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欢迎业主回家
幻想别人喜欢自己，是典型的中二病——中学生和中登这二种高危群体极易中招。
林霓在中学生时期已经病入膏肓过一次，如今的中登时期，她绝不会再次踏入这条让人头晕目眩的河流。
更何况，她有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林霓冷静地回忆了一下昨晚孙瀚文放学的时间。昨晚九点多她从这里离开，正巧是一中晚自习结束、关清婉下班的时间。
那就完全说得通了。程述在确认了她给他设置的微信备注，确认了她没有对他免打扰之后，情真意切地去接未婚妻下班。
至于什么“偷偷跟在后面送她”，不过是保安小王短剧看多了的错觉。
林霓冷笑一声，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刻薄：
“他呀，表演得越深情，越容易有问题。”
小王眉头一皱，似乎想要反驳她，林霓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她的手机嗡嗡作响，来电人却是稀客。投资经理魏敏，几天前刚因为那份造谣PDF放了她鸽子的大客户，如今只用了一通电话，就把她从北城街头，硬生生拽回了北京的KPI里。
林霓只做了两秒钟的心理建设，熟练地挂上甜美的嗓音接通电话。
对面的声音透着居高临下的不耐烦：“小林，你们那个新能源的产品最近怎么表现这么差？今天下班前，尽快出个运作报告发给我。”
“没问题敏姐！我休假前正想当面跟您汇报来着。是我工作疏忽了，我这就把最新情况更新一版发您。”
魏敏的声音缓和了一点，似乎终于想起了那次尴尬的爽约，却依然理直气壮：“哦，你休假了是吧？那不用过来了，你先线上发我吧。”
挂断电话，乙方基因在林霓的血液中觉醒。
大甲方对材料的时效要求，最多只能容忍一个小时。这会儿赶回家开电脑显然来不及，用手机改PPT又跟上刑没区别。林霓一向擅长就地取材，于是她转向小王，称呼又变得恭敬：
“小王大哥，我有急事，保安室这台电脑借我用用，我按网吧VIP包厢市价两倍的网费付你。”
王勇愣了愣，看了眼那台平时只配用来打扫雷和蜘蛛纸牌的破台式机：“这老爷机能用吗？”
林霓眼疾手快地扫了一眼桌面，有WPS，浏览器还能打开。她丝滑地挤开王勇，一屁股坐在了保安室的工位上：“够用了！”
林霓在应对甲方的紧急需求上可谓身经百战。她曾在早高峰地铁站的消防箱上改过材料，在711的关东煮味儿里拉过线上电话会，只要天没塌下来，不管环境多简陋，她都能瞬间进入心流。
哪怕此刻，王勇正疯狂地用胳膊肘一次次狂怼她的肩膀。
“小王大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林霓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正在转圈上传的微信文件，鼠标点得飞快，“两分钟，马上发送成功，马上。”
绿色的文件图标终于发送完毕，林霓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好五十五分钟。
她长舒了一口气，把脊背砸进廉价的老板椅里，这才顾得上转头问王勇：“你刚才一直戳我干嘛？”
王勇没出声，只是拼命朝窗外努了努嘴。
林霓顺着他的视线，透过保安室那扇贴着“出入平安”的玻璃小窗，看到了一张熟悉得要命的脸。
不知何时，北城落起了细碎碎的小雪。冷风裹着霜气糊在保安室玻璃上，凝起一层朦胧白雾。程述就站在窗外的风雪里，单手插进大衣口袋，肩头落着一层未融的薄雪，安静地看着她。
他站了多久？她不知道。
王勇尴尬地推开小窗，硬着头皮打招呼：“姐，你老……”
“老公”两个字还没蹦出来，林霓腾地一下从工位上弹了起来。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程述知道，自己正逢人便造谣要被他“抛弃离婚”了。
脑子还在疯狂运转寻找借口，死嘴却更快一步：
“欢迎业主回家！”
寂静。
保安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通。
半晌之后，程述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圈逼仄的保安室，目光扫过电脑，又落回林霓那张假笑的脸上：
“新工作？”
王勇虽然没搞懂这俩人的路数，但他作为一个有眼力见的男人，深知卷入人家两口子的修罗场准没好事。他立刻闪身走出保安室，从口袋里摸出根黄鹤楼递给程述，试图打圆场：“哥，你误会了，林姐是专门在这儿等你的。”
程述笑意更深几分，抬手将烟轻轻挡了回去：“谢谢，我不抽烟。”
王勇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反手把林霓推出了保安室，冲她疯狂挤眉弄眼：“你看程大哥，把烟都戒了，这态度多端正。你们俩好好聊聊，别伤了和气！”
伴随着保安室门被砰得一声关上，误会显然已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林霓难得有些语塞，大脑飞速盘算着该从哪个谎开始圆起。
程述的视线扫过她那张写满小盘算的脸，却没有顺着保安的话往下问，反而毫无预兆地开口：“朋友病好了？”
林霓心里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她那条仅有几个客户点赞的、特意露出李文博车标和医院地标的微信状态，他不仅看到了，还在意到主动提起了。
那通电话为了什么而打，他此刻又为什么站在这，只怕也没那么简单。
隐秘的胜负欲压过了尴尬，林霓立刻找回了主场。
她轻笑着晃了晃头，头上的绒帽垂下来的两条穗边也随着摇晃，语气遗憾，反倒显得十足得意：
“只是陪文博妈妈做个检查。可惜他还得给你帮忙，不然还能蹭顿饭呢。”
“是吗？”
程述看着她，语气平淡，没展现出她期待中的任何嫉妒甚至在意：
“那是我打扰了，难怪你故意挂断我的电话。”
林霓下意识反驳：“我不是......”
程述向前迈步，直视着她的眼睛：
“不是什么？不是故意挂断电话？不是有意在电话里插话？还是......”
距离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轻。林霓的绒帽几乎快要挨到他肩膀时，他终于站定，微微俯身，似乎是真的好奇：
“不是故意发的微信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