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郑璟的番外(下)

第122章 郑璟的番外(下)

此次上京之后,他们在京买的宅子,竟没有完全打理好,郑璟就很不高兴,难免迁怒于长子媳妇,“公婆要上京来住,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的,竟然如此懒散,这要我如何说?”

“算了,说这些做什么,她本来也有些毛躁,我让人重新洒扫一次便是。”盈娘安抚他。

他其实最不放心的是盈娘,她对亲人都很好,本来自己大病了一场的,说不定哪一日就不在了,他不允许这些人欺负盈娘,她们算什么?

盈娘见丈夫这般,立马先安排人洒扫,这次睿哥儿夫妻还未过来,他们夫妇要在家中先打理家业,见寇氏过来,她就直言不讳:“方才你公公说家里脏乱的很,怎么回事?”

寇氏吓了一跳:“儿媳已然安排人洒扫了,只是那边事情多一些而已。”

“再怎么样,不说让你们扫榻相迎,也得把家里管好,你公爹升了次辅,不知道有多少人过来,好歹也有些大家子的气象。”盈娘想儿媳妇年轻的时候,可以说经验不足,但如今也是侍读之妻,宰相府的儿媳,要管好家,连个洒扫都做不好,她怎么放心?

寇氏忙道:“是,儿媳知道了。”

“我也不是要说你,只是咱们家现在不同了,我不是说架子要拉高,而是万一有人塞什么进来,因为门户不严,到时候受罪的还是咱们自己。”盈娘道。

寇氏明白,不敢懈怠。

她其实也不是真的马虎,只不过郑家宅子很大,以前也都是这般,现下被婆母教育了一番,不敢轻慢。

璧哥儿那边也对她道:“当面教子,背后教妻,我背后和你说的这个意思就是,弟妹这些年在爹娘身边,她本来就是个仔细人。你又大大咧咧的,若是不紧张起来,将来我娘不说什么,我爹都看不惯。”

他就是最怕他爹,小时候娘帮他检查功课,只要字迹工整,做错了提醒一句便好,但是爹就会从头到脚挑剔一次。

寇氏不敢马虎了,如今她一双双胞胎儿子也都长大了,女儿也不必她照看,便开始和婆母整肃家务。

见寇氏如此,郑璟脸色也好看一些,他此次入京后,拜会皇帝,虽然处理了一些隋党的人,但是隋彦的政见,他还是要明确执行。现下不处理好,到时候祸害后代的人。

先是楚王府,楚王小儿子承袭世子之位,晋王内迁,还有御史弹劾,郑璟直接下令派钦差过去处理,让王府退田。

当然,也不能你不让人家做宗室,还不给人活路,故而,无爵的宗室均可以参加科举。

一条政令如果不出京,那就是无效的,他就只能多提拔一些平日不那么平庸昏庸的,这个时候唐孝礼的儿子上门过来。

唐孝礼因为执行过当,导致一位郡王自裁,他本人不仅被削官,甚至还要坐牢二十年。

唐大公子说的很恳切:“家父也是执行国策——”

“执行国策可没有让你逼迫人家去死啊。”郑璟淡淡的道。

不就是立功心切吗?即便郡王有再多不好,也有国法处置,你自己做这样的行为算什么?况且即便要放,肯定也不是现在。

唐孝礼做事就是这样,自己愿意当马前卒,真当了马前卒,又想往回缩。

唐大公子无功而返,还好盈娘过来了,对他道:“你都坐了这么久了,好歹也起来散步一番?等会儿我还要去隋家呢?”

“女儿还好吧?”郑璟想自己虽然不是刻意因公忘私,但是一忙起来,什么事情都顾不得了。

盈娘笑道:“好啊,这不是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吗?你如今是次辅,做次辅的女儿还要受气,可可别活了,我们又不是你汤姑母。”

说起汤姑母,郑璟也是很唏嘘:“汤家的官声很好,不曾想却是外面光鲜,用女人的嫁妆去做她们的慈善。”

“你要说用你姑母的嫁妆,人家必定还觉得委屈呢?说是你姑母自愿的。”盈娘想一个年轻媳妇子嫁到人家家里,一开始肯定是不敢标新立异的,还不是看到人家都做善事,自己天天珍馐美味,也是不好意思。

郑璟点头:“你说的就是这般。”

环境很能改变人,除非你是不在意别人想法的人。

盈娘扶着他出去走了走,郑璟心情好了很多,他看着妻子道:“你不知道方才我心里还埋怨你扶着我出来,觉得耽误了事情,但出来走走,我总觉得我的心情好了许多,法子比方才坐在那儿的还好呢。”

