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坦白
“噗t通！”
坦克砸进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眼看前车坠崖，赵一贞紧急刹车，劳斯莱斯仍因惯性冲过护栏，半截车身探出崖外，前轮悬空，像跷跷板一样卡在崖边，摇摇晃晃。
脚下就是大海，赵一贞钉在座椅上，一动不敢动。
蒲慎刹停出租车，和杜富贵连滚带爬扑过去，跟俩壁虎似的，扒住劳斯莱斯翘起的车尾往下压。
“我早说过，你这脾气不能开车！”蒲慎朝驾驶室喊，“慢慢挪去后座，我开后门接你！”
赵一贞脸色煞白，嘴依旧硬：“少假好心，用不着你管！”
蒲慎咬住唇，像往常一样压下心火。一肚子疑问还没理清，犯不着跟她置气。
杜富贵瞧出赵一贞强撑面子，挪到后门劝：“嫂子，大哥真要救你，不管有多大仇，先活命再说。”
赵一贞憋满闷气，也不好冲旁人撒，只能硬着头皮往后爬。屁股刚抬一点，车头猛地一挫，失重感裹满全身，她吓得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前一秒还张牙舞爪，凶得像老鹰，这会儿却怂成了小鸡仔。蒲慎看在眼里，又好气又好笑。
指望她自己挪后座根本没戏，他扯开嗓子喊：“从前门出来，我拉你！”
驾驶室悬在半空，离崖沿一米，一步就能踩住。但赵一贞天生恐高，平地高处都不敢站，现在更迈不开腿，只能蒲慎把她拽过来。
然而，他刚松半分力气，车尾立马翘高，车身顺着崖边往下溜。蒲慎连忙压上去，靠自重稳住平衡。
杜富贵见状出声：“哥，我轻，我去接嫂子。”
他慢慢松开按车尾的手，见车没晃，小心挪到崖沿，叫赵一贞推开驾驶室门。
车门一开，海风一股脑灌进车厢。
赵一贞低头望着翻涌的海水，只觉头晕腿软。她哆哆嗦嗦伸出手，被杜富贵一把攥住。
车身猛地一颤，车头大幅前倾，蒲慎在后面怎么也压不住。
“快拉她！”
杜富贵发力一拽，车身登时失衡，车头直直往海里栽。赵一贞右脚刚挨到崖边，胯部被下滑的门框剐蹭，身形朝外一偏，脚下打滑，双腿凌空垂落。
“啊！”她坠下去的力道极重，把杜富贵也扯下悬崖。
危急关头，蒲慎飞身扑上去，紧紧箍住杜富贵双腿，整个人趴牢地面，左脚卡进护栏缝隙。
杜富贵大头朝下挂在半空，两手拽着赵一贞胳膊，身子晃悠。
三人吊在崖边，活像一串粽子。
“噗通！”劳斯莱斯扎进海里，沉得没影。
刚游上来的坦克司机差点被砸中，浮在水面惊魂未定，仰头大骂：“你们三个孙贼，有本事下来啊！挂上头干嘛？等着风干变香肠呢！”
崖风乱卷，撕碎了骂声，扎得耳朵疼。
赵一贞不敢睁眼，整个人悬在高空，风一吹就晃。
杜富贵更狼狈。腰带勾住一根树杈，身体倒吊着，脑袋充血肿胀，眼前阵阵发花。
他心里清楚，蒲慎一个人扛不住两人体重，撑不住是迟早的事。
“嫂子，别乱动！找地方借力！”杜富贵嗓音发颤。
赵一贞努力抬眼，看见蒲慎满脸通红，青筋绷着，到极限了。她压下恐惧，寻到崖壁一处凸起岩块，轻轻踩上去。
下方拉力骤减，蒲慎总算匀了口气。
“坚持住，我拉你们上来。”
奈何杜富贵大头朝下，使不上劲。蒲慎也拽不动两个人，只能硬扛，左脚脚踝传来剧痛，估计韧带被扯撕裂了。
至于让赵一贞自己往上爬，更不可能。她恐高严重，没昏过去都算走运。
杜富贵带着哭腔哀嚎：“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
三人困在半空，进退无路。蒲慎只有松手丢开他俩，才能活。
蒲慎咬牙硬撑：“不会，那开坦克的孙贼都没淹死，你怕什么？”
“我不会游泳啊！”
蒲慎无语了。
赵一贞北方姑娘怕水就算了，杜富贵一个土生土长的海边人，居然也是旱鸭子。他脚上又受伤，真摔下海，仨人一个也活不成。
