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今日周曦儿在台北,替一个潮牌担任开场模特儿。这一场是商业秀,非概念展示,在秀后不到三小时,周曦儿身上穿的大衣,即在官网预售告罄。
品牌方看重她的实力,当天就对接到梁珍,想和周曦儿签一个两年的代言合约。
后台,周曦儿在卸妆,和助理聊天,聊C朗和他老婆的长跑爱情,聊那一颗巨型钻戒,聊到了南美洲最风骚的那一位球王时,接到芷盈的电话。
“你几时回来?”
“晚上吃完饭就回去,怎么,有事?”
芷盈说:“你过来一趟医院吧。”
她报了地址,和周曦儿说在几栋几层,最后才说,是小叔进医院了。
周曦儿静了静,问她什么事。
“被车撞了。”
挂断电话,周曦儿起身时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粉饼,钟宁问她:“你没事吧,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我们要提前回去了。”
“现在?”
“唔,现在。”
晚上七点零五分,周曦儿回到香港。
在赶往医院途中,她不讲话也不吃东西,只是静静地靠着座椅。钟宁给了她一瓶蔬果汁,她让钟宁和司机先离开。
进电梯时,一旁有两名保洁在聊天。
她们在说yuu换购,12万积分可以换一个行李箱。新来的护士长好鬼恶。3号床那个女仔,16岁失恋学人割脉,简直神经。
中午送来个警察,车祸,那么年轻就终身瘫痪了,真阴公。
电梯门开了,有护工推着手推床,不好意思,借过,让一让。
周曦儿在走廊见到芷盈还有周修贤。
芷盈余光见到了她,走过去,拉妹妹的手,“你不要担心,没有撞到头,只是右足打了钉,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我....”
周曦儿摇头,“我先进去看他。”
走到房门,周振豪正好从里面出来。
“阿爷...”
“刚下飞机?”周振豪问她。
“嗯。”
“一会我叫人送饭过来给你们。”
说完侧身,让了位置给她。
门轻轻关上。
病房很凉,周曦儿一眼望到白色,裹着石膏的右脚是白的,架在了床尾,手掌扎着纱布,也是白的,他闭着眼在休息。
她的世界蒙了一层灰。
周曦儿抬头,深呼吸忍了忍,慢慢地走到床侧,抬手,抚他的睫毛、脸颊、嘴唇,最后握住他的手,本来宽大温热的掌,此刻变得很凉。
周曦儿把脸贴在他的掌心,无声地流下泪来。她从没见过他这样子,原来没有钢铁之躯,任他腰杆有多直,在意外面前,一样无力抵抗。
“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手骨很硬,周曦儿的很软,她握着他,“我愿意照顾你,不管你是健全还是残缺。”
麻醉药慢慢消散,骨头传来一阵撕裂的疼,刺醒,醒了发现床边的人在流泪,他的手心都湿了,隐隐听见什么残缺。
“曦儿..”
他动了动手指。
“你醒了?”周曦儿抹干眼泪,问,你渴了吗,感觉t?到热吗,冷吗,要不要吃止痛药?
一连串问完,静下来,又掉泪。
“你哭什么?”周皓天慢慢撑起自己。
“都不能走路了,我就不能哭一下吗?”周曦儿帮他调整好床的高度,背过身呜呜地哭了起来,泣不成声。
“打几颗骨钉,总不至于以后就走不了路。”
他拉她的手,哄着,“半年就可以痊愈了,你哭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
“不准说不吉利的话!”
她转过来,用手拍他的嘴,周皓天轻轻抓住她的手腕,大拇指抹过她眼底,“好了,不要再哭,你这样,我伤口更疼。”
周曦儿眼睛很酸,都快看不清他的脸了,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的腿废了?”
周皓天稍稍挪了下坐姿,从这个角度看自己肿胀的腿。
几个钟头前,医生指着X光片,说外踝处腓骨远端,骨折,需要剥离骨膜、复位、上钢板打钉。没有脑震荡就算好运了。
“算不幸中的万幸。”他看向周曦儿,“要是真的瘫了,你怎么办。”
“照顾你啊。”
他三分不正经地,“那可能每次都要辛苦你,自己坐上来动了。”
“你...”周曦儿胡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周皓天好笑,“很粗鲁,没死都被你打死,周曦儿小姐。”
“你再讲这个字!”
“好,不说了。”见她真的生气了,周皓天单手按在她的后背,稍用力,将她紧紧拥入了怀里。
从玻璃窗望进去。
儿子和小孙女,荒谬!这是她见过的,最荒唐的爱情故事了,两个人都有病!
钟咏霞沉默地转身,沿着走廊一直走,一直走,到了尽头的石椅,坐下来,周振豪跟着她。
四月天,万物生长此时,皆清洁而明净,故谓之清明。
走廊上有灯,钟咏霞望着望着,就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脸,问:“皓天是在油麻地出生的,比我们的孩子早了多久,十天,还是二十天?”
