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荒野徒奔(十二)

第259章 荒野徒奔(十二)

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哭声。

被毯子闷着,又被她自己死死咬着,只剩下一抽一抽的气音。

是林白枝在哭。

戈登躺在原地没动,只是眼珠朝那个方向转了过去。

有完没完了。

白天已经哭了那么久,像要把一辈子的水都流干,怎么晚上还来?

“别哭了。”

他被烦得几乎要这么说了。

但心底某个更深更暗的地方,却被这细弱的哭声,诡异地撬开了一条缝。

他的心莫名生出了一点点慰藉。

至少现在,她也在痛苦着。

在痛苦着的不止他一个。

仿佛他正下沉的灵魂,终于瞥见另一个也在泥沼中挣扎的影子。

他不是唯一的溺水者。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同情或怜悯,反而让他产生了些许戏谑和轻慢,他看着她,就像看着自己。

他问:“还没哭够?”

那个抽泣声静了一下,传来林白枝闷哑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嗯。”

戈登开始释放恶意:“不过是死了几个人,至于吗。”

戈登见过太多死人了。

林白枝从毯子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火光在她眼里凝成两点颤动的光斑:“……”

她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才像消化不了这句话似的,声音干涩地反问:“什么叫做‘只是死了几个人’?”

戈登漫不经心:“就是几个人啊。”

林白枝似乎有点生气了。

突突发疼的脑袋更疼了,促使戈登说出更多的话。

“本来也是不怎么值钱的几条命。像你家这样的,随便再换一批就是了,只是忠心又耐用的狗。”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值得你从早到晚一直哭吗?吵得我睡不着觉,你在哭,你以为我在听吗,谁想听你哭。”

林白枝:“..........”

戈登迎着她的目光,心里那点扭曲的恶意得到了某种餍足,但紧随而来的却不是快意,而是一片更深、更空洞的疲惫。

林白枝盯着戈登,冷不丁说:“你也是吗?”

“什么?”

“不值钱的人,随便是什么的人,是谁都可以的人,谁也不是的人。”

“是啊。”

戈登回答:“我也是,你也是,大家都是,呵呵.......”

戈登那种快感已经消退了,脑子里还是突突地疼。

视线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晃动。

跳跃的火光在林白枝的脸上、身上拖出晃动的重影。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只看到林白枝忽然掀开毯子,朝他爬了过来。

戈登愣住了,干什么?

火光晕染成一片晃动的橙红暖雾。在那片朦胧的光晕中央,只能依稀看到她在靠近。

“你.......”

林白枝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面镜子,放在戈登面前。

她带着生气说:“你看看镜子里的样子。”

戈登冷笑;“我为什么要看?”

林白枝却直接伸手抓着他的头发往下按,戈登懵了:“你找死吗?”

他猛地抬手,想抓住她的手腕拧开,但动作因头痛而迟缓变形。

两人在晃动的火光中,形成了一个僵持而怪异的姿势:一个用力按着,一个挣扎着要摆脱,中间横亘着那面映出两张扭曲面孔的冰冷镜子。

戈登还是看到了自己。

一张扭曲、苍白、因痛苦和戒断反应而写满戾气与颓败的脸。

林白枝看着他,看着这样的他,忽然冷不丁地说:“怪不得你把死当作那么简单、那么轻飘飘的一件事。原来是因为你的理想破灭了啊。”

“你的宝珠已经碎掉了。”

戈登的眉头突突地跳,他伸手一挥,把镜子挥飞了。

“啪——哗啦!”

镜子撞进火堆中央,砸散了架好的枯枝。

燃烧的木头四散滚落,腾起的火星和烟灰瞬间吞噬了那扭曲的倒影,而原本旺盛的火苗也随之骤然一暗,几乎熄灭,只剩下焦黑的木炭在黑暗中挣扎着几点猩红的光。

冰冷的黑暗和骤降的温度瞬间包裹住两人。

“是啊。”他听到自己冷冷地承认:“那又怎样?”

“我问你呢,那又怎样?”

“你以为我看到我这样的脸,会觉得痛苦吗,”他说:“我告诉你,不会。”

“现在的我和以前差别越大,我就越轻松,”他说:“你是没办法理解的,小女孩。”

“我不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而痛苦的,”戈登说:“我的痛苦在更深层的地方。”

他的痛苦不是现在的自己。

他现在再落魄,再疲惫,再恶毒,也无法刺到他。

而是过去的自己。

那个越光辉,越正直,越坦荡的自己。

一想到那个在军旗下宣誓的自己,他就恶心得想吐。

戈登面无表情站了起来,和林白枝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冰冷的风。

他走到那堆黯淡的余烬前,蹲下,沉默而熟练地重新拨弄木炭,架起新的枯枝。

打火机的齿轮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簇小火苗燃起,艰难地舔舐着干燥的树皮,最终,“轰”地一下,新的火焰再次升腾起来,驱散黑暗,也照亮了他没有丝毫波澜的侧脸。

“我说的都是事实,”戈登说:“你说的也是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上最后一句,字字清晰,毫无玩笑之意:

“——而我此刻,很想杀了你。”

“这也是事实。”

“——借着火光睡吧,小女孩,”借着跳跃的火光,他说:“希望你今夜安然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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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但背景硬到系统都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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