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好不好？】
从山西回到北京，陆春祺吃了好几顿庆功宴，系里办的，队里办的，室友小酌，还有方敏真和蒋星野借着这个由头，既是庆祝她拿到全国航模竞标赛冠军，也是想在毕业之前好好聚上一聚。
蒋星野非要当这老乡会的大哥大，张罗着在八闽食府订了包厢，还喊她们带上家属，他来做东。
一起吹着海风长大，一起离开海港小城来到北京，四年大学生涯远比他们以为的短暂，分别也是猝不及防。
陆春祺和方敏真听说蒋星野打算离开北京，都吓了一跳。
“通信工程就业那么好，电信联通移动随便选，还有一堆IT公司抢着要，毕业即入编，不愁留不了北京，为啥要走啊？”
蒋星野灌口啤酒大笑：“可不是嘛！机会太多我都挑花眼了，结果没抗住金钱的诱惑！”
他讲那些IT公司都是派HR专门跑到学校来“扫楼”，恨不得当场签约。他们一个寝室八个男生，成绩最拔尖的两个去了爱立信和思科，外企工资高到离谱，还有四个去了北京和老家运营商，剩下他和另外一个难兄难弟，大一到大三精力都拿去捣鼓各种小生意了，赚了不老少，成绩吊车尾，但他不慌，好饭都要留到最后。
后来果然一堆民企也来宿舍抢人，HR挨个敲宿舍门问“签三方没有”，有个叫华为的公司最热情，来了好几次，他那个兄弟一听开价六千，赶上外企，当场就签了。
“我才不急呢，就讲再考虑考虑，后来他们又拉了一批学生去深圳参观总部，我想着免费旅游，不去白不去，去了就走不掉啦，聊得那是相当不错，薪资一路聊到八千，实在盛情难却！”
“八千！”陆春祺和方敏真都惊呆了，“北京的房价才五六千一平呢！”
潘灏川笑着同他碰杯，“抓住机会好好发展，干一年抵别人两年了！”
蒋星野摆摆手，“优势也就体现在薪资上，论待遇，论福利，还是你们更厉害，衣食住行，补贴全覆盖，都不用自己操心，有编制，又体面，满门杰青和院士，你这发展可比我们强得多！”
“真是夸到天上去了，我就是个最普通的工程师……”潘灏川扶额摇头。
“太谦虚啦！”宋涵也跟着敏真来聚餐，接过话头。
他是所有人里年纪最长的，考虑的问题也长远。
“听说研究所都有自己对口的幼儿园和中小学，配偶的户口问题，子女的教育问题，都能协助解决，还有所内分房，不像我们医院，有了家属，只能自己到外面租房子，就是委屈敏真了，毕业后还要和我一起挤……”
方敏真忙拿胳膊肘撞他，陆春祺一下就明白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颊上的红晕：“不住宿舍啦？”
“当然没有！”方敏真支支吾吾，欲盖弥彰，“他就是年纪大了，读了八年书，住了八年宿舍，一门心思想买房子，定下来，住着租来的房子，总觉着不舒坦……”
“我特别懂……”陆春祺手托着腮笑嘻嘻，“房间小，感情深，你侬我侬……”
潘灏川一口酒呛到，立马捂住她嘴，蒋星野吱哇大叫：“你们倒是都成双成对了，就欺负我哈！”
陆春祺抱着方敏真，笑成一团，潘灏川跟着默默笑，开了瓶新酒，帮蒋星野倒满：“就你这条件，想找对象还不容易，抓紧成个家，也让赵阿姨开心开心！”
“哎哟可别！人生难得自由身，我还没玩够呢！”蒋星野灌口啤酒，嫌不够劲，又喊服务员加了瓶红星。
潘灏川也给自己倒了杯，辣得喉头一阵火，抿两口，想了想，还是想再劝劝：“深圳这两年确实发展迅猛，特别是IT行业，但以你的条件，留在北京的机会也大把，毕业选去向，也是在选一辈子生活发展的城市，暂时的薪资高低是小事，长远的发展最重要，还是要慎重。”
“我很慎重。”蒋星野夹口菜下酒，淡淡笑道，“深圳离老家也近，饮食气候也相近，还能看到海，要是我妈喜欢，我打算以后就在深圳买个房，把她接过来照顾，过两年我爸回来，也能换个地方重新开始，要是老两口念旧，我也能常回老家看看他们。”