“那你每日就喊我一起出来走吧?”郑璟道。

盈娘点头:“当然好。”

有盈娘在身边,他便是孤家寡人也不怕。

二人散步后,他便依旧去书房处理公务,到了天黑,璧哥儿过来请他去用饭,郑璟唔了一声,出来时问璧哥儿:“你说为父要不要蓄须呢?你娘就不许我蓄须。”

璧哥儿道:“这看您自己的意愿。”

郑璟想来也是。

今日又有隋女婿过来,这隋彦也是早就中了进士,他父亲下野后,如今他上台,横竖是影响不大。

可郑璟看他神情中有总有一股不得志的感觉,心里也清楚,比起岳父当官,他当然是希望他父亲当官的,尤其是隋阁老在任殚精竭虑。

任凭是谁也会心里不舒服,但郑璟也许是常常和盈娘在一起,他觉得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如果他不当阁辅了,他继续回家开当铺,也没什么。

别老想着我如何如何付出,多半的阁臣无非也是为了自己的理想抱负。

有能为的人在其位谋其政就好。

晚上,他和盈娘说起此事,盈娘道:“他这个人到底还年轻,且以前隋家地位高于我们,不免露出来一些,人的心境变化便是如此。但姝丽也有她的人生要过活,我们做大人的,也不必去插手这些事情,让她们小俩口自己去磨合。”

“你怎地如此放心?”郑璟笑道。

盈娘却道:“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个道理还不懂吗?”

郑璟思忖片刻,又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亲戚之间,总不能和对外人一样。”

“有什么不能的,别人怎么样对你,你就怎么样对别人。我爹娘对我很好,也依赖我,我愿意孝敬他们,你娘当年选了我做儿媳妇,对咱家也算公平,我也对她老人家孝顺,但若是他们对我都不好,便是父女亲戚又如何?很不必当回事。”盈娘劝说。

郑璟才想她为何也不怎么管教儿媳妇,多半原因是觉得人家和她关系不大,或者她们对她粗心,将来她也未必对她们剖心。

此言让郑璟醍醐灌顶:“你说有些婆婆对儿媳为何是那般态度呢?有的恨不得只把儿媳妇整死,有的则很讨好。”

“因为知道儿子没用,侍疾还得儿媳妇来呗。你方才说打压或者是讨好,无非就是为了让儿媳妇听话,无怨无悔。”盈娘很自然的说了出来。

郑璟笑道:“皇帝对我或者隋彦未尝不是如此,无论对我的好,或者现在对隋彦的仇恨,无非在于是不是忠君。”

妻子总是一语中的,现下听他说完,她便莞尔道:“错了,你这个忠君,是终于咱们大景,还是忠于皇帝本人呢?这就又有区别了。”

“什么区别?”郑璟好整以暇的问道。

盈娘笑道:“贤臣和奸臣的区别啊,贤臣当然是忠国忠君,对于皇帝提出的不合理的意见能够一一驳回。奸臣则是皇上说什么,他得帮皇上解决。”

郑璟想如果完全不理会皇帝,只做贤臣,将来君臣不能相得,再过二三年,所谓的政令很难推下去。

也就是既能满足皇帝本人的需求,又能够讨得皇上欢心,实行自己的政令。

“好,我明白了。”郑璟高兴的看着盈娘。

过了半年之后,隋彦果然不似之前那般倔强的样子,姝丽脸上笑意也更多,盈娘和他道:“你做你的官,官做好了,什么都不必怕。”

郑璟则想他新上任处置了几位隋彦的门生,女婿当然不爽,就像妻子说了,当年他辞官而去,他有位门生正赴任南直隶做主考官,都被隋彦罢了,直接换成他自己人呢。

有的门生也改换门庭,这些官场手段都是这般,自己若是顾虑这些,顾此失彼了。

如今半年后,他果真品出盈娘所说的那味。

对皇帝哄着些,但是哄着他是为了办好大事,这就够了。

璧哥儿已然升为学士,次子次年上京考试,也中了进士,但他现下还不打算在京为官,索性还是在南京做个闲官,顺便打理家业。

“娘子,《三字经》说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如今你也是二子齐登科,算是圆满了。”郑璟对盈娘道。

盈娘却不以为然:“那和我没关系,倒是你这个宰相跟我有很大的关系,你这么会赚钱,咱们俩虽然让睿哥儿打理家业,我怕他越打理越差了?如此,还不如做官去。”

