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江峤和霍敬禹腻歪了好一会儿,眼见天都快亮了,才依依不舍的:
“我得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霍敬禹拉着他的手,视线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而动。
“明晚再见。”江峤难得主动亲了下霍敬禹。
霍敬禹还是拉着他的手不松,眼巴巴瞅着他。
半天,才指指另一边脸蛋:“这边也要。”
“好好~超级无敌宇宙级恋爱脑霍总。”江峤这一次吻得很久。
霍敬禹起身一直把江峤送进楼道,而后退出来往车里一坐,凝望着江峤房间的窗户,等待一抹倩影。
江峤刚走到门口,便见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心下一慌,该不会是妈妈起夜。
下一秒稳住心神。不怕,妈妈问起来就说太饿了出去整了点串儿,妈妈最多也就是唠叨两句。
江峤开门进去,双脚却陡然停在玄关。
明亮的客厅里坐着三个人,除了江映秋,还有个穿金戴银的胖老太太,以及一个精瘦的小伙子。
“哎呀,峤峤回来了?”胖老太太笑眯眯起身迎接,“这大晚上的,怎么到处跑。”
精瘦的小伙子也笑得老神在在:
“哥,好久不见。”
江峤这才反应过来,这胖老太太是他小姑,精瘦小伙是他堂弟。
不过他没见过江映秋的丈夫就是了。
更诡异的是,这俩人之前不是一直定居国外,怎么忽然出现在这里,还是半夜三点多。
江映秋睡眠不足脸色有点差,但只能强撑着尽到地主之谊。
“峤峤你去哪了。”
江峤:“太饿了,出去整了点串儿。”
此话一出,胖老太太带着儿子吃吃地笑。
江峤瞥了他俩一眼,没吱声。
他打小就非常反感这一家子奇葩,也不知道未曾谋面的爸爸是不是年轻时得罪过他们,一有工夫就上门耀武扬威,疯狂炫富。
还有这个精瘦如同野猴子一样的男的,小时候经常欺负沅沅,趁沅沅睡觉把她头发剪成了杂草,惹得孩子伤心了大半个月。
胖老太太打量着这蜗舍荆扉,啧啧叹气:
“映秋啊,你瞧你混的,都这岁数了还住不上一百坪?”
江映秋缓缓做了个深呼吸:
“我哪有小姑子这样有本事,在国外开公司,住大别墅。不过我不挑,有个地方住就行。”
精瘦猴子笑得阴阳怪气:
“让堂哥给您买啊,听说他是大集团的秘书,年薪不低吧。”
江映秋别过脸:
“峤峤一直在供沅沅读书,这两年也没攒下什么钱。”
精瘦猴子笑得更加放肆:
“就沅沅那脑子还跑去国外读书啊?要是花了那么多钱回来找个月薪三千的活,换成是我,恐怕到入土那天都不能释怀。”
江峤听到别人这样嘲讽他妹妹,顿时火冒三丈。
他笑得更加阴阳怪气:
“小弟你怎么老是逮着沅沅不放,可她一个人欺负?是因为这里你只能打得过她么?”
猴子一听,脸色煞白。
胖老太太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杯看了眼,放下:
“哎呀映秋啊,其实我这次回来是特意给你报喜的。我们家孩子马上要结婚了,女方是美国人,打小住在曼哈顿,老爹是集团高管,什么都好~就是洋妞嘛,大眼睛高鼻子的,咱们中国人看不习惯。”
一向好脾气的江映秋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就说这奇葩一家怎么凌晨三点上门放肆,合着是一下飞机迫不及待先过来炫耀一番。
江峤不想接他这个话茬,任凭话题掉地上。
胖老太太没等来穷人家的吹捧,又开始叨叨:
“说起来,峤峤,你都二十六了,还不考虑终身大事?我在美国认识几个洋妞,就是出身不太好,但给人洗碗刷刷盘子也能养活自己。峤峤,咱这种家庭就别挑了,没有挑的资本~”
江峤回以微笑:“谢谢姑妈为我考虑,时候不早了,您二位赶紧找个地方睡吧,熬夜容易猝死。”
瘦猴捏着鼻子笑笑:
“怎么一聊这个就要赶我们走?该不会堂哥没有结婚的打算,难道是个……走后门的?”
