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要她考上顶尖学府，他要她成功】
夏天过去，陆春祺也留长了发，扎成高高马尾，灵动俏丽。
周五放学后，她同敏真一起回鱼丸店喝四果汤消暑，小电视调到北京卫视，放着新闻，又是一年开学季，莘莘学子踏新程，北京各大高校迎来1999级新生，他们来自天南海北，背着行囊，怀揣憧憬，来到北京，他们将在这里开启人生的崭新篇章。
新闻重点介绍了清北的招生工作，陆春祺捧着瓷碗看得认真，方敏真也很向往，问她潘灏川考去了什么院系。
“物理系！”陆春祺兴奋讲。
方敏真不意外，潘灏川的物理一直是最拔尖的。
蒋星野从外头买了棒冰回来，热得脖颈都是汗，像只大狗一样喘热气，把棒冰递给她俩。
“我还以为他会报数学系呢！去研究什么哥德巴赫猜想！”
“你懂什么！”陆春祺想，蒋星野能知道哥德巴赫猜想已经蛮难得的。
“潘灏川依公年轻时就是做潜艇声呐研究的，他当时的老师就毕业于清华物理系。”
“真厉害，实现梦想了！”蒋星野想到自己已不可能的空军梦，心里有些怆然，咬口棒冰，压下心事，又问：“你以后是不是也打算考北京？”
“对啊！我想考北航！”陆春祺一口气干光四果汤，“但讲这些还太早，听说高二文理分科，理科难度会加大，如果掉以轻心没把基础打牢，等升上高三就不好赶了，分数差距会越拉越大。”
蒋星野想，八成又是潘灏川讲给她听的“经验之谈”。
“我也会考去北京的！你信不信？”蒋星野挑眉看她。
“信啊！怎么不信！你也考北航吧，我们一起造飞机去！”
“算了……”蒋星野却笑着摇头，“我早想通了，没必要总执念一个方向。我依妈被分配到邮政局，也没有放弃拓路子，找业务，照样能评市级优秀个人，一点不比电信局那帮老同事差！”
陆春祺理解他是不愿再碰伤心事，也为赵阿姨能重振精神闯出一片天而高兴。去年邮电分营以后，邮政系统面临经营困境，在这段艰难时光，赵阿姨响应局里号召，周末时间都在销售配送农资产品，还帮助单位开展了揽收报纸广告夹页的业务，拿下不少医院、楼盘、商场这样的大客户。
“我查过资料，通信工程专业前景广阔，是数字世界的地基，邮电分营分出了中国电信、中国移动这样的好单位，移动通信和互联网业务如今爆发式增长，我也要拿到一张通往未来的入场券才行！”
蒋星野讲这些话时，黑亮的眼睛像在发光，陆春祺也被感染，猛拍一记他肩膀，“你可以啊！成天没心没肺的，原来憋着这么大劲儿！”
“真正的高手，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蒋星野淡定地歪在椅子上，抓抓头发，做造型。他最近又迷上谢霆锋，在校庆时唱了首《谢谢你的爱1999》，迷倒一大批学妹，也在男生间带起时尚风潮。
兰美淑端了鱼丸过来，一人一碗，瞧蒋星野那发型，边笑边皱眉头，“有时间搞什么谢霆锋头，还不如多写两道题！等到高三，看你还有没有时间拿发膏这里抓，那里抓！”
蒋星野立马老实，坐得笔直，陆春祺和方敏真爆笑，笑过一阵，却也都感觉到课业的压力。
方敏真叹气：“化学本来就是我弱项，这学期的电离平衡好抽象，还有生物，原来只需要会考，现在却讲要改革，也要划进高考统考范围里。”
陆春祺也有些忐忑，这周班会上老师专门提到，教育部七月刚刚批准山西、吉林、江苏、浙江四省于2000年率先试点“3+X”的高考科目设置改革，物理、化学、生物合并为理科综合，政治、历史、地理合并为文科综合，过去的教学模式都要进行相应调整。
“你别太担心，我陪你课后多找老师讲题，只要思路通了，提升很快的。”
“我懂这个道理……”方敏真握着瓷勺，垂眸舀着碗里的莲子绿豆，欲言又止。
“但我……其实对生物，还有化学，不是那么感兴趣，总提不起劲来。”
“怎么会？”陆春祺诧异，“你不是以后想当医生吗？”
方敏真想了想，却摇头：“是我依妈想，文理分科，我也是听我依妈的话，才选了理。”
