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金丹
回宗后的日子,倒是比谢言朝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谢言朝乐得清闲,每天早晨在院子里练剑,上午去藏书阁翻翻典籍,下午偶尔去练武场转转,晚上回屋继续钻研那个玉匣。
“你就这么天天坐着?”它从玉匣中探出半团光球,绕着谢言朝的头顶飞了两圈,语气里带着一种快要闷出毛来的焦躁。
“不出去走走?不去找找那个禁地?不查查那个明赫到底是什么来头?”
谢言朝坐在石桌前,手里翻着一本从藏书阁借来的《玉衡宗历代阵法考》,头也没抬:“急什么。”
“本座都等了一千年了!”
“那你再等两天又如何?”
霜商被他这句不咸不淡的话噎得上下乱窜,最后气鼓鼓地缩回了玉匣中,匣身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嗡鸣,像在表达不满。
谢言朝嘴角弯了一下,没理它,继续翻书。
他最近在查玉衡宗的阵法记载,昨晚沈云珩放在窗台上的旧帛书,他只看了几眼就被霜商打断了,但那些阵法的纹路和他前世见过的某些东西有些相似。
他隐约觉得,如果能找到这套阵法的完整图谱,或许能摸清玉衡宗禁地外围的封印结构。
书翻到一半,院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探进来一张脸。温如玉。
谢言朝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这位温长老的孙子今天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衣,没有佩那把镶满宝石的长剑,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低调了不少。
他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想进来又不好意思进,又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师兄有事?”谢言朝合上书。
温如玉沉默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我……想请教你一个剑法上的问题。”他说话时的语气很别扭,像是每一个字都在嘴里含了一会儿才挤出来,“方便吗?”
谢言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还怪有意思的。上次来赔罪的时候那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次居然主动上门请教剑法了。
“坐。”
温如玉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桌上摊着那本阵法考,温如玉看了一眼,目光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多问,而是从腰间抽出一柄普通的铁剑,把剑放在桌面上。
“我练了一招‘回风拂柳’,总觉得最后一转的时候剑势会散。”他说,“他们都说这一招是玉衡宗基础剑法里最难的精髓之一,我练了三个月了,还是卡在这里。”
谢言朝看了看那把铁剑,又看了看温如玉那张绷得紧紧的脸。这人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桌面的阵法考上,像是怕被拒绝。
“耍一遍我看看。”
温如玉站起来,退到院子中央,深吸一口气,起手出剑。
剑光在晨光中划出一道弧线,起势稳、中段锐,但到了最后一转的时候,剑尖果然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憋到了尽头,泄了三分力道。
谢言朝看着,没有立刻说话。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中钻出来,只有他能听到:“嗯……资质一般,练得倒是挺用功的。就是心太急了,最后一个转腕太用力,反而把前面的蓄力全崩了。”
谢言朝在心里“嗯”了一声,霜商虽然嘴碎,但眼力确实毒。
“你最后一转的时候,手腕是不是故意加了力?”谢言朝问。
温如玉愣了一下:“不加力,剑势怎么转过去?”
“不加力,”谢言朝拿起桌上的一根枯枝,随手一抖,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弧,“让它自己转。”
枯枝在晨光中画出一个完整的圆,没有一丝滞涩,像是水流自然地绕过了石头的阻挡,从容而轻盈。
温如玉看着那个动作,瞳孔微微放大。他拿起铁剑,试着模仿了一下,将手腕放轻,力道顺着剑势自然流转,最后一转的时候,剑尖颤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散。
“再试试,”谢言朝说,“别想着‘转’,想着‘收’,它不是要转过去,是要收回来。收回来的时候,力道自然就顺了。”
温如玉闭上眼,站了片刻,然后他重新出剑,这一次的动作比方才慢了三分,但剑势反而更稳了。
剑光划到最后一转的时候,剑尖微微一沉,然后轻轻收了回来,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温如玉看着自己的剑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成了。”他喃喃地说。
谢言朝把枯枝放回桌上,重新拿起那本阵法考:“温师兄悟性不错。”
温如玉站在原地,握着剑的手还微微有些发抖。他看向谢言朝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已经不是上次那种心不甘情不愿的赔罪,也不是更早那种趾高气扬的挑衅,而是一种夹杂着意外和认真、仿佛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人的神情。
“多谢。”他说。
“不客气。”
温如玉收剑入鞘,犹豫了一下,又开口:“以后……我还能来请教吗?”
谢言朝翻了一页书:“随时。”
温如玉行了一礼,转身走了。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推门出去了。
玉匣中的霜商哼了一声:“倒是个知好歹的,比你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强。”
“哪个以前?”
“前世,你那几百年碰到的,哪个不是盯着你身上的油水来的?”霜商的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这小孩虽然一开始拎不清,但知道错了能认、认完了还能来学,算是块可以雕的料。”
“你前世又不认识我,还知道这些?”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好吧,你当本座是个吃白饭长大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他翻着手里的书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玉衡宗历代封印志略。第三卷。禁地篇。”
他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
“禁地篇。”
霜商的光球从剑身中探出半个头,凑过来看:“什么什么?找到了?”
