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筹谋
说到钥匙,江酌忽然想起那个文物贩子，立即道：“钥匙的事，我找到线索了。”
司凝玉眸光微闪,等他继续说下去。
江酌没有卖关子,把今天在公安局里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身上会有钥匙的气息，一个多月前，陆家举办了一场宴会,他扮成侍从泼了我一身酒,应该是刚得手,行色匆匆，不小心撞上的，钥匙的气息就是从那时候沾到我身上的。”
江酌抬起头看着司凝玉，“从那时候开始,我沾上了钥匙的气息。而那家伙泼完酒就躲进了下水道，在里面藏了一个多月,气息被掩盖住了。而我成了众矢之的,被你们所有人盯上。”
他说完这些话，心中也同时涌出一些卑劣的庆幸。
如果他那天晚上没有去那场宴会,没有被泼那杯酒,没有沾上钥匙的气息,那他在九盘山里被光头一枪打死之后，就真的死了。
没有利用价值，司凝玉不会来救他。
而他现在就是一具被抛在荒郊野岭的枯骨。
司凝玉的话把江酌拉回现实，“你说的那个人在哪？”
“还关在公安局的审讯室里。”江酌说,“那地方的安保暂且可信，我进去过不止一次，隔音效果也好,他在里面关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元灵就算发现了他的存在，想硬闯公安局抢人，也得掂量掂量。”
江酌继续道，“我都打探过了，他偷走的那个文物叫灵蛇衔珠环，据说是个祭祀用的礼器。”
“灵蛇衔珠……”
司凝玉又呢喃了四个字一遍，沉默了几秒，“那个文物贩子把东西给了谁？”
江酌：“申海商会会长，姓唐，圈子里的人都叫他唐会长
司凝玉点点头，对江酌说了句多谢。
毕竟是他帮忙找到的钥匙的信息，不管怎么样，这个谢字是得落下的。
江酌干咳了一声，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眉头皱了起来。
“对了，我之前打探过杜家，他们背地里好像在搞一些生物、基因之类的项目，听着感觉和徐家那个实验室很像，你最好留个心眼。”
司凝玉没说话，但明显感受到她周身的气息都变了。
她站起身来，“唐会长是吧，事不宜迟。”
江酌一愣，赶忙开口阻拦：“你等等，那老头一辈子就爱收集这些玩意儿，他有一个专门的收藏室，里面的防盗级别不是闹着玩的，蚊子路过都要被打成血雾，你这么冲进去，动静太大了。”
司凝玉偏头看他，“然后呢？”
江酌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已经抢占了先机，提前知道了钥匙的下落，就不要打草惊蛇。那个唐会长还不知道有人盯上他，我们有的是时间谋划，你贸然闯进去，万一触发警报，东西被转移了，再想找就难了。”
司凝玉面无表情开口：“你分析得很对。”
江酌松了一口气。
“但我等不了。”
江酌那口气还没松到底就被堵了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司凝玉已经抬脚往门口走去。
她找钥匙找了几千年，现在钥匙就在申海城里，就在一个她随时可以触及的地方，她怎么可能等？
换成是他，他也等不了。
江酌还是急忙拉住她，“行，你去，我不拦你。”
他语速很快，“但你至少让我跟你一起。别的不说，那个收藏室的地形我大概了解一二。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还能挡一挡。”
司凝玉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拉着自己手腕上，江酌感受到这股冰凉的视线，立即收回手。
“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酌被她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他们之间的交易很简单，江酌感受到钥匙，或者有钥匙的下落，就和司凝玉说，仅此而已。
而江酌字字句句都在帮司凝玉考虑，人类社会利益至上，这让司凝玉忍不住怀疑。
他存了什么心思？
就见江酌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嘴边却如此烫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司凝玉收回视线，就要继续往外走。
叮铃铃铃……
空气凝滞时，江酌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他不耐烦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着“江天威”三个字。皱了皱眉，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了。
“臭小子，你这两天又去哪儿鬼混了？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管家说你好几天没回老宅了！”
江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音量降下来才贴回耳边，“这几天有事。”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除了赌场就是酒吧，你还干过什么正经事？”
江天威恨铁不成钢，“两天后有场晚宴，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江酌的脚步一顿，有气无力道：“又有什么晚宴？”
“申海商会会长举办的，你说什么晚宴？”
“唐会长是什么地位的人，不用我跟你多说了吧？到时候不仅申海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去，连京城、国外的一些名流也会参加。你别整天窝在赌场里，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
江酌的脑子顿时清醒，真是瞌睡送枕头啊！
他立即燃起希望，看向司凝玉，“什么时候，两天后是吧！我去！”
江天威一噎，没想到这逆子答应得这么爽快，“到时候唐会长会展出一些他珍藏的宝物，晚宴要求带女伴，我已经跟杜家那边沟通好了，那天晚上你带杜小姐一起去，正好是个赔礼道歉的机会。”
道歉？什么道歉？
他仔细一想才记起来之前那场宴会他不辞而别，江天威非得让他去和杜小姐道歉这事。
他无所谓应下，“道个歉而已，那简单。”