周振豪被这话惊了一惊,“你...知道?”
多少次,他想同她坦白、忏悔。原来,她的心清明,三十多年的秘密,不是秘密。
钟咏霞很清醒,她清醒到可以很糊涂地活着,为了不让自己精神崩溃,用自我催眠来逃离亲生儿子夭折的事实,且多次自我暗示:皓天就是亲生的,皓天就是她亲生的!
以至于到最后,谎言都成了真实,有心病的是她自己!
钟咏霞哽咽,“做妈妈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想起来,就好像上辈子的事,很遥远的记忆…
那时他回广州,孕晚期的她待不住家,一定要跟着返大陆。结果自己没注意身体,颠箥劳累血压骤升,来不及去医院就产下早产儿。
她记得很清楚,孩子出生时没有哭声,只在眼前闪了一下,然后她就陷入了昏迷。
不记得在医院躺了几天,清醒后终于见到了“小儿子”,眼耳口鼻,新生儿望着都差不多,周振豪说他就是老三,因早产,住了一段时间保温箱。
回到家,两个哥哥也抱着弟弟一直亲,只有她察觉出异常,总感觉这孩子不止一个月了,也怀疑过是周振豪的私生子。
于是瞒着他去做了鉴定,拿到结果的那一刻,就知道亲生的那一个不在世上了。
钟咏霞眼眶都红了,“你那一次偷偷带他去大榄见美瑶,其实我都知道,后来我也去探过她,她怕我误会了,只好把真相告诉我。”
李美瑶和她同年怀孕,因为身体疾病,没办法照顾新生儿,只能暂时托付给周振豪,原本想治疗好了再接回来,做单亲妈妈也无所谓。
没想到命运多舛,她遇到了第二个男人,后来滥用精神药物,还惹上官非。
“我知道你怕我受不住打击,索性将计就计,直接把皓天抱给我当孩子。”
这一托就三十多年。
这一梦,也该醒了。
不得不接受三个儿子只剩一个的事实,钟咏霞问他:“这几年他们一直偷偷在一起?”
周振豪一只手揽她的肩,轻轻地拍,“试过分开的,但没有办法,阿霞,佛讲因缘果报,不要再拆散他们了,好不好?”
事已至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闭上世俗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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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皓天术后需要留院至少十天,主要等待消肿,伤口愈合和拆线。
“我削苹果给你吃好不好?”
边柜、茶几都放了一篮篮水果、鲜花,都是警署的同僚送来的。周曦儿推掉了近期的工作,一直在医院陪他。
“不用削皮,你把刀放下,不要弄到手。”
“那我去洗蓝莓。”
周曦儿拧开水龙头,洗干净莓果,回到床边喂他吃,他只是伤了脚,双手完全有自理能力,享受着服务,一只手不安分地,轻轻掐她的腰。
“好痒啊,你不要搞我..”周曦儿被他弄得,笑着往后仰。
“咳咳....”
门没关实,陈子杰拢手咳了几声,他和芷盈过来探望周皓天。
周曦儿并不避忌在他们两个面前喂食,陈子杰看到笑,“当初以为你只是垂涎天哥的美色,我还跟芷盈打赌,说你过不久就会换一个靓仔。”
“陈子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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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周。
周皓天的身体在逐渐复原中,他开始进行一些力所能及的公务,视频参与协调会议,复核重要案件的调查细节等。
钟咏霞时不时会过来送汤,都是骨折药膳汤,说是有消肿散瘀的功效。
这日,她问周曦儿,要不要一起去黄大仙。上半年家运不太好,虽然玄学说,骨折什么的算是挡煞,挡掉了,是命运的转折点,但日子还是盼顺风顺水的。
黄大仙香火仍鼎盛。
缭绕香火中又听得竹签筒的清脆声,这一次钟咏霞就不求签了,求求平安,摸摸财神沾财气,就带着周曦儿离开了。
走出殿宇,经过解签档,周曦儿突然想起:“几年前你不是在这里求过签吗?”
“你还记得?”
“我们进去再解一次。”
“哇,你真是考验奶奶的记性,我哪里还记得签文讲什么。”
“我记得。”
周曦儿找到一家门头装横不错,看着较顺眼的档口,店主叫蔡伯。
“『槛花汀草』这句,是栏杆边的花,水汀旁的草,结合求婚姻,意思是很近,缘分就在眼前。”
“『何用东君费主张』,就是可能需多关注一下身边人,或给已有的关系一点发展的空间,不用大费周章去认识别人了。”
钟咏霞一怔,这位师傅解得很详细,上次那位居士半桶水,只说了一句,缘分到了自然成。
原来是良缘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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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帮小叔求签了?”周曦儿真的很烦她,“签文讲什么?”
“叫什么......槛花汀草自芬芳,何用东君费主张。”
上签,上上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