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段时间没回来，周曦儿的房间仍干净如初。
玫瑰粉纱帘，玫瑰粉的床，连带梳妆台都是玫粉的，另外还隔出小小的L型衣帽间。
钟咏霞有刻板印象，认为小女孩就是喜欢粉粉的。
犹记得，九岁那年万圣节，父亲带她回来，她身披一袭紫黑斗篷，头顶两只弯角，肩膀别一只小蝙蝠，扬起嘴角笑得妖异，那模样，像极了十二点钟声敲响，从书里跳出来的小魔女。
彼时，堂姐芷盈则是白粉小洋装，一双闪闪的粉色水晶鞋，头顶小皇冠，两人站一起，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钟咏霞有点接受不了。
“曦儿是有什么心理疾病？我看她平时看的漫画，画风都挺阴森的。”
当时还在上警校的周皓天驳了一句：“她没病，挺正常的，不要霸凌她的审美。”
隔着半掩的门，周曦儿站在墙角偷听，她不太在乎钟咏霞说了什么。
周皓天这一句话，她记了很久。
在梳妆台前摘下耳钉，周曦儿脱掉衣服，光着身子，从衣柜内拿了一条睡裙。
这里一直备有几套换洗衣物，她回来只需要携带几只护肤品。
天凉，她冲澡的时间久了些。
出浴室后，将乳霜抹匀在腿上，过一会，她感到口渴，披了件开衫外套，来到二楼客厅找水喝。
室内光线并不会很黯淡，露台有灯照进来，她倒了一杯水，握着杯走出去。
凉风伴着点点微光，她坐到白色藤椅上，拿起手机回复几条讯息，十几分钟后，正准备起身回房时，听见一道黏腻的呻.吟响起：“嗯啊..～”
是湿润又被撞碎的声音，四下安静，细微声也可闻。
周曦儿的怔意只持续了几秒，好奇心使她转过身，走近护栏，循声望向楼下。
邻居一家移民了，屋子放租给外国友人，没想到租客豪放到在花园玩野战。
路边，昏黄灯影斜斜落下，缠似藤蔓的男女就在长椅上，柚子树遮挡着，也算隐秘。
但周曦儿还是看到了，谁叫他们制造出声响呢，小电影看过了，真人直播还是第一次，就当增长见识。
她这么想着，踮起脚，身子微倾。
只见长椅上，女子性感的嘴微微张着，眼神涣散，她勾着男人脖颈，以跨坐姿势扭着身体，衣衫齐整下，是最隐秘的刺激了吧。
正到高潮呢。
身后，有脚步声，她没来得及转头，一只手落在胳膊上，将她拽了回来。
“你在做什么，小心摔下去。”
周皓天语气不悦，很不喜欢看到她做危险的动作。
她往栏外看了眼，“从这里摔下去，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她仰头，一张小脸对着他，想到就问：“不过我想知道，要是我摔断腿，你会照顾我吗？”
周皓天看着她的瞳孔，那里面有他小小的倒影，“不要乱讲话。”
“我是问你，会还是不会。”
“会。”
“啊，我到了..”
他一开口，声音恰巧和楼下那浸在欲海中的呻吟撞在一起。
空气像冻住了，世界就剩心跳声。
静，静了有一世纪那么久。
风吹细叶，沙沙响，周曦儿像行走在沙漠里的旅人，慢慢爬上了山丘，心在慢慢跳着，但表情却没有一丝羞涩，她目光望进周皓天的眼睛，不紧不慢道：“旁边花园，有人在做.爱。”
她用着轻轻的语气，说着最欲的话，平常得就像是在说，看，今晚的月亮真圆。
可是他的心脏，却像被什么勒紧了。
周皓天后退一步。
窸窣声响，打火机滚轮的动静，情欲做得没有道德，事后还有一支烟，要各自分享感受。
第一次，他有种想把邻居家房子买下的冲动。周皓天抬手，掌心覆在她柔软的耳朵，不许她再接收成年人释放的信号。
她品出他的意思，继而笑了，轻轻拨开他的手，“我过十八岁了，看过限制级电影，比如色戒、下女诱罪，还有夜蒲…”
“够了，周曦儿。”
周晧天侧过脸，不能再对视了。
他洗了澡，身上带着清爽的薄荷香，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在这半昏不明的光线里，很是性感，这一秒，她是很想踮起脚尖，去亲吻他嘴唇的。
可时间地点都不太对，要慢慢来，“所以，你也看过吗？”
周皓天有种一脚踏进盘丝洞的感觉。
“早点休息。”
他转身大步离开。
周皓天回房，再次冲了个凉水澡，出来后，搁在床柜的手机震响，是失主的电话，刚刚充满电自动开机。
“你好，请问是你捡到我的手袋？”
声线轻柔、甜美，台湾腔。
“是。”周皓天坐在床头，用毛巾擦拭半干的黑发，“怎么称呼？”
“我姓陈。”
“陈小姐，不介意的话，我需要你口述一遍手袋里的物品。”
“一个浅米色的钱包，化妆袋是黑色的，身份证地址是台北大安区青田街…”
她说的每样东西都核对上了，紧跟着，周皓天又问她现在在哪里，因涉及到证件等重要物品，他需要见到本人。
电话那头告诉他，自己是和朋友过来半月湾玩的，就住在近码头的酒店。
“很近。”周皓天把毛巾搭在一边，“豪记酒家，明天下午我在那里。”
“好的，非常感谢。”
挂断电话，唯一的光线在幕布跳跃，电影才开始，光影时黯时亮，大多时候，他的轮廓隐在了暗处。
周皓天对观影兴致一般，工作之余，他热衷打球、跑马拉松、玩风帆、游泳，爱好很多，电影排在最后。
无法解释今晚什么心情，他罕见地放了一部影片。
热情聪慧的十七岁少女和哲学老师，看到中途，他感受到离谱、荒谬。无法理解这种混乱，就像一起恶性交通事故，摧毁规则的背后，造成了情感伤亡。
拿起遥控，他摁了结束，回到床上准备调试闹钟，手机再次响起，是钟咏霞找他。
他接通，“妈。”
“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电话那头停顿一会，片刻后出声：“这几年，曦儿麻烦你很多，是这样....以后呢，你不用再给她留房间，她回香港就住这里。”
周皓天捏起烟盒，房间外有露台，他走出去，低头点了一支烟。
“皓天，你有在听我说话吗？”钟咏霞没有听到回应，怀疑他根本没在听。
“有，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