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潘灏川笑得很荡漾：思想上，我也没有很纯洁】
K45次列车驶入闽浙丘陵，峰峦逶迤，山海相拥，隧道一个接着一个。列车疾驶着闯入黑暗，穿过漫漫长路，驶出隧道的一瞬眼前豁然开朗，阳光乍现，亮得人睁不开眼。
潘灏川望着窗外起伏山峦，心也随光的节奏，越跳越快。时隔四年，重回故乡，一山一木，每一条绿野间穿行的河，都汇成思归的热流，淌过他心底，涌上他眼眶。
他紧紧搂住臂弯里的春祺，听她讲小时候，依爸撑起被窝陪她玩“穿山洞”游戏的事。他忍着泪笑起来，双臂也撑成山洞形状，圈住她，“以后我陪你玩！”
对面乘客提着耳朵听见“被窝”、“山洞”几个词，都饶有兴致地看过来，陆春祺脸一红，使劲掐他腰。
“玩啥玩！你到爸妈面前如果也这个样子，啥都玩不了了！”
“我怎么敢……”他可怜巴巴握住她手，一路上他整颗心就没安生过，一会儿激动得热泪盈眶，一会儿又发愁要被扫地出门，光开场白就想了十多种，但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讲清，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彼此喜欢，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很想坦白从宽，从十五岁的心动，到二十岁的决心，全都向兰姨陆叔诚实交代，但陆春祺坚决反对。
“这是早恋啊哥！”知母莫若女，她忧愁得很，“依妈记忆力堪比奔四电脑，小学偷吃奶糖的事她能记到我大学！她一回想我们小时候那点事，又要七想八想，秋后算账，想到点什么就得揍我一顿，我可要冤死了！我们那时候多纯洁！”
潘灏川笑得很荡漾，“那是你，思想上，我也没有很纯洁。”
被揍一顿，他心甘情愿。
“不要开玩笑了！”陆春祺听得耳根直发烫，强装严肃讲，“不管怎样，小时候的事能糊过去的，就尽量不提，对了，千禧年跨年夜我跟你表白那次，绝不能讲，听到没有！”
他乖巧点头，“但你一个人跑到哈尔滨的事，我不能瞒着兰姨，你也应该好好挨教训，长记性，不能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地瞎跑，这事是我的责任，我得跟兰姨陆叔认错。”
陆春祺气他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这样一交代，爸妈就要知道他们已经偷偷谈了快一年，更要生气，还免不了一顿盘问。但潘灏川心里有道坎过不去，他的家庭境况，经济条件，断联那段时间家中的变故，他都必须一五一十向兰姨陆叔交代清楚，不想有半点隐瞒。春祺跟他在一起，能不能幸福，能不能还像在父母身边时那样无忧无虑，长辈肯定会有顾虑，甚至坚决反对，他做好了迎接风浪的准备。
两人商量了一路，到站了还没达成共识，最后还是匆匆决定，哈尔滨那一夜的事，容后再说，只先讲是夏天时因为机器人大赛才遇见，慢慢走到一起，这样爸妈也更好接受一些。
……
他们怕长辈多问，没敢提前讲会一起回去，兰美淑只以为春祺是太想家，国庆假期就七天，也要千里迢迢回来一趟，心疼得不行。
两个女儿都在北京，大女儿自从调到央视，忙得陀螺一样，十天半个月都没个电话，做的又是幕后工作，兰美淑天天守着电视看新闻，也见不着她半张脸，只能暗自忧愁，愁她工作是否顺利，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年纪也不小了，婚恋问题有没有放在心上。
小女儿倒是懂事，学业再忙还知道每周末打电话报平安，小嘴甜得很，懂得跟爸妈汇报依姐的近况，学校里那些丰富多彩的活动，跟她依爸聊力学、聊实验、聊风洞。
兰美淑听不大懂，但心底骄傲得不行，学了真本事，以后就能进好单位，待遇好，发展好，前程无忧，再遇上个同在北京发展的青年才俊，一起造飞机，成家立业……
她越想越乐呵，陆正涛笑她想太远，才大二呢，先把学业搞好，才有后话，再说感情问题，讲的是情投意合，俩孩子都大了，让她们自己慢慢挑，慢慢选，她就少操这份心了。
“一起造飞机咋就不是情投意合？”兰美淑边煮鱼丸边反驳，春祺要回来，她做了满满一大盆鱼丸肉燕，堆得山一样高。
“也不一定非要是造飞机的，同在北京发展就好。大城市不比我们这儿，市里县里不过一趟车的事，我看新闻上讲，毕业季就是分手季，大学里年轻学生都来自五湖四海，毕业留不下来，就只能各自回家乡，春祺毕了业，能像夏安一样留北京最好，要是不行，那就回来，远嫁最不好！”
她停下手中的活，认真想想，更觉问题严重，“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夏安到现在都没邀朋友？
陆正涛听得直摇头，乱牵红线，俩冤家从小打到大，处成哥们了，哪能凑成对。兰美淑却很自信：“我火眼金睛！星野那小子从小橡皮糖一样，跟在春祺屁股后头，两千年跨年夜，还偷偷送她珍珠发夹，我看得清清楚楚！”
“就你还火眼金睛！”兰采云佝偻着腰，颤颤巍巍踱到厨房，忍不住插嘴，“不过星野这孩子是蛮好的，可惜咯！”
春祺考去北京，家里一下空了，兰美淑想女儿，孤单又寂寞，陆正涛也想着丈母娘年事已高，千劝万劝，总算说服兰采云离开大山，搬来和他们一块儿住。
“啥意思啊？”兰美淑没听懂，追着问，兰采云不讲，老当益壮，从锅里敏捷地舀颗鱼丸，吸溜一口肉汁，丫鲜！
陆正涛哈哈笑，盛满一碗先给丈母娘，转头笑讲：“这么多年了春祺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你别把这事点破了，以后他们要尴尬，这么多年朋友，又是发小，又是邻居，这份情谊特别珍贵，出了社会再难寻觅。”
“那时候春祺还小……”兰美淑还是有点惋惜，心想如果能跟对门小赵结亲家，也蛮省心的。
正攀讲着，门铃叮咚响，兰美淑啥也顾不上想了，手一抹围裙，忙往大门跑，欢喜地迎接女儿。
一开门，先看见春祺乖巧地喊声“妈”，再一抬眸，发现春祺身后高高的身影。
四年未见的面孔，已经退去少时的青涩，比记忆中更成熟，紧张地望着她。
潘灏川想喊“兰姨”，但喉咙像被锁住，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慌乱中，人还在门外，手已经着急地把准备的礼盒递进门里。
“哎呀是小川啊！”陆正涛听到熟悉声音，惊喜得不行，一瘸一拐走到门边，拉住他手上上下下地瞧，“高了，结实了，真好！长成大小伙子了！”
兰美淑也从惊诧中缓过神来，指尖抹把湿润的眼角，哽咽着埋怨：“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陆春祺嬉皮笑脸解释，偷看一眼潘灏川，不知道他咋回事，一见爸妈变鹌鹑了，路上串过的那些漂亮话，现在怎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场面尴尬，待会更不好向爸妈坦白，忙抢过潘灏川手中的礼盒，脱了鞋，噔噔蹬就往屋里跑，一口一个“阿嫲”，撒娇讲快想死家里做的鱼丸了。
陆正涛也招呼潘灏川一起进来，他却直挺挺站在门外，眼眶越变越红，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