潘灏川看他已经考虑周全，也就不再劝，陆春祺心里却莫名涌上一阵酸楚。她从没想过连赵阿姨都可能要搬走，小时候两家人在一个楼梯间一起放鞭炮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却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久到记忆都蒙上昏黄的光晕。
“祝你鹏程万里赚大钱！”她给自己倒满酒，拉着大家和蒋星野碰杯，“你去了深圳，也别忘了我们，有空常回来找我们玩！”
方敏真看看蒋星野，又看看潘灏川，忙也举杯起哄：“茍富贵，勿相忘！”
“十年情谊哪能忘！不多讲了，都在酒里！”蒋星野哈哈大笑，仰头一饮而尽。
一瓶燕京啤酒很快见底，潘灏川又开了瓶新的，给大家添满。蒋星野抿口酒，岔开话题，“你俩下一步咋安排啊？春祺的工作你也得多上点心。”
潘灏川刚想回答，陆春祺啃着排骨先笑起来：“我自己已经想好了，我想留在学校继续读研，至于三年以后的事，等那时候再想吧！”
她从山西回来，就已经下定决心，也许学术这条路漫长而艰难，但做总体设计是她的梦想。
就像小时候依爸常走的远洋航线，越遥远的旅途，归航时满载着越丰厚的回报。她的这条“航线”，即使要花三年，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抵达目的地，她也愿意用青春和热血去开辟征途。
蒋星野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力鼓掌，“在大学里关四年已经是我的极限了，跟你们这帮学霸没得比！没得比！”
陆春祺忙摆手讲，八字才有一撇，她刚提交推免申请表，结果还不确定，她专业排名刚好卡在10%，即使过线，还有复试。潘灏川笑讲不怕，复试无外乎问问专业知识，科研经历，英语问答，他多陪她练一练，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方敏真也安慰她，中地大的保研流程比北航快一些，她已经参加完复试，感觉还不错，“一般复试通过率有七八成，本校生也有优势，虽然不知道你们学校卡得有多严，但你航模比赛拿了大奖，是加分项，老师肯定喜欢！”
她们聊了会儿保研的事，约好寒假一块儿回榕城过年，宋涵这次也要跟着敏真回老家，见见父母。
又问蒋星野，他讲跟在华为的师兄约好，到时候先去深圳转转，晚点再回去过年，不一定能跟大家同路。
五人出了八闽食府，站在安华桥的十字路口，金色霞光如潮汐，漫过车水马龙的大道和鳞次栉比的高楼，首都像繁忙的港口，迎接过年轻的游子，承载过他们蓬勃的梦想，也掀起浪潮，送他们启航，奔赴各自崭新的旅程。
“回头再聚！”蒋星野跨上单车，驶进川流不息的车流，方敏真挽着宋涵的手，坐上开往二人小家的公车。
陆春祺在路口拼命挥手，难以言喻的感慨在心头澎湃，她想奔向远方，又想留住那抹红日，留住那些从小一起长大的金色的时光。
潘灏川牵牵她手，揽进怀中，“我们也回家吧。”
她依偎进他温暖宽厚的臂弯里，一高一矮交融的身影，沿着华灯初上的北三环中路慢慢走。
“房子的事，我前两天向所里打申请了……”
他捏捏她肩头，柔声讲。
“卫教授说，我在项目里表现突出，解决了高效编码调制上的一些问题，所里很重视，会考虑优先分配。”
“这么快的吗！”陆春祺惊讶得不行。
她原本已经好住研究生宿舍的准备，还抽空去学姐那参观了一下。
“具体还是要看政策，到时候如果实在排得久，我再看看外面的房子。”
她忙摇头讲不急，北京的房价高得很，还是先各自住宿舍过渡两年。
但他不想过渡。
“我算过了，再攒半年，学院路、北四环中路沿线，两室一厅，买得起……”潘灏川停下脚步，将她转过身来，深深圈进怀中。
“春祺，等你毕业，我们结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