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他很爱你
陆以恩离开上海一个多月后，简知宁终于看不下去了。
分手像一道被温满强行合上的门。她没有再提起，只是把每一天切成会议、改稿、交付，仿佛只要足够忙碌，想念就不会从缝隙里漏出来，生活也不会真正塌下去。
她曾笃定地说，谁离开谁都能活。
这话并没有错。分手不会让人停止呼吸，她照样工作、吃饭，处理生活里所有必须处理的事。
可爱在拥有时很难计量，失去后却会显出清晰的轮廓。那些来不及收回的习惯、无处安放的分享欲，以及每一次被迫咽下的话，都在提醒她：陆以恩曾经占据多少位置，如今就留下多少空缺。
简知宁约了温满三次，她都说忙。
第四次，简知宁直接在下班时间堵到了I/O楼下。
“港澳通行证过期了吗？”她开门见山地问。
温满被问得莫名其妙：“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请年假。”简知宁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上面是两张周五飞香港的机票，“今天下班前把流程提了。你要是不请，我就告诉你哥。”
“阿宁——”
“你不能把自己当成工作机器吧？”简知宁收回手机，“周五休一天年假，加上周末，三天两晚。”
温满还想用一个尚未完成的提案搪塞过去。简知宁却已经拿过她的手机，把请假流程填到最后一步，递回去让她确认。
“自己点提交。”简知宁说，“别逼我真去找云朗哥。”
温满最终还是按了确认。
周五上午，两个人从机场出来，直奔迪士尼乐园酒店。寄存好行李，简知宁站在大堂里研究了一会儿乐园地图，迅速圈出几个必玩的项目。
香港的阳光明晃晃地落在彩色屋顶上，园区广播、人群笑声和游行音乐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温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些无所适从。
简知宁买了两个夸张的发箍，两人戴着先去了魔雪奇缘世界。
小船驶进北山以后，熟悉的音乐沿着水道响起来。船身突然向后滑时，温满毫无防备地叫了一声。她还没来得及坐稳，小船又骤然俯冲，水花迎面溅了过来。
这是简知宁这一个月来第一次看见温满真正有了情绪。哪怕只是被吓到以后的一点恼火，也比什么都没有好。她在旁边笑得毫无同情心，结果下一秒也被泼了满脸。
从出口出来，温满擦着脸上的水：“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会倒着走？”
“告诉你还有什么意思？”
“行。”温满点点头，“你等着。”
十几分钟后，她在路边看见雪岭滑雪橇的轨道，反过来拽住简知宁。
“坐这个。”
简知宁抬头看了一眼：“你确定？”
“怕了？”
“谁怕谁。”
两个人排了将近四十分钟，真正坐上去以后，雪橇钻过山洞、掠过峡湾，快得让人来不及适tຊ应。下车时，简知宁的发箍歪到一边，温满靠着栏杆笑得直不起腰：“你叫得整个阿伦黛尔都听见了。”
“温满，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事实？”
“事实就是，”温满替她扶正发箍，“这一趟没白排。”
午饭就在阿德尔港畔餐厅解决。温满嘴上说不饿，最后却把套餐吃掉了一大半。
从餐厅出来，简知宁又买了一份米奇形状的华夫饼。两个人边走边分，糖粉落在温满鼻尖上，她自己没有察觉，简知宁忍着笑替她拍了一张。
“你拍什么？”
“没什么。”
“给我看。”
“不给。”
温满追过去要她删，两个人绕着路边的长椅跑了半圈。简知宁举高手机左右躲闪，温满终于把她堵在栏杆边，却没有真的删掉那张照片。
下午她们又去了迷离大宅，坐了灰熊山极速矿车，两个人为了报复对方，还轮流把疯帽子旋转杯的圆盘转到最快。项目结束以后，谁也没能立刻站稳，只好互相扶着挪到出口附近的长椅上。
简知宁感叹：“成年人的友谊果然充满伤害。”
“是你先动的手。”
说完两个同时笑了起来。
后来的项目几乎都是温满在挑。她拉着简知宁坐冲天遥控车。车身沿着轨道冲到最高处时，温满迎着风放声尖叫，下来后依然满脸兴奋。
简知宁问：“再来一次？”
“来。”
第二次下来，两个人都彻底没了形象。温满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浪费过时间。
天黑以后，人群开始向奇妙梦想城堡前聚集。她们没有买指定观赏区，提前找了一个视线还算完整的位置，跟着人群站在城堡前。等待期间，两个人坐在人群里整理白天买来的徽章和纪念品。
演出开始后，温满会跟着人群欢呼，也会在熟悉的音乐响起时和简知宁一起唱。最后一轮烟花升上夜空，她仰着头，眼睛被火光照得很亮。
眼泪落下来时，她仍然在笑。