“不过我已经有女伴了，你跟杜小姐说一声，那天晚上我会亲自去找她道歉，但女伴的事，就不麻烦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江天威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有女伴了？谁家的小姐？我怎么不知道？你可别从街上随便拉一个来凑数，这种场合不是闹着玩的——”
“这你不用担心。”江酌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少有的认真，“总之不是来路不明的人。”
江天威还想再问，江酌已经说了句“先这样，挂了”，把电话掐断了。
江酌对上司凝玉探究的眼睛。
“两天后申海商会会长举办晚会，展出一些藏品，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到时候我们可以光明正大从前门进，更好得手一些。”
正在愁怎么进去呢，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助他们！
司凝玉眼睛里装满了冷淡，“谁答应你要成为你的女伴了？”
江酌瞬间清醒，看向她那万古不变的冷脸，“我们可以一起配合，况且我……”
司凝玉抬手将他的话堵了回去，“没有任何人的帮助，我照样可以拿回钥匙，我多的是办法进去。”
只是潜入一个宴会而已，不是什么难事，难的是神不知鬼不觉拿走钥匙，还得不被那几个元灵察觉。
江酌是有些手脚，不过在司凝玉眼里，这些都不够看的，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个□□凡躯的人类而已，他帮助自己，提供钥匙的信息，也不过是一场交易。
并且她也不想和人类有太深的交集。
司凝玉淡淡收回目光。
江酌听完她的话，急忙解释：“我跟杜小姐只是萍水相逢，我爸非要带着我去摁头认识的，我们俩话都没说过。那天晚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我……”
话说到一半他停下来。
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殷勤？
干嘛要在意她怎么想？
她不过是一个冷冰冰的、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随时可以一巴掌把他拍进墙里的老妖怪，他解释个什么劲儿？
这些天冷脸洗内裤的事干得还少吗！
江酌你给我支楞起来，这人一点人情味都不讲，衬托得自己跟个舔狗似的，不行不行……
不过内心的挣扎还是抵不过他悄悄看了眼司凝玉，心跳加快。
“我们结伴进去，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也不会惊动各方的势力，进退皆可。”
也不知道是那句话让司凝玉改变了注意，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可以。”
两个字落下来，像两片花瓣落在心头，发出以为沉重又轻盈的回响。
江酌看着脸上带着极淡笑意的女人，忽然觉得这间粉白色的包厢、这桌没吃完的甜点、甚至连今天的糟糕天气，全都变得顺眼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晚会两天后开始，够我们做很多准备了。”
司凝玉点头，“明天有空的话，先去踩点。”
江酌答应下来。
司凝玉走到门口，“明天见。”
“明天见。”
＊＊＊
同一时间，徐家庄园。
徐远山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资料，目光落在上面，孟信站在他面前，垂手而立。
“消息确认了？”徐远山问。
孟信点头：“确认了，两天后江酌会去参加唐会长的晚会，这人跟泥鳅一样，这些天总是盯不住人，到时候正好可以直接抓了逼问钥匙的下落。”
徐远山放下手里的资料，抬起头，“唐会长？”
“对。”孟信说，“这唐会长开了一场晚会，邀请各路顶流，咱们徐家也在受邀之列。”
徐远山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人多耳杂，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最好是能够直接逼问出钥匙的下落，等它们找到钥匙，就能在司凝玉那掰回一局。
孟信的眼睛微微一亮，“我明白了。”
徐远山没有回头，只是继续说：“通知下去，后天晚上，做好准备。”
孟信点头：“是。”
徐远山沉默了几秒，“尤慧那边，通知到了吗？”
孟信道：“已经通知了，她说她会去。”
徐远山点点头，没再说话。
孟信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别的吩咐，便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徐远山一个人。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月光很亮，照得院子里的竹子影影绰绰。
他忽然笑了一下，在寂静里显得有点诡异。
＊＊＊
城外，一处破旧的工棚里。
夜色很深，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灯泡上积满了灰尘和虫子的尸体，光线暗得像随时会熄灭。
一个破旧的工棚里，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几瓶劣质白酒，还有一盘花生米。
他们都穿着满是灰尘的工作服，手上脸上都脏兮兮的，一看就是刚从工地上下来。
身上的汗味混着酒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熏得人眼睛疼。
工友们还在喝酒聊天，满嘴都是粗鄙之话。
“……那娘们，啧啧，我跟你们说，看一眼就受不了……”
“得了吧你，就你那样的，人家看得上你？”
“看不上怎么了？看看又不犯法！”
一群人哄笑起来，笑声粗野，在工棚里回荡。
林胜坐在角落，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烟，一动不动。
旁边一个人推了他一把：“老林，怎么不说话？想你家那个病秧子呢？”
林胜仍是一言不发。
“问你话呢！”另一个瘦高个推了他一把，“你媳妇那病，好点没？”
林胜抬起头，一张脸被灯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眼窝很深，满脸的凶狠，让人光是看一眼就知道这人是个刺头，不好惹。
周围几个工友顿时抿嘴，不敢再过多开他的玩笑。
