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不是中邪了
“所以你当场就走了？”
“对啊。”林珺和莎莎约在嘉里中心见面，坐下后分享她见到陈予森的事。
莎莎听完后直摇头说离谱，就是个纨绔子弟，白瞎了那张帅脸。还有他怎么搭讪的方式这么俗啊，说什么好像在哪见过，幸好林珺没中他的套路！
“不过，”莎莎问：“你和他翻脸，会影响去陈曼那里工作吗？”
林珺撇撇嘴，算是默认没戏了，毕竟陈曼后来没有联系她。好在她一直经营着一个万粉画稿账号，平时发些自己的设计，偶尔能接到首饰定制单，练着手艺也有副业收入。
说话间，林珺的手机响提示音。她打开看，眼里逐渐带笑。
“呐，好消息。”
莎莎接过去仔细看，是康域汇人事部发来的一封面试信息确认邮件。
“康域汇，那个百货？”
“嗯。”林珺说：“他们在做文创ip，我之前投了设计岗，进终面了。虽然不是最想去的珠宝行业，但也还可以啦，毕竟大平台。”
*
罗雯把饭局定在一家私房菜，晚上7点。她自己先到，一一打点妥当。
康兆源携妻女、弟弟出席。众人一进，包厢立刻热闹起来。罗雯起身迎接，招呼各位。
康兆源走在最前。他虽然上了年龄，但身形挺拔、气度沉稳，和罗雯虚握握手就自然落座主位；康太太年轻时是台柱子主持人，气质优雅，她发髻高挽，浅米色披肩顺垂落在肩头。
康瑶一进来就亲昵喊罗雯“干妈”，给整个空间带来活力；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康哲，他一身浅灰西装，克制问好。
罗雯给康瑶递来礼物。她打开盒子后开心极了，“哇，好漂亮的项链！谢谢干妈！”
罗雯：“喜欢就好。这是你予森哥哥和我一起去挑的。”由于陈予森人还没到，罗雯编个理由替他解释：“他下午见客户，也快到了。”
众人边吃边聊。康兆源说：“清辉这两个月客流突出啊，听说你们在推一个新品牌，办的活动声量很大。”
罗雯：“对的，我们在做轻奢线，想请个设计师合伙。说起来，康太太，经常和你打牌那位章太太，记得吗？我才发现，就是她侄女，正在和我们谈合作。”
“哦？这么巧。”康太太抬头一笑，不急不慢舀一小口关东参的汤汁，说：“哎呀，真好。哪天我和章太太说一声，一起喝茶聊聊。”
罗雯满意：“好呀好呀。”
康太太知道，罗雯想加入雅兰会——一个沪上太太圈的慈善组织。罗雯当年错过了入会好时机，现在雅兰会有名额限制，每年只新增1人。而章太太是理事会成员，主要把关入会资格筛选。
只不过罗雯失算，康太太并不情愿牵这个线。在雅兰会内部，她和章太太算是隐形竞争对手。
包厢门开，陈予森终于姗姗来迟。
他一边招呼叔叔、阿姨，一边走到罗雯身边的空位。刚坐下，就感到罗雯一道凌厉的眼神投来——对他的迟到不满。
陈予森自然是赶紧向众人道歉，说几句包装后的场面话解释。
康瑶就在陈予森对面。四目相对时，陈予森先开口：“Hi。”
康瑶笑出酒窝，“Hi，好久不见。”
“是呀。”罗雯附和，“康瑶上学回来得少，陈予森这几年也忙，你们两个孩子都变化很多。”
康瑶和陈予森不陌生。不仅父母认识，以前两人上学也在同一所。陈予森在学校从来不低调，高年级时又打冰球拿了奖，风头十足。当时他来教室找康瑶，替家里传话。人一走，一群女生围着康瑶起哄，问她和学长是什么关系。
席间，见陈予森对康哲毫无表示，罗雯主动说：“康哲。上次商会活动，陈予森有急事先走了，他回来之后，一直有点不好意思。”
康哲见怪不怪，淡淡回答：“没事，我忙起来也这样。”
陈予森埋头吃他碗里的花胶黄鱼羹，事不关己的样子。罗雯轻轻咳了一声。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康哲：“谢谢康总理解。”
康哲对他皮笑肉不笑，彰显大度。
康兆源扫一眼，面上不动声色。他知道，陈予森这小子就是还不服。也不出奇，一直就没大没小缺乏教养。
“喊康总多见外，康哲是你哥啊。”罗雯拉近两人距离，“对了，康哲现在负责整个康域汇的品牌部，挑大梁了。你也在带新品牌，多跟他学习交流。”