郑璟哈哈大笑。

二人又去看岳父岳母,岳父如今吃的很简单,一碟毛豆烧鸡肉,两碟炒青菜,兀自吃一碗饭,酒那些是完全不喝,二老住在花园里,早上就在园子里散步,惬意的很。

盈娘看到她爹娘倒是很开心,径直走上前去要搀扶岳父,岳父却道:“我很不必这般,还没到这个地步。你们吃了没有?方才就看我吃饭了。”

“我早就吃了,但也不能吃那种炸的肉丸子,就觉得油太大了。爹爹,您说还是小时候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忌口什么都没有。”盈娘笑道。

冯鲤道:“小时候也未必好,因为小时候事事做不得主,如今正好了,看看你们夫妇,什么都好。”

郑璟想来也是,包括他刚成亲的时候,日子也是难过的,毕竟他只是个秀才,前途渺茫,家族出事,若非混到如今,也是命运坎坷。

接着,他陪着岳父在园子里散步,说起来也很奇怪,他父亲进士及第,官位也做的更高,但是他从岳父这里学到的东西更多。

所以,他很不能理解隋彦的原因在这里,当年冯家门楣比自家低不少,他落难投奔去,只恨不得好好读书,勤快做人,生怕得岳父母厌弃。

但转念一想,兴许,他是觉得自己占了他爹的位置。

这些隐秘之言,他去年对盈娘提起过,现下又说。

盈娘就道:“你既然感觉到不舒服,那么肯定你是察觉到他现下不同了,这孩子当年同我们一道帮你治病时,性情其实颇有些急躁,但人是很好的。但年轻人,总是非黑即白,你不必特地跟他解释什么,懂的都懂,至少你坐上这个位置,他父亲的政令才能更好执行,他若不懂,恐怕也是糊涂人。”

郑璟也就不放在心上,等盈娘和姝丽说了之后,姝丽才告诉他实情。

“公爹临走之前,曾经与相公说过,他说让相公表现的与您不合,如此,皇帝才会更相信您和我公爹不是串联的。”

郑璟听了方才释然:“很是不必如此,铁打的皇帝流水的官,天下的官都是来来去去,皇帝若是没有那个意思,到时候便是天下苦,非一人之力。”

作为臣子,巴不得圣上是贤人,可事实上这些皇帝哪个没有私心?

也因为郑璟这般言语,隋彦听了过来又是一番陈言:“岳父,你老人家请原谅我无状,我本也不想的,还问过姝丽,怎么样才能装的既亲近又不大合意,偏也装的累死了。”

郑璟扶起女婿,面上一片欢乐,他看向盈娘,盈娘却是眯着眼一直在打量隋彦,似乎在担心隋彦故作假话,他就放心了。

别人总说人生下来,都会有神保护,这个神保护你百毒不侵,他没有神保护,却有娘子保护。

娘子不管是谁,她都会怀疑,不会似别的妇人有太过心软的毛病。

他心情不错,也嘱咐女婿几句:“你们真的不愿意看到人走政息,日后就好好做官,做一个经世之官。”

隋彦听了心头一震,他道父亲常常说岳父太过柔慈,行事爱燮理阴阳,也就是立场似乎不是那么鲜明的人,但他生动的给自己上了一课。

你得先到了这个位置,才有本事去推行,没到那个位置,成日非黑即白,也算不得什么本事。

怪不得郑璟为官,历经数任阁老,却始终经久不衰的。

郑璟当然也不会管女婿了,反正有他的身份在,怎么样女儿的日子都是很好过的。况且如今他也没工夫在意这些了,皇上现下已经有了皇长子和皇次子,江山算是稳固,但下一步还要请皇上封太子才是。

这事儿他和盈娘说了,盈娘则道:“册封了太子,就容易被分权,你且等皇长子开蒙之时,再提议也不迟。”

“你是说现在不宜提这个?”郑璟想先立国本才是最重要的啊。

盈娘笑道:“皇帝自己都还年少,平白册个皇太子做什么?若皇上有意,你顺承他的意思,若他不提,你就先按捺住。”

郑璟无奈:“底下人有这个意思啊?为官也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地方。”

“谁自己递的,谁想要立嫡之功,只管让他出头便是,你不必管。”盈娘嘱咐。

郑璟想:“好,吾妻金玉良言,为夫记下了。”

盈娘倒也不会一直管自己的公事,照她所说,这些国家大事,他问她,她会说几句,但她又不在局中,哪里会知道真正应该如何?