简知宁把纸巾递给温满，她望着还没有完全暗下去的城堡：“阿宁，今天真的很开心。”
第二天早上，简知宁七点半便把温满从床上拖了起来。她提前订了翠乐庭餐厅的早餐。温满走进餐厅，看见穿梭在餐桌间的迪士尼朋友，才知道简知宁所谓的“全都安排好了”究竟安排到了什么程度。
米奇来到她们桌边时，简知宁立刻请工作人员帮忙拍照。温满还没来得及整理头发，米奇已经朝她张开手臂。
吃完早餐，她们搭酒店接驳车去了乐园站，从欣澳转车到中环。
温满已经彻底接过了决定行程的权力，拉着简知宁逛了中环街市，在大馆里转了一个多小时，然后从湾仔搭船去了尖沙咀在海边闲逛。
傍晚，她们搭天星小轮回中环。太阳正一点点沉进海面，货轮缓慢驶过，两岸的楼被染成一层很淡的金色。温满站在船舷边，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
简知宁走到她身边：“累了？”
温满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说：“阿宁，我这两天是真的很开心。”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做的行程。”
温满笑了一下，却没有顺着她继续玩笑：“可我还是很想他。”
简知宁看着她：“这两件事冲突吗？”
温满望着渐渐亮起的维港，说：“我以前觉得冲突。好像只要没有他也能过得很好，就能证明分手没错，也证明我不该回头。可我今天明明这么开心，却还是很想他。”
简知宁问：“所以呢？”
“我真正想摆脱的，是那些让我难过的事，不是陆以恩。至少，我从来没有真的想让他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那你要去找他吗？”
温满沉默片刻，才说：“我还不知道。但我不想再骗自己，说他的离开就是我想要的。”
简知宁望着她，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这趟没白来。”她说。
中环码头越来越近。渡轮靠岸，船身轻轻撞了一下码头。简知宁挽住温满的手臂：“走吧，先去吃饭。再晚一点，我订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餐厅藏在一栋写字楼的高层。简知宁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从玻璃窗望出去，可以看见维港已经亮起来的灯。
服务生带她们往里走时，温满看见了孟绮，对面还有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桌边放着一只没有拆封的礼盒。
温满原本想装作没有看见，孟绮却抬起了头。两人简单打了招呼。
坐下以后，简知宁压低声音问：“孟绮在相亲啊？”
温满没有回答。但那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普通朋友之间的一顿晚餐。
简知宁也没有继续八卦，低头研究起菜单：“这个甜品看起来不错。”
晚餐快结束时，服务员送来一张便签，说是刚才的女士留给她的。
上面写着：他很爱你。
温满朝孟绮的方向望过去，她已经走了。
便签的折痕压在“爱”字中间。温满沿着原来的痕迹慢慢合上。
回到上海，温满还是没有主动发信息给陆以恩。想清楚是一回事，真正遵从内心往前一步，又是另一回事。
倒是封绪给她发来一则财经资讯。消息称，青山智造创始人温青山结束了十余年的婚姻，并卸任公司董事长。资讯没有披露更多内情，只在结尾援引青山智造的官方回应，称公司的生产经营不受影响。
链接后面紧跟着的是一句：“干得漂亮！”
温满回复：“Alex，不是我。”
封绪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啊？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忍了。那就奇怪了。因为我听说，离婚的导火索是温青山隐瞒婚育史的事被他太太知道。”
温青山能把这件事瞒得滴水不漏，说明真正知情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有人知道，也多半早已被利益缝住了嘴。
如今，这桩旧事却被人猝然翻开。温满看着屏幕上的寥寥几行字，心里几乎立刻有了答案。
会做这件事的人，只有陆以恩。
她这才意识到，早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在把之后的每一步都安排妥当，等待尘埃落定。
而她最后留给他的，却只有机场那句违心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