前，扶着她的肩上下端详：“遭打着身上哪里不？”她了解自己的女，不是会惹事的性子。
姜莱摇摇头，小声：“我没遭打。”
等另外三位学生的家长陆续到达，12班袁老师饮水清嗓，搁下搪瓷杯，“架是到小卖部门口打的，好多人都看到了，两个男同学动手打人确实不对，来龙去脉，我问了几个在场的学生，讲是本班的三个，先拿玩具去闹本班的女生姜莱，我又去找本班学生打听......”
12班班长和姜莱的同桌陈康一起进来，班长作证，讲那三个男生从开学就三天两头耍弄姜莱。
“他们到处传姜莱是孤儿，讲她的户口册只有她一个，还给她起外号，喊她黑妹......”陈康极少当那么多人的面讲话，脸红得像猪肝，话音刚落，姚彻像头暴怒的雄狮冲到三个男生面前，揪住其中一个的衣领扬起拳头。
石静横眉呵止：“你再打！”
老师家长们及时阻拦，姚彻气愤地转过身面壁，满腔鬼火起。
袁老师叹气，拍姜莱的肩：“那么久了，你之前咋不跟老师反应呢？”
她垂首直挺挺站着，抿唇一言不发。
袁老师叹气，和家长们说：“现在前因后果清楚了，这两tຊ个同学打人是不对，但是你们三个更不该欺负姜莱，同学之间开玩笑正常，但是喊人家孤儿过分得很......”
“是的是的......”
那三个学生的家长，其中一个是父亲来的，当场踹了儿子一脚，让他去给姜莱道歉，“人家爸爸要还活到，要把你三个杀了......”
除了姜莱，五个男生各写一篇不少于600字的检讨书，马上到放学时间，班主任们让他们回家先吃饭，下午再来上课。
家长和孩子一起离开办公室，杨妈走在儿子身侧，忿忿地嘀咕：“这三个男娃娃心肠坏，这种话都讲得出，还欺负我们村的妹崽，打得好。”她夸杨谦。
姚彻挨着自家老妈，耳朵伸过去，石静没好气：“做哪样？”
“我单挑两个。”他伸指比划“二”，不得夸他两遍嘛。
石静深呼吸，狠狠两巴掌扇他屁股上，打得他上蹿下跳抱头嗷嗷叫。
姜莱牵田秋云的手，犹豫地开口：“妈，今天的事，你莫和叔叔讲好不好......”
“嗯......”从刚才起田秋云就没做声，喉咙里像吞了针，双手掩面蹲到了地上，再难克制地呜咽哭泣。
姜莱忙蹲下，张开臂膀环抱妈妈，安慰她：“没事的，妈，没得事......”
她若无其事地笑，田秋云的泪水愈发汹涌。
姚彻手臂垂在身侧，低下了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