康哲还是那副处变不惊的表情，陈予森不说话，倒是康兆源开口：“我也觉得你们年轻人多沟通好。康哲，你最近在做公司文创，是不是有个策划会，在哪天？”
康哲和陈予森都愣下抬头。
康兆源比康哲年长太多，长兄如父。他仿佛接到任务，对陈予森发出邀请：“在后天，你有兴趣吗，欢迎来看。”
罗雯转头对陈予森说：“这是个好机会，你后天正好也没什么事。”
陈予森咽下菜，心里烦，但也硬着头皮说好。
吃过饭，康瑶说要去新天地见朋友，刚好和陈予森同一个方向。罗雯让陈予森送她。
车开在复兴东路。康瑶坐副驾，看向车外流光四溢的都市夜景，不禁感叹还是上海好。她收回眼神，对陈予森说：“对了，干妈说项链是你挑的，谢谢啦。”
陈予森顺势：“喜欢就好。快毕业了，准备做什么？”
“不知道。哎，你怎么也聊这种话题，跟我爸一样。”
康瑶朋友打来微信语音，问她到了没。她应付说“快啦快啦”。陈予森听见是个男生声音，随口问：“男朋友？”
“不是，”康瑶挂了电话，手上缠几圈头发懒懒把玩，“同龄的男孩子我都不喜欢，他们不够Man。”
陈予森被她这个形容逗笑，“怎么Man？对标康哲？”
“不，他那种太无聊了。”康瑶吐槽，“我们家的人都整天说生意，心里只想赚钱。还是你有意思。”
不知怎么转到了自己这，陈予森不自觉撇开：“别这么说，我也想赚钱。”
康瑶：“听说你在做一个新品牌。”
“嗯。”
“诶，我有个想法。你知道呀，我学的是电影，我们有个毕业纪录片作业要交，我想拍珠宝行业，借你的工作场景用用怎么样？”她头头是道，“探讨奢侈品叙事和品牌意义构建。”
陈予森一听就觉得麻烦，他说：“拍你们百货更好，探讨消费欲望和商业空间打造。”
“喂，”康瑶知道他这是不乐意，“我拍的很不错诶，你都没看过。想跟我合作的人多着呢。”
“我知道。所以拍你们家产业不是更好吗，顺带做宣传，康董事长也乐意。”
康瑶表情气鼓鼓，下车前不再和他说话。
*
康域汇总部在综合体西塔楼，和商场之间由一座玻璃连廊相接。
策划会那天，陈予森又又又迟到。
康哲当然不会等他。他走进会议室发现陈予森没来时，暗自许愿干脆别来了。
康哲和陈予森气场相斥，不止是性格。在他看来，陈予森无论是在自己还是康兆源面前都有点狂。论资产量级也好，合作地位也罢，他陈予森都没资格这样。
当策划团队讲到视觉风格时，陈予森推门而入。
康哲抬眼，招呼他，给足面子：“来，陈总，快请坐。”又面向众人：“各位，这是清辉的陈总。清辉在做面向年轻人的新品牌，可能和我们推联名周边，今天陈总来听听方向。”
“不好意思，我路上耽误了。”话虽如此，陈予森看起来没有半点迟到者的歉意，他在康哲旁边坐下来，松弛自在，“我主要是，来向大家学习的。”
众人化身氛围组，向他热情问好。有人捧场，说刚看了他青年富豪榜的专访，很有深度哲思，上镜也帅。
陈予森谦虚道“还行还行”。
康哲神色不变，但心里不屑，那个什么30岁以下榜单，跟过家家似的。
会议进程恢复，康哲捡起话题。
助理把策划案递到陈予森手里，他不急不缓翻看起来。心里嘀咕康哲的开会风格真老派，节奏缓，议题保守。
时间过得好慢。
中途，吴秘书发来信息。陈予森把策划案完全抛下，对着手机沉浸式按键。在座各位都看出来，这位小陈总无聊了。
康哲最后说，视觉风格上，要给他一个更年轻化、有高级感的版本。陈予森这时回过神来，终于要结束了。
团队负责人：“好。”
康哲又想起什么，他说：“先等等。刚好今天我有个面试，是这次文创设计的候选人，她之前在时尚媒体干过。等见了之后，我看是否让她加入。”
*
林珺按照邮件的时间，提前15分钟到了康域汇。地铁直达B1层，她从自动扶梯上来，立刻被暖黄灯光包围。
重奢商场有其独特气味，据说是定制香氛，混合着每天更换的鲜花和奢侈品皮革的特有气息。珠宝、腕表、贵重器具，这些冰冷又闪耀的东西，吸引温热且流动的财富，源源不断汇聚于此，消费、循环，构筑起金钱能量场。
舒缓钢琴曲流淌在空间，与她现在的心情相反。
林珺有些紧张。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不论从薪资、工作内容还是平台角度讲，所以她潜意识知道务必要把握住机会。