江映秋不明白“走后门”是什么意思。
胖老太太和儿子一唱一和起来:“你们年轻人说话不明不白的,走后门是个什么意思,你给大家解释解释。”
瘦猴笑容不断加深,做了个下流的手势:
“就是老一辈常说的兔儿爷。”
此话一出,母子二人均是脸色一变。
江映秋手指发着抖赔着笑:
“大侄儿可不能开这种玩笑。”
江峤死死盯着二人,忽然怀疑,刚才他和霍敬禹在楼下腻歪,是不是被他俩看到了,从时间上来说,确实有很大可能。
胖老太太提起包包,抹了把头发: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不打扰你了,我们还得赶去酒店,等找个好时候我在正式上门和映秋叙叙旧。”
说着,胖老太太转身要走。
到了门口,她又折返回来,拎起随身带来的行李箱交给江映秋:
“差点忘了,映秋啊,这是送你的衣服,都是牌子货,我穿腻了,你也别嫌弃。”
说着,她还对江峤笑着解释:
“啊对,你是映秋捡来的你可能不知道,你妈年轻时候穷得吃不上饭,在我家做使唤丫头,就爱捡我不要的旧衣服穿,还可高兴了。”
江映秋瞬间脸色铁青。
胖老太太转身感叹着:
“人啊,干什么都不如命好,能被我那短命的老哥哥相中做媳妇,也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说完,奇葩二人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声“再见”都不肯说。
江映秋低着头,许久,疲惫地看向江峤。
她什么也没说,但眼底尽是自己没本事导致儿子也被羞辱的自责。
江峤盯着行李箱看了许久,忽然一把拎起来,对江映秋焦急的呼唤充耳不闻,提着箱子蹬蹬下楼。
在楼下追上奇葩二人,江峤将行李箱扔出去,砸坏了锁扣,衣服散落一地。
江峤微笑道:
“不好意思姑妈,我妈妈虽然年纪大了,但她体型一直保持得很好,您这堆五XL的大裹尸袋子,还是留着自己欣赏,我妈穿着不合身。”
胖老太太一听,鼻子都气歪了。
她最恨别人说她胖!
江峤不理会她,转身上楼。
此时,不远处的车里,霍敬禹还在等待他心心念念的老婆从窗口露个面,就看到这一幕。
稍一合计,也明白了个四五六。
他给江峤发去消息:
【晚安,江秘书,我爱你。】
*
翌日。
江峤本打算睡到自然醒,可上午八点不到,又被那俩死人的敲门声吵醒。
“映秋啊,收拾收拾,我请你吃顿好的。”胖老太太戴着俩大金吊坠,拽的耳垂像条用了很久的松紧带。
江映秋有点尴尬:“要不在家吃吧,外面吃不合算,我现在去买菜。”
瘦猴子一把拦住江映秋,似笑非笑的:
“舅母别忙啦,咱们是一家人你跟我们客气什么,堂哥请不起你吃顿好的,我们可不缺这一顿。”
江映秋眼神一凛,说她可以,但不能说到她儿子脸上。
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年轻时在人家里做使唤丫头,天天叫人呼来喝去随意羞辱,这种对主人家的畏惧早已植入骨髓。
但江峤不打算惯着他们。
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所以他特意选了霍敬禹家集团旗下的六星酒店。
这顿饭没个几万块可出不来,或许对姑妈一家来说不算什么,但也要他们出出血,谁让他们爱请人吃饭呢。
几人落座,江峤首当其中拿过点餐本,随便指着几道菜:
“这个这个这个,就这些吧。”
胖老太太掩嘴笑道:“你看你,我还缺这点钱?这才点了几……”
江峤打断她,对服务生道:
“就这些,不要,剩下的,菜单里有的,全上。”
胖老太太笑不出来了。
服务生小声提醒:
“客人,这样的话一共是二百六十二道菜,这……吃不完的。”
江峤合上菜单交给服务生,漫不经心道:
“吃得完,你看见对面那大妈的体型了么,不就是人形饭桶。还有那瘦的小猴子一样的,不多吃点我怕遇上刮台风再给人刮海里。”
服务生不敢吱声了。
但胖老太太有话要讲:
“峤峤,你妈平时怎么教你的,说话没轻没重!”
