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现任
卡斯蒂利亚:
这座繁华的都市,此刻被一层薄暮般的蓝光笼罩着。
高楼幕墙上倒映着最后一丝天光,全息广告在街道上空无声地游弋,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发光的游鱼。
阿尔伯格的总统换届选举已经走到了尾声。
电视屏幕、手机推送、广场上的巨幕,所有的画面在同一秒切换成了同一个人的脸。
“——新任总统,奥利弗克里斯!”
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巨幅电子屏同步转播着就职仪式的画面。
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有人摘下耳机,有人抬起头,看向高楼上的大屏幕。
“果然是他啊。”
有人感慨:“那些没下限的商业媒体还给他起了个很唬人的外号,叫什么来着.....天命之子.......对吧?”
屏幕里。
奥利弗·克里斯站在主席台上,身后是巨大的阿尔伯格国徽,面前是乌压压的人群与密密麻麻的镜头。
“我的同胞们。”
“感谢你们,把阿尔伯格的未来交到了我的手上。”
他讲改革,讲繁荣,讲一个“让阿尔伯格再次伟大”的承诺。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欢呼。
“奥利弗-克里斯!”
“奥利弗-克里斯!”
“奥利弗-克里斯!”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声音潮水般涌来,一波一波地拍打着主席台的基座。他站在潮头,看着脚下的浪,志得意满。
国务卿戴着耳机。
耳机里的是现场人员的安排:“宣誓词第三段需停顿2秒,方便媒体拍摄手按《圣经》的特写。一切就绪,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流程.......”
就在这时,耳机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
国务卿一愣,低声念下属的名字:“安丽娜?”
然后耳机里呼吸声一过,传来了一个轻慢的男声。
“真是无趣。好久没见过这么无趣的人了——”
他像是真心感到好奇:“你怎么能做到人生各个阶段都这么无趣的呢?
......亚撒?
他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为什么现在跑了出来?
“恭喜你。”亚撒祝贺说:“成功当上了我的下属,唔,现在似乎需要我给你发布命令了?”
国务卿:“........”
国务卿的声音冷了下来,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耳机能捕捉到。
“说这种垃圾话有什么用吗?上一次大型战争是三国联战,成功洗了牌。”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
“我在期待下一次战争。”
“噢?”亚撒像是终于起了兴趣:“你又想发战争财了?”
这话太难听。
国务卿临时找中将合作,当然不得不割让了许多利益。
现在的阿尔伯格内部实在太稳固了,名为亚撒的人压住了一切。
他和中将都期待着一场战争。
一场如同六年前的三国联战一样,洗牌一切的战争。
“人类果然在周而复始啊。”
听到这样的豪言壮语,亚撒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是在感慨。
像在看一群孩子在沙地里筑城堡,明知道潮水会来,但还是看他们筑,看他们推倒,看他们重筑。
“为了内斗而发起战争,因为战争而解决内斗,于是又开始下一轮。”
“但是,我还是那句话。”
亚撒说:“有的人总是做梦能从战争中大展身手,但实际上完全是蠢货。”
“战争,军火,军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政客,你太单纯了。”
国务卿现在志得意满,他冷笑着说:“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吧——林白枝,你的爱人,现在在聚居区里面对一整支军队。”
“现在说不定已经死了。”
亚撒并没有愤怒。
他只是轻笑一声:“很有趣的幻想。”
他的语气轻得像在评价一部三流小说。
国务卿觉得不对了,他皱起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人虽然无聊,但幻想还算有趣,我们曾经面对过不少对手,但也没人有过这样异想天开的想法。”
“——林白枝被杀死了。”
“简直像幼稚的小孩子一样嘛。”
“好吧好吧,”亚撒坦然承认了:“林白枝确实我的软肋没错,和你不一样,我这个人不爱撒谎,千真万确——”
“但是,不好意思,她也不是好惹的。”
国务卿忍无可忍。
他脸上还在温和地笑,却伸手把指节重重地压在那个小小的按钮上,把耳机关掉了。
咔嚓一声。
“呵.......”
他的动作很快,但亚撒在被切断的最后一瞬还是发出了一声仓促的笑。
“........”
终于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他的耳机里刚刚有人对他说过什么。没有人知道他的指尖为什么在微微发抖。
记者、政客、各种人都在提问他。
国会大厦实在太豪华了。
穹顶上镀金的纹饰精美极了,大理石廊柱冰冷而光滑,能映出人影。
阳光穿过高窗,被彩绘玻璃滤成一地碎金,又被打磨过的地板反射成柔和的光雾。整个大厅浮在这片光雾里。
他正看得出神。
忽然。
门开了。
这下来得突兀。
所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去。
偌大的大厅,数百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像被同一副模具浇筑出来的蜡像,此刻却像被同时注入了灵魂。
他们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出同一个画面,同一个身影。
在众目睽睽之下,林白枝走进来。
“哎呀,诸位,我没来晚吧?”
她笑得明朗而无辜。
天穹交响乐团已经在为新总统奏鸣。
这支世界最有名,最豪华的乐团。
那是为新总统准备的序曲,弦乐铺成金红色的底子,管乐从中升起,亮烈而庄严。
音符像被惊起的白鸟,一排排扑上穹顶,又化成一蓬蓬的余音落下来。
巨大的彩色玻璃窗将阳光切割成无数斑斓的碎片,橙红、靛蓝、琥珀金,像一场凝固的烟火,倾泻在大理石地面上,铺出一条流光溢彩的路。
林白枝踩着玻璃窗的影子前进,脸在光下。
“那是......”
有个官员困惑地低喃。
“林白枝!”有人低声叫道:“是林白枝!她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大家都还认得我啊,那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
国务卿也惊愕地看着林白枝质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只是抬起手,将手中那本普普通通的浅蓝色文件夹举到大庭广众面前:“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公布手上的证据。”
“人证物证俱全.......”
“关于前国务卿,现总统奥利弗·克里斯——”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六年前的三国联战中,罔顾国际法和人伦,下令屠杀合众国小镇,以及挪用牺牲军人的一次性死亡抚恤金,用于创立私人公司大肆敛财——”
某个人的手不禁一抖。
角落里传来档案夹落地的闷响,纸张如白色的蝴蝶纷飞散落。
没人去捡,在纷飞的白纸中,林白枝乌木般的黑,瓷器般的白,鲜血般的红,纸片在她身周旋转、坠落、堆积,她继续笑眯眯念着。
“在发现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有部分人还活着后——”
林白枝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铁青的、惨白的、涨红的面孔,和国务卿对视。
“就在今天,让中将的军队进行人道毁灭。”
一石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