好几日,郑璟在值房忙的不行,起身的工夫都没有,也是盈娘见到他回来,先拉着他走一圈,回来让他沐浴歇息,才放他睡觉。

偏偏他一沐浴完,人就很清醒,就想和妻子说话:“小盈娘,我看你这几日晒黑了些,去哪儿玩了?”

“哪里有工夫去玩,是爹爹这几日头晕,我找了大夫过来,娘年纪大了,还不是都得我操持。”盈娘道。

郑璟看向她:“儿媳妇呢?”

“那又不是人家的爹娘,何必要她过去,到时候反倒说我只顾着娘家倒不好了。”盈娘很留意以身作则。

郑璟则道:“当年若非是岳父帮我请那些名师大儒,又收留我们,我怎么可能会有如今的日子?况且,还有盈娘你,若非是你,我哪里有今日,当时我病成那般,都是你一力救我,她们敢说什么?”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人和人本来就很难共情。你说邱家的事情,我自己心里也波澜无惊啊,你以前多通透的人,如今因为常常这般累,所以对人要求也愈发挑剔了,心放宽些。”盈娘起身帮他揉着胸口。

大抵有盈娘在旁,郑璟心情舒畅很多了。

下半年,南京侄儿世新过来了,世新的岳父也想做隋家的马前卒,这个人四处收受贿赂,自然也惩办了,现下世新夫妻过来,不知道是不是来求情的?

幸好盈娘笑道:“你想多了,还求情,多半为了自己的事情来的。一个贪赃枉法的人,还敢喊冤不成?你不必觉得亲亲相隐,上次你辞官回去,她们可没人来孝敬你。”

果然如盈娘而言,世新想入北京国子监,这倒是好说,反正也是纳捐,郑璟让璧哥儿安排都成,至于陆氏就更不敢提出什么了。

甚至盈娘还道:“陆氏比我自个儿嫡亲的儿媳妇还要孝敬些,可见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郑璟摸摸妻子的头发,看到她发尾有几根白发,不由道:“你也别操心了,上了年纪得多休息。”

“这可一点也不累,平日有璧哥儿媳妇帮着协理家事,我又能找我爹娘说话,比什么都开心,真的。”盈娘笑嘻嘻的。

其实郑璟也知道,冯家岳父才是最不容易的一个,流民的后代,穷兵的儿子,相貌平平,但凭借自己的毅力官至四品,儿女都培养的很好,所以现在年纪大了,人家享受也心安理得,甚至每年还给一百两给自家,不要都不行,让所有人都没话说。

他们这些人都是站在老人们的肩上爬的更高而已。

到了次年,有个中书舍人的缺,让世新拿了六百两去捐纳了一个,在郑璟看来,世新也不是什么做官的料子,能够做个闲官都不错了。

而他本人则升了首辅,之前一直觉得成为首辅才是目标,现下真的成了首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太多兴奋,而是惶恐。

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平时做的很寻常的一件事情都容易被人放大。

小儿子之前在南京做主事,后来升为员外郎,郑璟可不能让他跟郑三老爷一样,年轻的时候做闲官,到老了又要外放,结果把命都丢了。

睿哥儿外放都不必走什么关系,本来就是二甲进士出身,南京六部外放,现下外放一个参议都很正常。

家里的事情郑璟便差周喜回去安排,现下周喜的儿子虽然没有他爹老成,但也跟着一起办事很熟稔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总不能觉得儿子办事牢靠,就一直让儿子打理家业不成?

升了首辅之后就更忙了,削藩的事情基本已经平息,但是士绅改革一事就很难了,说白了皇帝的决心不大,他做了也是白做。

还不如先把一些不合理的,侵占民田得退回的事情下发到各州县,先抑制这群人四处扩张的手。

除此之外,还要国内提拔人才,去处冗官,把先能做的做了,这一二年几乎是忙的不可开交,但他也愈发觉得首辅难当,有时候甚至政令很好,但是会波及到自己人,所有人几乎都不谅解,还等着看你的笑话。

真正帮你解决问题的没几个,嘴上帮你的都少,还好有妻子始终在身旁,做了三年首辅,他见皇长子年纪大了,到了开蒙的时候,他当然得请册立太子。

皇上却欣然允诺,但在几件事情上却驳回了郑璟,显然就是说给你一个册立之功,你识相就走了。

郑璟当然也是会意,他还巴不得呢,家里他还得回去多置办些产业才行!

出了宫门,他跳了一下,发现自己腿脚还很灵活,才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下上了轿子,又催抬轿子的人:“快些送本阁到家里去。”

他得赶紧回去告诉盈娘这个好消息,盈娘可是常常说想吃他做的饭,想和她泛舟湖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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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耕读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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