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疑问
陶绒没有说话，嗓子处的隐痛也让她说不出话。
施仲英并不意在这种时候听到什么回答，长记性这种事情，他一向不信奉嘴上说的东西。
窒息连同那些时刻，身体泛着淡粉，烫灼的，像异色珍珠，很漂亮。
那股火气在此刻终于平静，施仲英指掌向下按在腿根，搁浅的珍珠蚌无力反抗，被打开贝壳。受到外界刺激，蚌吐着泡泡。
“肿了。”他说，垂目，神色淡漠。
那只掌在那里，冰凉的，像蛇将她缠绕，陶绒有些窒息，轻轻吸了口气。
施仲英将掌下的身体掂起来些，掌心圈住小小的下巴，轻轻摩挲。抚慰着，哭得红肿的眼皮闭着，点点水滴挂在睫毛，渐渐呼吸轻细。
意识混沌之际，下巴上的掌离开，身侧因人下陷的地方承托起来，陶绒睫毛颤了颤，门被轻轻合上，什么交谈声从门外传来，听不清，意识渐渐闭合，渐渐也听不见了。
林昉在一大早被叫过来，被告知带了些医用凝胶。到时，陈秘交代了她两句，便让她进去。
办公室空阔无人，她打开休息室的门，一片昏暗里，目光落在床上小小的凸起。
不知道是不是因她打扰，床上窸窸窣窣有了些动静。
“给您拉窗帘吗？”她像往常一样询问。
回应自己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她没想太多，拉了窗帘，晨光透进来，林昉转身看去却愣住。
女孩子躺在床上，纤细脖子上一道红痕，她本就很白，这样一道横隔，扎眼得吓人。
来时让她带药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女孩子大概是受伤了，毕竟以往不是没有这样的时候，只是没想到……
那样的注视，陶绒觉得难堪，她轻轻将自己蜷缩进被子里。
闷得难受，她被剥出来，女人的气息靠近，脖子触上一片冰凉，镇定了所有隐痛。
女孩子闭着眼睛，鸦羽样的睫毛轻轻颤着，好像是哭过，眼皮有些肿。
这几个月她和施先生接触过，包括见他日常同陈齐交流。她可以看出来施先生是有礼的，对下属并不苛刻，和外界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好像唯独对这个女孩子，真的是个变态，她被剥离了作为人该有的一切，更像是施先生豢养的宠物。
林昉用棉签蘸了轻轻涂到发红的皮肤上，床头手机忽然震动，她擦药的手顿住，瞧过去，小款式的机型，是陶小姐的。
女孩子醒着，低糜得像枯萎的花，没有任何动作，不知是手机声音太小没听到，还是不想管。
震动还在继续，她将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三个字的备注映入眼帘：莱拉姐。
林昉愣了一下，和自己学姐的名字一样，心想这年头叫莱拉的已经泛滥了么。
刚说了这个备注来电，还没问是否要接，意料之外，床上的女孩忽然撑着起身，从她手里取过手机，神色难掩慌乱，她愣住。
陶绒这才想起来昨天姐姐说要让lyra打电话给自己，惊慌失措里，捏着手机不住咳嗽，林昉赶紧给她顺着拍背。
按了接听，听到的声音却不是lyra，“绒绒？”
是姐姐。
陶绒愕然，她没有做好面对姐姐的准备，又想起昨晚，措手不及，“姐姐……”
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些，可还是被听出端倪。
“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刚睡醒。”陶绒扯谎，她又将手机那远了些，房间里林昉也在，即使林昉大概什么也不知道，可是在这样的时刻她和姐姐打电话，依旧觉得羞耻极了。
低头，才发现手已经将被子攥皱得不成样子。
“最近放寒假了吗？在哪里住？”
“我申请了住校，寒假在学校住。”这个说辞是陶绒早就准备好的，短短几句话她就已经说了两个谎，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会说多少个。
对面应了声便安静下来，陶绒知道姐姐接下来会说什么，可还是要假装不知道，就像假装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寒假住校不大方便，要不然回来住？”
陶绒没有立刻回答，甚至她在思考可行性，如果回那里住的话，施仲英就没有机会对她怎么样了吧？
可这样的念头只产生了一瞬，很快就被压了下去。那些训诫效果显著，她不再有侥幸心理，她害怕，害怕像昨晚那样残酷的惩罚，又或许他根本不会因为姐姐在家而收敛，上次不就是吗？上次去吃饭的时候……
“姐姐。”她声音低下来，变得很轻：“我还是不去了。”
另一端，陶慈愣了愣，想起丈夫昨天晚上说的话，还真就猜中了。
可随即她想到什么，“你姐夫最近都忙，不大回来的，这几个月我都很少见到了。”
陶慈知道这个孩子怕丈夫的，不想回来估计是怕遇见。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句话说完后，对面格外安静。
“绒绒？”
“姐姐，我在学校挺好的，真的。”对面女孩子的声音很轻，却又那样坚定。
话都说到这里，陶慈没再继续勉强，又就着其他话说了两句。
挂了电话，陶慈将手机还给lyra，今天东方美术馆落成，陶慈来剪彩，到现在堪堪空下来。
“感觉刚睡醒呢，声音都迷迷糊糊的。”陶慈说着，看了眼手机，堪堪十点出头，笑笑又道：“小孩子总爱睡懒觉的。”
不知道为什么，陶慈忽然想，如果她和仲英有孩子的话，现在多大了？十多岁了吧，打电话过去会不会也是没有睡醒的样子呢？连带着想起什么，情绪变得不上不下。
lyra敏锐察觉到太太情绪不大对，“陶绒小姐也是怕麻烦您。”
陶慈没说话，她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呢？这个孩子太懂事了，这通电话是她主动打过去的，可到最后却都是那孩子问她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哪怕，哪怕她不那么懂事呢？
陶绒拿着手机，久久也没有动。
林昉在旁边安静听完了全程，也听到了这个女孩和她姐姐撒谎说自己在学校。
她姐姐应该不知道她和一个老男人在一起吧？想想也是，哪个姐姐会希望妹妹有一段不健康的关系呢？
许久，陶绒像壳里的蜗牛，从缩着的壳里出来爬行。
她这才看见这间休息室的全貌，比别业那间小些，样式也和别业那间差不多，很简洁没什么家具，好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唯一有人气的，床头柜上摆着几本书，最上面一本，白色封皮上标题简洁：FUTURE,INTERESTANDOPTIONS.
未来兴趣和选择？他也会看这种东西么？
陶绒忽然有些好奇，拿起来，翻开到扉页，英文底下，一行中文翻译猝不及防撞入眼底：期货利息和期权。
她愣住，原来不是未来兴趣和选择，是期货利息和期权，她瞬间觉得这本书枯掉了，什么情绪说不上来，陶绒将书扔回去。
抬头，她却忽然愣在那里。
面前有个橱柜，橱柜里面挂着一件睡袍，电光火石，陶绒忽然想起第一次去别业的时候，住的房间里面也挂了一件，后来那间房间成了她一直住的房间。
她一直以为那是间客房，直到刚刚也这样以为，可是，客房会挂他的衣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