赵一贞闷了两秒，对杜富贵说：“你撒手得了，这么着，你俩都能活下来。”
杜富贵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蒲慎先在头顶放狠话。
“杜富贵，你敢放手，我就放手！”
杜富贵打了个哆嗦，忙不迭表态：“大嫂，你放心，我死都不会松手！”
赵一贞红着眼，憋一路的火气彻底绷不住了。
“蒲慎，你到底想干啥？满世界编排我、往我身上泼脏水，不就是想逼死我吗？！现在老娘如你的愿，又装啥大尾巴狼？”
蒲慎胸口不住起伏，又恼又无力：“我不逼你，你早跑没影了。”
“老娘去哪儿，关你屁事！”
“不关我的事，关李苦苗、吕毛毛的事！”
“李苦苗”三个字一出，崖边瞬间死寂。
赵一贞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当场闭了嘴。
蒲慎逮住她那点心虚，沉声追问：“李苦苗，到底是不是你害的？”
赵一贞抿了抿唇，反问：“你咋认识李苦苗的？”
“李苦苗怎么被我车撞的，你心里没数？”蒲慎恨声道，“她一个KTV服务员，没钱没势，能威胁到你什么？非得把人杀了还抛尸？”
海风呼啸，浪声轰鸣。
赵一贞静静看着他，片刻后，坦然开口。
“是。”
“李苦苗是我杀的。”
听到这话，蒲慎和杜富贵心口一坠。
就算赵一贞和李苦苗是情敌，也不至于吃醋到下杀手吧？
赵一贞质疑道：“这事警察都没查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老相好包养了李苦苗。吕毛毛是她男友，人死了能不找上门吗？姓郑的想拿钱平事，我发现他的钱和你给我的钱一样，全是草绳捆的。郑夔身体又差，我就猜他是给你顶包。”
“没看出来，你还挺有脑子。”赵一贞听完，扯着嘴角冷笑。
她盯住蒲慎，一句话推翻了二人所有猜想。
“可你搞错了，郑夔不是我攀上的大款，他是我亲爹。”
蒲慎脑子嗡的一下，手上力道泄了大半。
杜富贵瞬间往下滑，吓得惨叫：“哥！我要掉了！”
蒲慎急忙回神，死死抱紧他的脚腕。
“啊！哥你轻点！”杜富贵右脚夹伤刚愈合，被蒲慎用力一箍，疼得直抽气。
蒲慎稍一松劲儿，两人又往下坠，杜富贵赶忙改口：“大哥用力！用力抓着我，没事！”
连折腾几下，蒲慎快撑不住了，后背全是冷汗，心里乱成一团麻。
原来郑夔就是赵一贞生父，那个始乱终弃的渣男老板。
父女俩长得不像，他从没想过这一层。
“你、你确定吗？怎么没告诉我？”
“他去年才回国认我，凭啥跟你说？”赵一贞嘴毒得很，“你不是爱瞎脑补吗？老娘就让你一直揣着这绿帽！”
蒲慎噎住了。
这么一琢磨，所有疑点全通了。
豪车名包、重金封口、出面顶罪——这哪是什么情人？分明是亲爹才有的手笔。
赵一贞忽然反应过来：“你们找过我爸？怪不得联系不上他，家里也没人，你们把他咋了？”
蒲慎、杜富贵同时僵住，半个字不敢往外吐。
赵一贞眼神冷下来：“蒲慎，你给我说清楚。”
蒲慎喉头滚了滚，哑着嗓子出声。
“你爸……不在了。”
赵一贞浑身一震，眼底戾气凝住。
“我们真没动手。”蒲慎慌忙解释，“当时我们上门对峙，他自己突然摔倒，断气了。我抢救了很久，没用。后来有人靠近，我们怕说不清，就连夜把人葬山里了。”
赵一贞牙关咬得咯吱响。
“你们害死我爸，还私自把他埋了？！”
“我们不处理，警察来了你也完蛋。是你杀了人，你爸想替你这个孝女顶罪，他从头到尾都在帮你擦屁股！”
赵一贞被戳中痛处，当场爆发：“你懂个屁！”
她扬头甩开糊在脸上的乱发，深吸一口气：“李苦苗压根不是我爸的情人，她是我爸雇的商业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