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2006年--阵线
“你只要让警察毫无疑问地离开，剩下的程先生会处理。”
秦叔坐在韩姝的面前，将话术交代给她，她迷迷糊糊地答应了。
齐涛的尸体被发现。
确认了身份之后，各大媒体的消息一下炸了锅。第二天，警察到了洪涛公司、齐涛的家搜检了一番。韩姝看到消息后，知道警察迟早找到她，惶恐不安地彻夜难眠。
倘若警察查到她的租房，一定会在那里查到些什么？那会儿，她逃不了。
韩姝很怕，甚至决定自首算了。
可是，程达厅貌似猜到她要这么做，派了秦叔和她预习应对警察的方法。
韩姝完成了。用一种极端的方式，不同于预习的方式，让对方觉得自己疯了。
“我昨天看见齐涛了。”
尤恩给韩姝收拾出院的细软，她坐在床边絮絮叨叨。
“你别再说了，怪恐怖的。”尤恩说。
“人做坏事，是有报应的对吧？”韩姝问。
“很多坏事看起来坏，但有可能是好事。”尤恩伸直身体，看向窗外：“起码对我来说，齐涛没了，是件好事。”
走出医院，韩姝发现，世界不一样了。
冷风从衣缝里钻进来，受伤的手臂架在胸前，只能右手将衣服搂住。
一辆车停在两人面前，开车的是阿杰，他的脸上带着伤，可眼神更加锋利了。尤恩将行李放到车上，没有跟韩姝坐到车上。
“公司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明天早上我会到山顶别墅给韩总您汇报工作的。”
“汇报工作？”
“对，今天韩总您好好休息。”
从“你”到“您”，尤恩灵活切换态度，整个人的态度规整了许多，已经不是韩姝脑海里出现在酒店里那个穿着黄色裙子的外放女子了。
“好，我等你。”韩姝回答。
车离开医院时，韩姝留意到四周有些人带着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这个方向。
车驶进山顶别墅，这个别墅已经装扮上圣诞气氛。红红绿绿、叮叮当当的装饰品大肆地围绕着楼房，主楼前的空地还放置了一棵三层楼高的圣诞树。
“程先生不是佛教徒吗？为何会过圣诞节？”韩姝问阿杰。
“这是夫人留下的习惯。每年都会这样，会过一个热闹又冷清的圣诞节。”阿杰说。
“你为什么受伤了？”
“这是我该受的，韩总不必太担心，小书还在等你。”
对，程书翰。住院这几天，倒是忘记他。
“他怎么了？”
“他只是有些不开心。”阿杰明显话里有话，却知道不能多说。
韩姝站在圣诞树前，抬头看着最顶上的星星。
放在以前，韩姝一到圣诞节，会拉着霍思思到商场去凑热闹。在圣诞的欢乐气氛里，拍大头贴，一起吃雪糕，到游乐场去坐旋转木马，和众人在广场上看着圣诞树上的星星亮灯。
如今，这金灿灿的星星被安置到顶上，透出一种诡异的愠色。而星星的顶上，是灰蒙蒙的天空。山上的温度比山底低上几度，韩姝觉得心都凉透了。
“我去看看小书。”韩姝说。
走进主楼，室内的圣诞气氛比室外还浓郁，全然学着西方那样，将每个角落装扮成电影看到那般。这让韩姝很不适应。
冷意并没有因为在室内而减轻。这么大的别墅，没有供暖系统。韩姝走向程书翰的房间之前，决定先回自己房间拿件衣服。
韩姝推开房间门，打开灯，一声呼叫把韩姝吓了一跳。
“谁？”
“小姝姐，是我。”
韩姝靠近，看清楚是程书翰，抱着腿，埋着脸，躲在角落里。
“你怎么躲在这？”韩姝蹲下身体。
他看起来，应该没有休息好，脸上还有深深的泪痕。
“你这是怎么了？先起来再说。”
关切的语言，接住了眼前少年的委屈似的，程书翰一下抱住韩姝，头埋在她的肩膀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韩姝抚摸着他的头发，轻轻地安慰他，等他将情绪排空。
“我不想过圣诞节。”他说。
“为何？”
“会想起妈妈。”
“那我们就不过。”
“可是，爸爸他……”
“我们不管他，他过他的，我们过我们的。”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圣诞节原本就不是我们的节日。”
没想到，少年的忧愁竟然是韩姝曾经感觉美好的圣诞节。
韩姝吩咐佣人，将自己房间和程书翰房间的圣诞装饰全部拆除。尽管他们表示程达厅会为此生气，韩姝依旧坚定自己的立场。
交涉完这一切，程书翰已经在韩姝房间的沙发上睡着。她给他盖上毯子，坐在旁边，才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想到自己回家来，尚未见过程达厅，韩姝换了一套衣服，打算与他一起用餐。进入琳琅满目的餐厅，连原本中式旋转式饭桌都换成了西式长条桌。
程达厅坐在主位，韩姝坐在右侧。
所幸，今晚不是吃西餐，韩姝单手能操作。
“小书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你在家养伤，顺便好好陪一陪他。”
程达厅没抬头，说话的气若游丝。
“是。”
“这个孩子一碰到他妈妈的事儿，喜欢闹别扭，过了就没事了。”
“好。”
“家里很多事，慢慢地，你便知晓。”
“嗯嗯。”
对话结束，两人各自不语，餐厅只有餐具相碰的声音。
“我想问……”韩姝有些紧张。
“齐涛的事？”
“是。”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我想知道齐涛为什么会被烧死？”
韩姝的右手微微颤抖，她放下勺子，将手藏进桌子底下，不想被程达厅看出来。
