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发小
陈予森到店后，店长去取包装好的礼盒袋。
一边，Amy和Bella在讨论午餐，声音传来。Amy说她带了饭，Bella说哇哦，是某某送来的爱心便当吧。
Amy嘟嘟囔囔，“不是啦，他只是我的发小”。
这时店长将礼盒袋递出，陈予森接过的动作一停。“发小”这个词，林珺刚才也用在了那个蓝毛衣。
店长看他表情，问是不是还需要张贺卡。
他恢复如常，扯下嘴角说不用。
林珺跟David提出吃烤肉有点费时间，最后去了茶餐厅。回来时，路过小金工位，小金正在喝柠檬茶，立刻坐直了，“林姐姐，”她眼神八卦，压低声音，“我刚看见你桌上有礼物喔～”
林珺心生疑惑。她走进办公室，看见桌上放了一个精美礼盒袋，上面是清辉的Logo。
一层层拆开后，那条蓝宝石项链躺在丝绒盒子里，宛如梦幻深海之境。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了。
和她一起看过这条项链且有支付能力的，思来想去只有一个人。
她把项链按原包装复原。看似平静，其实慌神。为什么给她礼物？偏偏在今天？她打开自己的pdf简历确认了下，生日只写了年份，没有具体日期。
到下午画图时，林珺难以克制浮想。他珠宝企二代，怎么会不知道蓝宝石的寓意。
礼盒就在桌面上，她伸手，又收回来。过了一会儿，还是放下手头事，拿起它，去敲陈予森的门。
陈予森正在平板上看NHL冰球比赛，抬下头招呼她。
林珺走近，把盒子放桌上。
“这个，想问下，是你给我的吗？”
他面无波澜看了看，关掉比赛。“嗯。”
“是……为什么？”
“欢迎礼物。”
林珺把盒子推向他，“太贵重了。”
陈予森推回去，“不贵重，我给合作伙伴都这样。”
“不用了。我收了的话，心里会有负担。”她抿抿嘴唇，又推给他。
陈予森表情冷下来。
“呵，”他轻笑一下，“什么让你心里没负担，团购套餐可以吗？”
“什么意思？”
林珺中午介绍David时，就从陈予森的眼神里看出不屑和傲慢。他就像老板面试一样问David履历背景，听到行业后，他甚至撇撇嘴问“现在进金融，还好干嘛？”
他说：“字面意思。”
“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她不再给他好脸色，“你看不上，别吃就好了，没必要贬低别人彰显优越。”
她说完，转身往外走。
门关上瞬间，室内安静下来。
陈予森心里不爽。
他没好气地看桌上这枚盒子，伸手把它放进抽屉。按照他的计划，是林珺收下他的“欢迎礼物”，然后一起共进午餐or晚餐。
不收算了，他等下就送回店。
林珺出来后回到自己办公室。小金来给她送文件，是她办公室需要添置的物品清单。
小金眼尖发现看不见礼盒，打探：“话说林姐姐，看那个礼物包装，是我们公司的定制款吧。”
“嗯。”林珺简短答。
小金原本还想问里面是什么。不过话还没说出口，她顺着林珺视线，看见玻璃门外，一抹时髦吸睛的丽人身影晃进了陈予森的办公室。
“是康瑶诶。”小金话题一转，“听说她要在我们公司拍个微电影，好浪漫。”
“浪漫电影？”
“不是电影浪漫啦。”小金机灵笑，“是小陈总浪漫。康瑶好像是他女朋友，在美国学电影呢，小陈总在帮她完成毕业作品。”
林珺忽然想，如果陈予森有女朋友，自己刚才对项链的意味是不是想多了。
她问：“真的吗？”
“八九不离十。”小金又透露，“他们是发小，很般配啊。听说，罗总也很喜欢康瑶。”
林珺胡乱点点头，在物品清单上签字，送走小金。
康瑶没待多久，从陈予森办公室出来。
下午整层楼氛围平静。
林珺打开平板，调出比赛最后一轮“月下清辉”的几张手稿。这个设计会被推出上市，现在她需要从核心概念出发，延展更多单品，完善整个系列。
是把同一元素做成戒指、项链、耳环，还是用不同材质表现同一意象？她在推敲，也因此没有注意到——
陈予森从他办公室出来了两次。
小金在照小镜子补妆时看见他身影。据她观察，陈予森似乎没有明确目的，只短暂晃一圈就折返，不过路过林珺办公室时，他会顿顿脚步，转头往里看一眼。
夕阳的余晖向室内过渡，这层楼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林珺再抬头时，是听见有人敲门。
她看见陈予森站在门口，表情略显别扭，问她有没有时间。
经过下午充分理性的工作，林珺已经把不愉快翻篇。“可以。怎么了？”