江峤对她微笑:“是啊,哪像姑妈天生肥肿难分,说话都格外有分量。”
他并不喜欢人身攻击,前提对方得是人。
胖老太太从江峤身上讨不到好,扭头冲着江映秋发作。
几道菜上来,其中有一道叫乾坤烧鹅,一只油亮肥嫩的大烧鹅摆在雪白盘里。
“映秋,尝尝这个。”胖老太将烧鹅转到江映秋手边。
江映秋有点尴尬,举着筷子无从下手,比划半天才小心翼翼夹了一点烧鹅皮。
“噗嗤——”胖老太和儿子同时嗤笑起来。
“映秋啊,你说你过得什么日子,乾坤烧鹅都没吃过?”胖老太拿起刀子划开鹅肚子,顿时热气四溢,里面是大小均匀的花雀切块。
“这道菜吃的是鹅肚子里的花雀,这挑选花雀也有讲究,一定是……”
江映秋夹着一块烧鹅皮迟迟没往嘴里送,净听这胖老太太喋喋不休了。
胖老太太擦擦手,身体往后一靠:
“我都不知道你这一辈子是怎么过的,吃过这些顶级美食,才会让人感慨活着的价值,我要是你啊,真不如死了算了。”
江峤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
没等他骂出声,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大门一开,门口站着个高大的男人,身后还跟着几个服务生。
江峤望着来人,那一瞬间,愤怒化作委屈,嘴也不自觉耷拉下去了。
霍敬禹走进包房,扶着江映秋的椅背,笑得温文尔雅:
“听说江女士也在这用餐,特意过来打个招呼,不会打扰各位吧。”
奇葩二人诧异地对视一眼。
江映秋不想他儿子的老板看到自己被人肆意羞辱的尴尬模样,忙起身送客:
“不好意思霍老板,今天是别人请我,我改天再请您来我家吃饭。”
霍敬禹听清楚了,却依然含着笑,双脚没有挪窝的意思。
他扫了眼桌上的豪华珍馐,拿起一盘野生大黄鱼看了眼,放下:
“请人吃饭就拿这种东西招待别人,看来这位胖……这位阿姨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胖老太太听到那个“胖”字了,一拍桌子:
“你谁啊!我在这请客吃饭你来凑什么热闹。”
服务生在她耳边小声提醒:
“这位是我们酒店的总负责人霍先生。”
“霍先生是什么东西。”胖老太太明显不服。
霍敬禹依然笑得优雅,拖过椅子在胖老头身旁坐下:
“我能算什么东西,还得麻烦这位胖阿姨指点一二。”
江峤一听这称呼,想笑。霍敬禹这是演都不演了。
而瘦猴子却全程没吭声,一直用打探的目光盯着霍敬禹上下扫射。
霍敬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副闲话家常的闲适姿态,问瘦猴:
“不知道这位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成功男士在哪里高就?”
瘦猴没说话,胖老太太抢先一步插嘴:
“给人打工哪有自己创业有前途,我儿子在美国开了家IT公司,钱赚得差不多,最近打算结婚了。”
老太太又把未来儿媳的条件复述一遍,最后还要来一句看不中人家洋妞,要不是儿子喜欢她是万不能同意的。
生怕不能把眼前人比下去,又补充道:
“我那未来儿媳她爸爸,是Novale集团美国分公司的高管,哦对了,这位小哥,你知道Novale集团么?”
霍敬禹依然微笑,笑而不语。
胖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看你这德行就知道没见过世面咯。
她又问霍敬禹:“看样子你也年纪不小了,身边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我给你介绍几个?”