“这是我和齐涛之间的仇恨。”
程达厅停顿了一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这让韩姝不知道再用什么样的反问句追问下去。
若你们真的有仇，为何要等到我亲自杀死了他，你们才动手？韩姝心想。
程达厅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这几天的经历更让他雪上加霜。饭没吃几口，先于韩姝离开饭桌。确实，他的身躯比先前更加消瘦了一些。连走动，都得秦叔在一旁搀扶着。
楼外的圣诞装饰打开了灯，亮闪闪的像夜里的满天星星，室内外的温差让饭厅的窗玻璃蒙上一片白雾。
浪漫的夜晚，朦胧又孤独。
推开房门，韩姝还以为程书翰还在睡，便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房里的落地灯。可是人已经不在。韩姝探出身子，问了经过走廊的佣人，确认程书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放心地打开了全部灯光。
书桌上有个物件闪着金光，这是韩姝从来没见过的。
走近一看，是把手枪。一把金色，小巧的手枪。底下压着一张纸。
——好好保护自己。
几个简单的大字又变成了蜘蛛，在爬动之前，韩姝已经看明白了。
莫名其妙的一把枪，莫名其妙的留言条，韩姝在房间张望了一番，以为房里有人。她举起手枪，对着空荡的房间扫看了一圈。
她并不会使用手枪，不知道开枪之前是要扣动扳机的。
拿起桌上的留言纸，她再确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迹正在挣扎，一笔一画的笔迹很陌生，不是程达厅的，也不是程书翰的，也不是秦叔的。
她将留言纸抓成一团，和枪一起塞进了旁边的花瓶里。
枪。
隐隐约约中，韩姝好像看到过一把金色的枪。与昨晚收到的一模一样，只是脑海里的那一把握在韩姝芸的手里。
到底是什么人放了一把枪到房间里？
程达厅为什么一定要烧尸？
崔夫人与程家有什么仇恨，要派人杀程书翰？
韩姝对现在发生的事儿，每一桩每一件，都产生了巨大的好奇心。疑问霸占了眼前生活的细节，她无法专注，无法顾及自己阅读障碍的问题。
尤恩和董彦生来到山顶别墅，端坐在韩姝的面前，跟韩姝汇报着这几天公司发生过的事情，以及城北项目的失败总结。
“城北项目的失败，与你们没关系。”韩姝说。
“韩总，现在公司气氛十分低落，齐总留下的问题给公司形象带来非常大的负面影响。程先生虽然做了一些干预，但只是扬汤止沸。”
董彦生久违地出现在韩姝的面前，整个人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连说话的音调都收敛了许多。面对韩姝，他毕恭毕敬的。
“大家很痛恨我的存在吧。”韩姝说。
“他们都是打一份工，若不喜欢，走就是。您是老大，只要程先生不罢免您，顶上的位置始终是您的。”尤恩严厉地说。
“可我，没什么经验，打肿自己的头戴着这顶大帽子，我心虚得很。”
尤恩俯身，带着一丝愤怒，抓着韩姝的衣领往前一拉。
“韩姝！你给我支棱起来，我和董彦生可是相信你的……因为你，我们放弃了人生其他的可能性，接下这个危险的烂摊子，留在这为你工作。”尤恩眼睛有怒气：“换言之，只要你在这里一天，你都不能辜负我们。你赶紧给我打起精神！”
韩姝看着尤恩，她感受到尤恩一呼一吸的急迫。
“你知道自己到底陷在什么样的境地里吗？你真的想死在这儿吗？”
韩姝被尤恩这么一说，眼神颤抖着盯着她。
“你昨天来过？”
尤恩被韩姝问得糊涂，皱了皱眉头。
“你这是什么问题？还是说，这是你的答案？”
“不是你。”
尤恩和董彦生对视了一下，松开了手。
“发生了什么事儿吗？”董彦生探问。
“没有。尤恩说得对，我确实不应该让你们白费工夫。”
韩姝拉整齐衣服，冷静了一下，拿起桌面的文件。
“我看不了文件，上面的字……像蜘蛛。”韩姝对着两人艰难地开了口。
“怎么会这样？”尤恩担心地用手抬起韩姝的下巴，看了看她的瞳孔。
“最近发生太多事儿，估计是……后遗症？”韩姝自己也不确定。
“貌似阅读障碍之类的。”董彦生说。
“程先生和秦先生知道吗？”尤恩问。
“不知道。”韩姝回答。
“别怕，我给你找医生，会好的。”尤恩拉住韩姝的手。
“你们有听说过环岛项目吗？”韩姝突然发问，转换话题。
“还真没听说过。”两人同时摇摇头。
“我想……应该不是近期的，是未来几年提出的计划。应该是要填岛，然后计划一个大的环岛项目……”
两人听后，尤恩疑惑地看着董彦生，可董彦生很相信韩姝的话。因为他是因为韩姝的预言而活下来的，这番话像极了新的预言。
“这座城市只有一个岛，三象岛。那里有渔村，靠渔获生意生活，依靠渡轮出入。若是环岛计划，想必是将三象岛和陆地连起来。这么一看，确实是一个大项目。”董彦生分析。
“你怎么知道的？”尤恩问韩姝，韩姝低下了头，有些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那一定是韩总跟着程先生时间久，知道了些什么，我们就不要问了。”董彦生看出韩姝的尴尬，主动解惑。
“那您的意思是，我们去了解一下？”董彦生问。
“嗯嗯，不过，要低调。”
两人明白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