陈予森走近后。林珺才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提着礼盒袋。
“我收回之前说的话，sorry。”
气氛莫名尴尬。
“没事，已经过去了。”
“这个你先收下吧。”陈予森把礼盒袋递出，态度认真，“其实是为了发布酒会。”
“啊？”
“你知道，我们这次招募很受关注，到时你相当于是子品牌的代表人物。我妈，罗总希望你出席的时候用。”
听起来像那么回事。林珺迟疑下，她知道发布酒会的重要性。
他补充：“不信你去问她。”
她当然不会傻到去找罗雯问这问那。
“好啊。”她笑一下，接过去。
陈予森心情舒畅起来。
“刚好我想和你讨论下，”林珺拿起平板，凑近他。她展示Procreate上几张概念草图，“关于新品，其实月下清辉的设计线条介于柔和和利落之间，是一种比较平衡的状态。”
陈予森目光落下来，听她讲。她下午工作时把头发扎了起来，松松的低马尾。脑袋向他靠近时有很轻的香气。
“我在想，”她中途抬头看他一下，“只做女款有些可惜，如果能出男款，可以更好诠释这个主题。”
陈予森看着她的设计，停顿下，“我明白你的意思。男性轻奢市场这几年增长确实比较快，尤其在一二线城市，消费场景也在变宽。”
“嗯啊，”她眼神亮下，听出来陈予森赞同这个想法，“我明天想把这个也跟罗总讲讲。”
“可以啊。”
看来他还是蛮好沟通的。
*
第二天到公司，林珺先去找陈予森，但他说，罗雯出差了。
“是去巴黎，跟那边工坊谈合作，时间比较长，发布酒会都赶不回来。”
陈予森说这话时，往座椅一靠，一副天高皇帝远没人能管他的松弛样。他说放心，他昨晚就迫不及待跟罗雯聊了这个想法，罗雯支持他们放手去做。这次发布酒会林珺必然会受到关注，罗雯希望，到时就由林珺为大家介绍“月下清辉”系列新品，那天VIP客户、媒体、行业人士都在，造势预热。
林珺听到这里有点紧张了。
难怪，罗总专门为她搭配了项链，亮相重要场合。
陈予森又说：“不过，我们现在还有另外重要的事。”
“什么？”
“轻奢线的产品批量小、更新快，但清辉自己的工厂产能有限。”他停顿下，“得去看看，找配合我们做特殊工艺的外协工厂。”
“去哪里？”
“深圳，水贝。”
“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
*
深圳水贝是中国珠宝加工最集中的产业带之一，聚集了上万家珠宝企业，从镶嵌、铸造到配件加工，几乎囊括了完整的产业链。
林珺一直以为，这趟只有她和陈予森。
然而在机场碰头时，陈予森的身边，还跟着其他两个人。
韩朗和康瑶。
韩朗脖子上挂着耳机，头发乱糟糟，像是刚起床就出发。他说正好公司派他去深圳参加电商论坛。
康瑶靠近陈予森站，她穿白色毛呢斗篷外套，拎爱马仕Birkin25。
韩朗顺带介绍康瑶和林珺认识。他给康瑶面子，说这是未来的大导演，正在酝酿珠宝题材作品，要去深圳采风拍摄。
康瑶对林珺只礼节性地笑下。她潜意识把林珺划进了清辉员工那档，没放在心上。林珺也不是热情那挂人，淡淡回应。
陈予森在旁边板着脸，一言不发。这两个跟来的人也在他的意料之外。等韩朗穿针引线说完，他才酷酷地号召一句：“走吧。”
*
登机后，韩朗和林珺一排座位。飞机还没起飞，舱内灯光明亮。韩朗开始分享那首《time》的创作心得，“我当时是在深夜，就有点emo你懂的，想把过去几年的回忆写下来。”
他们的前排是陈予森和康瑶。陈予森落座之后就头靠后，呈现闭目养神状；康瑶无所事事，打开ipad看她下载的电影。
林珺接上韩朗的话，“原来是你自己的经历，怪不得这么打动人，我单曲循环了好久。”她又问，“话说你会有写不出词的瓶颈期吗？”
“当然。”
“连你也会有。”
“嗯啊，”韩朗来了精神，“所以灵感来了绝对不能放过，比如我有次在洗澡，想到一句词，立刻冲出来先记录……”
前排，陈予森皱眉，睁眼——韩朗实在太吵了。
他突然站起身，康瑶疑惑地看他走出去。
林珺正在听韩朗讲故事，完全没注意一道身影压近。陈予森手撑在前排靠椅，对林珺说：“喂，我们换个座位怎么样？”
“？”林珺转头看向他，一脸茫然。
“为什么，你想挨着我坐？”韩朗皱皱眉，不知道陈予森犯什么毛病了。
陈予森目光坦然，“对啊，关于你在论坛分享的案例，我有点新想法。”
韩朗费解：“有这么着急要现在讲？”
陈予森嗤笑下，似乎觉得他这句话不可理喻，“拜托，这可是公司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