路过一排橱窗，她心不在焉扫了眼。再转回头，发现前方有道扎眼的身影。
是陈予森。他今天穿得人模人样，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看手机。
林珺心口一跳，立刻移开视线，想装没看见。
不过晚了。陈予森也看见了她。他想起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频率错觉”，意思是刚认识一个人，就会感觉她频繁出现在自己生活中，核心机制是大脑选择性注意的作用。
陈予森径直向她走来，并且挡在了面前。他个子很高，一瞬间林珺以为他要找麻烦。
然而他语调轻松开口：“hello，又见面了。”
林珺硬着头皮，假笑一下。怕什么，她又没做错。
陈予森：“上次不好意思，本来打算请你喝咖啡，你没给我机会。”他倒是坦诚，自顾自点点头，“理解的。我还是想跟你再道个歉。”
“呵呵，都过去了。”
陈予森垂眼看她。很明显，她不像来逛街的。低马尾束得干干净净，一身西服裙套装，衬得整个人利落认真。
“你在附近上班？”
“不是。”她脱口而出。此时陈予森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林珺接着说：“我今天有个面试。”
“哦，”他突然想起了康哲说的话，挑下眉：“该不会是，文创设计？”
“对的。”虽说惊讶，但林珺并不想管他怎么知道的，她做出赶时间的样子，“马上要开始了，我要先走了。”
“拜拜。”
“拜拜。”
林珺绕过他向前，平复下心情。其实这样有个体面的结尾也好，万一之后再见面，也不至于尴尬。
陈予森缓慢移动两步，开始思考。所以康哲面试的人就是她？文创设计，她真的适合吗？
好了打住。他忽然发现，人都走远了，怎么还在想。
陈予森轻吸口气，打算去清辉旗舰店看看。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是吴秘书。
“喂。”
“小陈总，现在方便吗？”
“可以。”他眼神沉下，大概猜到是什么，往左边走几步，确认周围没人离得近。
陈予森开口：“什么情况？”
“查到了监护变更申请表，监护人的信息都在，那个孩子后面跟随新监护人迁去了周边市。”
陈予森皱眉，还挺麻烦的。
“远吗？”
“不远，上海周边。”吴秘书说，“当年的随迁手续里有她第一次办证的信息，已经核对过了。”
陈予森认真听着，往中庭边缘又走近一步。他仰头，看见日光从数层挑高的穹顶自上而下倾泻。
吴秘书继续：“女孩的监护人姓林，她现在的名字是林珺，我可以……”
“呃等下，”陈予森眯眯眼，上方光线令人眩晕，“哪两个字，你讲讲？”
“双木林，偏旁王的珺。”吴秘书又放慢语速，补充下，“玉字类那个。”
他仿佛被猛击了一下。
吴秘书继续：“我可以把现有的更详细资料整理出来，也可以——”
“——好，辛苦。”陈予森打断了他，“先这样。”
吴秘书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就挂断了。
这边，陈予森立刻转身，向林珺方向快步追回去。怪不得，他不是中邪了。
眼下先别管那么多，拦住人再说。
追了一段，林珺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他喊了一声，林珺回头，不过这时有个拿猪猪气球的小孩在中途摔跤，几个大人心疼地围上去，粉猪猪气球飞起。林珺晃眼没看见谁，以为是幻听。她一拐弯，往电梯的方向走。
电梯可以上到连廊，穿过去就是康域汇总部。
陈予森绕过人群，也跟着冲过去。
林珺进了电梯，按下楼层。就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她余光瞥到一个身影飞快逼近。
下一秒，电梯门再次打开。
陈予森跑过之后还在喘气，他顺下呼吸，说——
“来清辉吗？做我的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