霍敬禹笑得平和:
“不用麻烦阿姨了,我和我家秘书情投意合、感情稳定,更怕阿姨介绍的人身份高贵我无福消受。”
此话一出,江峤瞬间紧绷,盯着霍敬禹的嘴生怕他下一秒发表什么震撼言论。
一旁的江映秋听到这话,也投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倒是胖老太太一听,乐了:
“孩儿啊,听阿姨一句劝,哪怕你出身再不好,能坐到当下这个位置也是个有本事的,挑选对象一定得选能在事业上对你有帮助的。你说你找个秘书,阿姨说句难听的,不就相当于找了个拖累你的伥鬼。”
霍敬禹原本始终保持的礼貌微笑一点点淡了。
良久,他轻声道:“是么。”
“等一下。”这时,一直在旁边打量人的瘦猴终于开口,他的脸上挂着稍显得意的笑,“我就说这位霍先生怎么看着眼熟。”
随后,瘦猴看向他妈:
“妈,你觉不觉得他很像昨晚咱们在堂哥家楼下见到的那位。”
胖老太太眯着眼看了半天,忽然一副恍然大悟之态,拍拍大腿:
“你还真别说,昨晚在楼下和我们峤峤大侄儿搂搂抱抱又亲又啃的,别不是这位霍先生吧。”
江峤和江映秋同时猛抬头,冰凌似的视线刺过去。
江峤又小心翼翼看了眼他妈。
果然,还是被看到了。怎么偏就被这一家奇葩看到了。
瘦猴笑嘻嘻伸长脖子,只恨不能怼到霍敬禹脸上:
“霍先生说的感情稳定的秘书,该不会指我堂哥吧。”
“行了。”沉默寡言的江映秋忽然起身,“小姑子,做人留一线,不要什么玩笑都乱开,有损阴德!”
胖老太太看着这个浑身发抖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在她眼里,江映秋的反击不过是垂死挣扎的蚂蚁,只会弹弹腿伸伸爪。
瘦猴也跟着耀武扬威:
“舅妈你别急呀,我念在咱们是亲戚,才不想你一直被蒙在鼓里。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总不可能因为你不愿承认,两个男人走后门就能给你走出个大胖孙子。”
胖老太太立马加入战场:
“就是说,我也是觉得峤峤是我侄儿,才愿意费这口舌好好教育教育他,给他一次性改过来。”
江峤此时眼中只有江映秋颤抖的身体和近乎惨白的脸色。
他很想说点什么,但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是在火上浇油。更何况,他也没有反驳的资格,事实就是他们说得那样。
“我没太听明白。”短暂的沉默后,霍敬禹饮着茶开了口,“怎么我老婆什么时候还轮得着你来教育。”
江峤终于绝望地翕了眼。
他不敢再去看母亲的反应,他很怕母亲因为这事受到刺激,他无法面对那个场面。
奇葩母子二人互相对视一笑,得意的鼻孔都快翻上天。
谁让这死孩子说她胖,该!受着。
霍敬禹放下茶杯,俯身轻声询问江映秋:
“阿姨,我看您好像有点累了,我的车子在楼下,让司机送你回家?”
江映秋望着霍敬禹许久许久,微怔的眼底又翻涌着千万种情绪。
她连一声道谢都没有,起身离开。
江峤见状,赶紧追上去生怕母亲出什么意外。
霍敬禹自然也是要追着老婆走的,他起身,从胸前口袋摸出一张名片递过去,笑得斯文有礼:
“和这位阿姨聊得很开心,阿姨说话睿智超群、风趣幽默,值得我今晚反复回味。”
“抱歉,聊了这么久一直没做自我介绍,这是我的名片,阿姨有需要可以找我。”
胖老太太犹疑着接过名片,瘦猴也跟着凑上来想看看这是哪里来的丧家之犬。
哒、哒、哒——
霍敬禹的皮鞋声消失在包间,母子二人在看名片;
服务生进来更换骨碟,母子二人在看名片;
茶水换了一茬又一茬,母子二人还在看名片。
“坏了……坏了……”夕阳西下,瘦猴子终于颤抖着发表高见。
江映秋下楼后无视掉司机的邀请,径自上了公交。
江峤站在路边望着公交钻进车流的背影,现在还没能理清思路。
霍敬禹扶着他腰轻声道:“先上车,我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