陆春祺怔了怔，她的朋友们，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都有了新的梦想。
……
哈尔滨工程大学31号教学楼，紫砂铜门，朱红立柱，灰墙挑檐，是哈军工时期海军工程系的老教学楼，如今集中了核学院、水声、船舶、自动化等多系。
屋顶垂脊上装饰着骑兵雕塑，其后引领四艘舰艇，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威严气派。
潘灏川上完课，没有随同学一起去食堂，而是去了计院的公共机房。
学校的电脑都安装了最新的QICQ，是一家叫腾讯的公司推出的网络聊天软件，可以即时收发信息，比电子邮件还要方便许多。
他已经带着沈玉禾和钱睿睿搬出了钱百万租来的房子，一应家具电器，包括电脑，只要能卖的都卖了。
但扣去学费、房租、奶粉钱，还有沈玉禾每天都要吃的劳拉西泮
网名“小春天”的头像已经亮了，一看他上线，消息连珠炮似地发过来。
陆春祺有各种各样问不完的问题，水木清华荷花池里有没有鱼，图书馆是不是特别大，物理系都有哪些专业课，西单、王府井、什刹海他都去过没有。
她对北京是那样满怀憧憬，潘灏川不忍戳破那些美丽泡泡，不敢亲口告诉她，他违约了，没能如她期望的那样，在北京等她。
填志愿的那天，班主任单独找他长谈，又细细估了一遍分，判断他还是有希望考上清华，如果怕估分不准，物理系录取难度大，也可以试试填报其他专业。
但潘灏川最清楚自己的失误有多大。
高考最后一天，英语听力时，他走神了。
沈玉禾那天哭着求他留下的话，混着耳鸣，尖针一样从脑子里穿过。
可能是十秒，也可能是更长时间，等他回过神，已经错过很多题。
大家都说，今年的数学是“地狱难度”，再加上英语的失误，他没有太大把握能够到清华的门槛，但这是他自己犯的错，他怨不了任何人。
考到最后，都是考心态。
班主任苦劝他搏一搏，但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赌了。
也许潜意识里，他就已经明白，自己是放不下依妈和依弟的，他也确实不可能离开。
高考结束后，他到处找房子，忙搬家，沈玉禾不声不响去厨房，等他闻到煤气味时，她已经晕过去了。送到医院救醒，人却更恍惚，看不见他就哭，见到他就失魂一样求他别走。
他想了很久很久，还是把志愿表上的清华二字划掉。
出分那天，陆春祺一大早打电话来问，声音都在抖，他还听见陆叔兰姨在旁唠叨，叫她别这么着急，给人压力。
“656。”
他尽力让声调高昂，趁沈玉禾还未醒，抱着电话坐在堆了杂物的楼梯上，客厅地上摊着行李箱，装满衣物、被褥、锅碗瓢盆和各种婴儿用品。
陆春祺在电话那头，抱着依妈依爸欢呼雀跃，又冲到电话前咯咯笑，问他是不是紧张了，怎么发挥失常，不像他平时水平。
“今年数学是地狱难度好不好！”他强撑着笑起来，不敢让她失望，不敢告诉她，虽然清华在黑龙江的录取线是625分，但他报了哈尔滨的学校。
后悔过吗？后悔。
但重来一次，他还是只能做这样的选择。
北京是什么样子呢？他可能永远没机会亲眼去看了，但他希望她可以。
正午时经过，晷盘上的影子很短，似在提醒学子寸金难买寸光阴，日落时分，影子延长伸展，像在叩问，这逝去的一天，是否虚度？
他把学长讲过的这些见闻，这些故事，都一字一句转述给春祺。对他来说，人生已难重来，但对她来说，接下来的两年至关重要。
他要她全心全意向着梦想拼搏，他要她考上顶尖学府，他要她成功。
电脑屏幕上，“小春天”的头像又跳动起来，一排感叹号飞过来。
“FACTANONVERBA！你等我！我一定会考去北京找你！！！”
重要注释！涉及剧透，关心高考的读者请务必点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