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好让他们都瞧瞧
大家慢慢地围了过来。
他们围成一个圈,挤在一起,肩膀碰着肩膀,胳膊肘挨着胳膊肘,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在一场看不到尽头的暴风雪中。
电视的雪花点还在闪烁。白光一明一暗地打在那些脏兮兮的脸上。
但那些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一种——
要拼了。
“诊所后面有条暗沟,通到聚居区东边的排水渠。如果有几个人从那里出去……能摸到装甲车队的侧翼。”
“我去。我跑得快,能吸引注意力。”
“不够。需要有人正面顶着,给他们争取时间。”
有人轻轻笑了一声:“我去正面。我声音大,能喊。我死了你们别怪我嗓门吵就行。”
又有人站起来。一个接一个。
那只手现在伸了出来,平摊在空气中,掌心朝上。
其他人看着她那只手,一个一个地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叠在一起,摞在一起,像一棵树,枝条交错,根连着根。
手在抖。
但没有人松开。
军医看着那摞在一起的手,深吸了一口气。
“走!”
军医转头看了一眼电视机,屏幕上国务卿还在啰里吧嗦说着什么。
她已经懒得听这个道貌岸然的人说话了。
当年他们流落到这里时也带了不少枪,全给了军医保管,保管得还不错。
最后大家决定,带枪的人走在前面,剩下的人也不空着手。
锅、碗、瓢、盆、铁铲、菜刀、劈柴的斧头、烧火的长钳,能拿得动的都拿上。
但他们一打开门。
——门口居然站着人。
两个人。
他们吓了一跳,差点要开枪了。
军医惊疑不定:“你们是谁!”
那两个来者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身材都极高,一个稍矮瘦些,但也远远超出普通人的身量。
军医惊疑不定,手指已经扣上了枪械的保险。
“你们是谁!”
有人提刀去捅,刀尖还没挨到对方的衣料——一只手从斗篷下伸了出来,两根手指稳稳夹住了刀刃。轻描淡写,不费力气。
什么?!
七八支枪同时抬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两个人。
而他们是什么反应呢?
其中一个人幽幽叹气一声:“......唉。”
说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掀开了兜帽,露出自己的脸。
浅灰色的头发在昏黄的灯光下暗了一瞬,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缓缓扫过那些举着枪发抖的人。
这、这是......
“怎、怎么有点眼熟......”
有人嘀咕。
有的人看了他半天,大叫起来:“当然眼熟了!这是戈登-斯蒂尔!!”
合众国的一面旗帜,当年阿尔伯格,合众国,阿什兰三国联战,这位斯蒂尔准将可是风头浪尖的人物!
毫不夸张地说,他一个人就能改写一个区域的战局,他就亲眼见过戈登一个人屠杀了一整支部队!
他在战场中疾驰,经过哪里,哪里就爆出一蓬血雾!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他路过一个人,那个人的头盔连着脑袋一起飞到半空;再路过一个,脖子已经被拧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身体还保持着端枪的姿势僵在原地,头颅却已经转了整整一圈。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就知道会这样,”戈登无语说:“女士还真是恶趣味。”
另一个人也掀开了兜帽,露出金属色的头发和面无表情的脸。
——流银。
他们不怎么认得流银的脸,他们不怎么认得流银——她不像戈登那样,被当成大英雄,常出现在战报和传闻里宣传。
戈登难得发了一次善心,友情提示:“这位是清扫工。”
清、清扫工——
阿什兰的大杀器???
那个在战场上从不留活口、所到之处只剩一片死寂的人?
毫无疑问。
戈登-斯蒂尔,流银,两个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人,这里当初甚至有不少人近距离差点被这两人干掉过。
“你、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了回报戈登难得的善心,她的回答是一记肘击,又快又沉,直击戈登的肋骨。
戈登伸掌挡住了,掌心撞上肘尖,发出一声闷响,两个人的身体同时微微一震,又同时纹丝不动。
短短两招,干净利落,看得人胆战心惊——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那种随意的、近乎本能的、像呼吸一样的压迫感就已经扑面而来。
戈登一只手挡着流银,另一只手无语地揉了揉耳朵:“——是女士让我们来帮你们的。”
女士?