他们都知道老林家的情况，他媳妇得了一种怪病，瘦得皮包骨头，药费贵得吓人，老林一个人打好几份工，挣的钱全扔进去了，还是不见好。
“那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讪讪地笑了笑，“喝酒喝酒。”
几个人又喝了几杯，话题慢慢转到别处去。
“哎，你们听说没？”瘦高个忽然压低声音，“杜家那个大小姐，长得可漂亮了，我上次在电视上看见过，那脸蛋，比所有明星还漂亮。”
“你少做梦了，”另一个男人嗤笑一声，“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几个人继续哄笑起来。
林胜坐在角落里，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横肉男忽然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老林，咋一直不说话，过来喝两杯。”
林胜抬起头，看着他。
横肉男被他那眼神看得有点发毛，“咋了这是……”
林胜忽然开口：“你们想不想发财？”
横肉男一愣：“啥？”
林胜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我有个路子，能弄到一大笔钱，够咱们几个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几个人都愣住了。
瘦高个最先反应过来，凑过来问：“什么路子？”
林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刚才提到杜家的小姐，绑了她。”
工棚里安静了一瞬，随后都笑出声来：“老林，你疯了吧？”
“就是啊，杜家在申海什么地位？咱们绑他家的人，那不是找死吗？”
“老林，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脑子糊涂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
林胜没说话，等他们都说完，他才开口，“我知道杜家什么地位，但越是这样的人家，越在乎名声。绑了他们家的大小姐，要个几百万，他们不敢报警，不敢声张，只能乖乖给钱。”
“干得干净点，神不知鬼不觉，钱到手，咱们分一分，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在场几人被他这认真的劲给砸得七荤八素，“不是哥们，你认真的？”
“要是被发现咋办？杜家不得把咱们给生吞活剥了。”
“怕什么？”林胜说，“咱们只是绑来要些钱花，又不会对杜小姐做什么。
“再说了，手脚干净一些，谁知道是咱们干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闪过一丝犹豫。
瘦高个咽了口唾沫，还在犹豫：“可是……那可是杜家……”
林胜盯着他：“杜家怎么了？他们那些钱都是从哪儿来的？还不是从咱们这些穷人身上刮下来的，咱们拿他们一点钱，有什么不应该？”
在场一个横肉男打量他，语气里带着点嘲讽：“老林，你是缺钱缺疯了吧？你家里那个病秧子，每天吃药花钱，我知道你难，但也不能拉着我们去送死啊。”
林胜的脸色暗了暗。
另一个人也接话：“是啊老林，你别想不开，你媳妇那病，我看玄得很，你也别那么辛苦了，早点扔了这个累赘吧。”
那人被林胜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还不肯认输：“怎么？我说错了？你那媳妇就是个短命鬼，还想拉我们陪葬，我呸！”
林胜一拳砸在那人脸上，那人连人带椅子翻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操！”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林胜扑过来。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喘气声，骂娘声，在工棚里炸开。
其他几个人连忙上去拉架，但两个人打红了眼，谁也拉不住。
林胜像疯了一样，一拳一拳砸在那人脸上，身上，根本不给他还手的机会。
那人的脸上很快就开了花，鼻子嘴巴都在流血。
“别打了！别打了！”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林胜拉开。
林胜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脸上也挂了彩，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盯着那个被打得趴在地上起不来的人，一字一句地说：“再让我听见你说她一句，我弄死你。”
那声音不大，但那种狠劲，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工棚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喘气声，还有那人在地上呻吟的声音。
林胜擦了擦嘴角的血，目光扫过那几个人。
“我再问一遍，”他说，“干不干？”
几个人对视一眼。
林胜继续道，“我就问你们，想不想发财？想不想下半辈子不用再在这儿受罪？”
“如果成了，你们拿大头，我只要够救我媳妇的钱就行。”
几个人又沉默了。
横肉男咬了咬牙，“你说的靠谱吗？”
林胜看着他，“我蹲点蹲了半个月，杜家那个大小姐，每天出门的路线，保镖的人数，我都摸清了。只要咱们做得干净，绝对没问题。”
瘦高个也动摇了：“那……那万一……”
“没有万一。”林胜打断他，“只要你们听我的，钱到手，咱们就散，谁也不认识谁，谁能找到咱们？”
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横肉男狠狠灌了一口酒，把杯子往地上一摔。
“操！”他骂了一句，“干就干！老子受够了这苦日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干！”
“干他喵的！”
林胜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工棚外，夜风吹过，带起一片尘土。
那几个男人还在里面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声音越来越激动。
林胜站在窗边，在心里默默地说：心心，你很快就能得救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