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红茶
“别聊这些东西了。”
梅耶厌烦地说。
他以前是联合王国国宝，高层的万能许愿机，没少处理这么乱七八糟的政事。
他从厨房里探出头。
手里端着一个深褐色的木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茶杯。
杯子是骨瓷的，薄得能透光，杯壁上描着细细的金线。
他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弯下腰，一杯一杯地端下来。
红茶。
深红色的茶汤在骨瓷杯里微微晃着。
不不不，梅耶会端出来红茶没什么好奇怪的，奇怪的是，不仅林白枝有，居然其他人也都有一杯！
所有人都震惊了。
“天、天呐，梅耶，你什么时候对我们这么好过？”
梅耶很好。
对林白枝是很好的，但对其他人就是你去死就好了。
梅耶一脸冷漠地红茶放下：“........”
“梅耶，”林白枝咳了一声：“你这样我们很尴尬的。”
被林白枝这么一提醒，梅耶居然对他们温柔地笑了，和颜悦色，轻声细语：“.......刚刚在这里买的，阿尔伯格本地的红茶。”
大家：“........”
这人谁啊！
为了让梅耶不继续这么对着他们笑，戈登赶紧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是什么，”然后他问：“烟灰缸洗锅水吗？你是不是端错了？”
流银喝了一口，居然少见的开始回忆往昔：“我想起来了，我在阿什兰掉进万人坑里，我在那里喝到了人生第一口尸水.......”
见他们两个的反应，隼的表情顿时变了，他撂下杯子，身体往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细响：“抱歉，我刚刚才想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梅耶出现在了他背后，手按着他的肩膀，直接给他灌：“喝！”
隼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发出被掐住喉咙的声音，好似仙鹤饮毒：“咕！”
逐渐没了动静。
林白枝端着手里的茶杯，喝也不是，放下也不是，脸上笑容僵硬：“.......我也要吗？”
就在这时，唐宋从外面跑进来，一身首饰叮叮当当，链子撞着链子，环扣碰着环扣，像有人在门口打翻了一盒硬币。
他冲到茶几前面，看见那杯红茶，拿起来，一口气灌了下去。
“谢谢梅耶啊！”
他喝完还不够，居然把戈登和流银那半杯也喝了，一气呵成，连气都没换。
大家：“？？？”
唐宋在梅耶心里一直是个白痴。
但现在梅耶少见欣赏地看他，又给他倒了一杯，唐宋又拿起来，像喝水一样灌下去。
“好喝吗？”
唐宋皱着眉说：“不好喝。”
他又喝了。
又倒了一杯。
又喝了。
唐宋喝完，说：“我只是渴了。”
林白枝幽幽：“.......其实冰箱里有可乐果汁啤酒。”
唐宋大惊失色：“我去，不早说！”
唐宋去了冰箱旁边当水牛，梅耶也端起一杯红茶，浅浅喝了一口。
“.........”
他的脸瞬间拧成一团，面露......很难说那到底是什么表情。
林白枝好奇：“怎么样？”
梅耶：“.......烟灰缸洗锅水的味道。”
林白枝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在哪里买的茶？”
梅耶皱着眉一屁股在林白枝旁边坐了下来，他在用一边的清水漱口：“咕噜咕噜.....就在西大街上买的.....咕噜咕噜......”
西大街。
这里是卡斯蒂利亚的一区，是核心地区，总统府，国会，最高法院，还有那为亚撒所建的阿尔伯格塔，都在这里。
是的，卡斯蒂利亚的分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一区，二区，三区......八区，九区，一共十个区。
西大街就是一区最繁华的商业街，当之无愧的黄金动脉。
梅耶这人在遇到林白枝之前一直被困在联合王国，对全世界的探索欲总是很强，像巡视领地的猫，哪都要去闻闻，哪都要去蹭蹭，哪都要去踩一脚，踩完了还要回头看看——这地方我来过，这地方是我的。
他就是在西大街的豪华商店里买的红茶。
梅耶回忆起那个商店，看上去一切正常，装修很有格调，服务人员也很有素养，在判断出梅耶是联合王国人之后，立刻改用联合王国语。
“审美不错，”梅耶回想起来：“货架用的是北美黑胡桃的木料，所有的接合处都用了燕尾榫.......我以前在联合王国用的就是这种......”
“不过还是有区别，”梅耶说：“我的那个搁板的厚度是渐变的——靠近外侧的边缘比内侧稍微薄了那么一点点，比他的要轻盈很多。”
像一片木质的叶片悬浮在半空，而不是笨重地架在那里。
林白枝很耐心听着，却忍不住报以死亡凝视：“........”
梅耶连忙把发散的思维收回来：“那时候.......”
“这是阿尔伯格共和国的金尖红茶，诞生于维尔赫姆高地，茶叶先经轻度萎凋，再以当地特有的一种低矮橡木——霜橡木——的木炭进行三次慢焙.......”
服务人员从架子上取下一只铁罐，打开盖子，递到梅耶面前。茶香从罐口涌出来。
服务人员边介绍边说：“这一工艺使得茶叶呈现出一种罕见的金铜色泽，干茶条索紧细如眉，表面裹着一层极细的金黄色茸毫.......”
“这在阿尔伯格本地，可是价值千金呢！”
他用夹子夹起一小撮茶叶，放在白瓷碟里。
林白枝沉思：“你好像遇到了骗子。”
“我确实没抱太大希望，”梅耶说着仰头把头发梳理一下，他似乎有点疲惫，也许是因为被茶叶暴击了：“所以才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
完全小白鼠来的。
戈登：“你这个人！”
流银：“........”
隼好像已经在做第二个梦了，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林白枝想了想，这红茶味道那么雷霆，她居然又拿起茶杯想喝一口，梅耶吓了一跳，他的手比他的脑子快，差点把她茶杯打掉了：“女士！”
“别这么紧张，我也很好奇嘛。”
林白枝像猫舔水一样，舌尖碰到茶汤，缩回去。
就这么一下，她就已经噫了一声，整个人都向后仰：“哎......嘶.......”
梅耶连忙摸着她的背帮忙顺气。
她像个毛巾一样身体拧来拧去，差点滚去和隼作伴去了，我的意思是，差点去世了。
梅耶：“女士.......”
林白枝虽然还在过呼吸，但还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闻起来明明比一般红茶还要香一点，怎么喝起来是这个味道？”
这不对吧。
林白枝开始形容她喝到的东西，用一般词汇已经没办法描述出来了。
她好像在说香水：“前调是破抹布下水道味，中调是臭鱼烂虾味，尾调是......”
梅耶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尾调是什么？”
“啊，有点熟悉，我再喝一口，”林白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喝了一口，像是又被打了一拳。
但好在，她终于有了收获。
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根火柴。
“噢！工业废料的味道！”林白枝恍然大悟：“我在工厂闻过！”
难怪喝起来像雨后路边水洼上的那层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