他们面面相觑,只能联想到一个人:“——林白枝女士?”
“可、”有人磕磕巴巴说:“她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吗?”
“也没有,”戈登无语地说:“她又在做社会学实验吧,她那人就这样,你们刚刚的反应,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白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大家目瞪口呆。
“她、她不会嫌弃我们吗.......”
他们涨红了脸,脸颊发烫。
“毫无疑问,”戈登说:“你们被她当成小丑围观了。”
“——呃!”
众人被暴击,齐齐发出动静。
“她还说了很多很难听的话,”戈登继续补刀,“比如,软骨头、没心肺、废物!我要是活成这样早就跳了!”
“——呃!”
那些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挨个扇了一巴掌,脸颊发烫,嘴唇发白,但没有人敢反驳。
“但是,”戈登却微笑了起来:“最后,她对着我和流银感慨了一句——”
“——人果然有一种能力,能把某种高尚的东西,从污糟的现实中独立出来啊。”
林白枝那时坐在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笔,钢笔在指间翻着跟头,一圈,一圈,又一圈。
她说完这句话,转椅转了过来,面朝他们笑着,她将锋锐的笔尖对准了戈登和流银,干脆利落,毫不迟疑:“——”
从那一个眼神,戈登和流银两个人,都敏锐察觉到,林白枝被他们点燃了某种灼热而不讲道理的光。
在他们微微瞪大的眼睛中,她大声宣布。
“去帮帮他们吧,戈登,流银!”
戈登那时候无奈:“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没什么,”林白枝托着下巴笑:“我只是在感慨,三国联战的诸位,果然都很有血性啊,搞得我都有点移情了......”
“不愧和你们一样——是在同一场战争中活下来的。”
“阿尔伯格的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确实值得当年站在同一个战场上,和你们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去吧。”林白枝兴致高昂:“他们值得。就像当年的你们值得一样!”
戈登收回心神。
他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来,落在那些瞪大了眼睛,因为被林白枝夸奖而差点哭出来的人身上。
“总之,无论是合众国的大英雄,前斯蒂尔准将,还是阿什兰的清扫工......”
“现在,我们都是一个阵营的,仅此而已。”
大家呆呆的。
戈登和清扫工,要和他们并肩作战?
当年那两个可以单独改写一个区域战局的人,曾差点杀死他们的人,从枪火里走出来的、浑身浴血的、不可战胜的怪物——此刻站在他们面前,要和他们并肩作战。
“.......帮我们?”
有人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像踩在薄冰上。
“啊。”
戈登拔出腰间的枪,枪身在他掌心里转了小半圈,指节扣住握把,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流银没有拔枪,她拔出了大腿上的军刀,刀刃从鞘里滑出来的声音细而长。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同步。
没有商量,没有眼神交流。
在那一瞬间,他们像一对磨合了千万次的齿轮,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了一起。
“那么多年没有训练没有实战,你们已经退化成乌合之众了吧,”戈登举起枪。
此时,那些脸正随着他的枪口,从呆滞中慢慢苏醒。
“听我指挥,我会带你们赢的!”
戈登的嘴角忽然扯开。
那不是笑,是一头猛兽在咬碎猎物喉咙之前露出的獠牙。
“——因为在你面前的,是戈登-斯蒂尔。”
“给这群该死的、只知道签文件下达狗屁指令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连真正的战场都没上过的政客和新兵一个迎头痛击——”
戈登将枪口指向天花板,像举起一面旗。
他低吼着:“好让他们瞧瞧,什么叫做三国联战绞肉机的获胜者!!!”
流银反手一拧刀柄,刀光一闪,映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映在她眼底那一点点微微发烫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