“不是什么重要内容,”谢言朝说,“只是一段序言,写的是‘玉衡宗北山禁地,为千年前先辈所设,以镇压上古遗物。自设成之日起,非历代宗主及特许之人不得入内。封印每三百年一加固,由当任宗主亲自执笔。’”
“就这?”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谢言朝的声音低了几分,“‘然自二代宗主后,封印加固记录中断。后人查其因,未知也。’”
霜商沉默了一下。
“封印加固记录中断?”它重复了一遍,“那不就是说……从某一年开始,就没有人再加固过那个封印了?”
谢言朝点了点头。
从某一年开始,就没有人再加固过封印。而那个时间节点,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恰好和闻人晓离开玉衡宗的时间对得上。
他合上书,抬头看向北面。穿过回廊、穿过演武场、穿过那片竹林,后山的山壁还在那里,安静地立着,表面看起来和普通的山壁没有任何区别。
但封印已经很多年没有加固过了。
“霜商,”谢言朝说,“你那晚说,你看到明赫去了禁地,他是怎么进去的?封印难道没有拦他?”
霜商沉默了好一会儿。
“本座没看清他是怎么进去的,但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伤。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又强行闯了过去。”它的声音低了几分,“他对那件法器,是真的很执着。”
谢言朝没有再追问。
他把那本书放进袖中,站起来,往院外走去,霜商的声音在他耳边跟了一路:“你去哪?”
“去找沈云珩。”
午后的阳光穿过回廊的檐角,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片片菱形的光影。
谢言朝沿着回廊走过演武场的时候,看到陆之谦正和小沈清漪在练剑。陆之谦的剑法比秘境中又精进了不少,一招一式之间隐约透着一种沉稳的气息。
陆之谦看到他路过,远远地朝他招了招手。谢言朝抬了一下手里的书卷算是回应,没有停步。
霜商在他袖口里嘀咕了一句:“那俩小的关系倒是不错。”
“嗯。”
“你就不关心关心?”
“人家的事,轮不到我操心。”
“你这人真是——”霜商咂了咂嘴,“人情世故都不维系,活该你上辈子没朋友。”
谢言朝没有说话。
凌霄殿的门虚掩着,他敲了两下,推门进去的时候,沈云珩正在案前批阅文书。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了谢言朝一眼,目光在那本书卷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了笔。
“查到了?”
“查到了一段奇怪的记载,”谢言朝把书放在案上,翻开那一页,“禁地的封印加固记录,从某个时候开始就断了,你觉得是什么时候断的?”
沈云珩低头看了看那一页,指尖在纸面上划过,停在那行小字上。
“师尊离开玉衡宗的那年。”他说。
谢言朝看着他:“你确定?”
“我查过历代宗主的密档,”沈云珩说,“封印加固的记录中断的时间,和他离开的时间是同一年。他在离开之前,把最后一道封印加固到了极限,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言朝站在案前,看着那页纸上“封印加固记录中断”这几个字,忽然觉得后山的山壁在他心里的影子又深了几分。
“那他的玉匣呢?”谢言朝问,“他把玉匣留在了秘境里,又留下了‘等一个人来打开’的字。如果他真的想把封印维持下去,为什么要留一个能打开后山封印的东西在外面?”
沈云珩没有回答。
窗外的午后阳光照进殿内,在他们之间铺开一道金黄色的光带。细小的尘埃在光带中缓慢地浮动着,像是有人在时间的缝隙里撒了一把碎金。
“也许,”沈云珩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他等的那个人,不是来打开封印的。”
“那他是来做什么的?”
沈云珩摇了摇头。
谢言朝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正站在同一面墙前,墙上有字,但看不太清,然后他们各自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纹路各自不同,拼在一起却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
“你师父走之前,”谢言朝问,“跟你说了什么?”
沈云珩的目光垂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带着一块碧色的玉来找你,别拦他。’”
谢言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怀中的玉匣,玉匣的碧光在衣料下面微微透出一点温润的光泽。
“碧色的玉,”他重复了一遍,“他说的是这个?”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沈云珩说。
谢言朝站在那里,握着那本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我知道了。”他把书卷收进袖中,“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两步,沈云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言朝。”
谢言朝停了一下。
“那个玉匣,”沈云珩说,“别轻易打开。”
谢言朝回头看了他一眼,沈云珩坐在案后,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白衣上,像是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我知道。”他说,“在搞清楚它到底是压什么的之前,我不会乱动。”
他推门走了出去,午后的风从廊道中穿过来,带着初秋时节特有的、干燥而温暖的气息,吹动他衣摆上的褶皱轻轻晃动。
玉匣中的霜商沉默了一路,直到他走回小院门口,才冒出一句:“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你听懂了没有?”
“哪句?”
“合着你就光记住他那句在意你的话了吧?”
“……别轻易打开?”
霜商闻言又开始神经兮兮式地发言:“啧啧……还说你俩没有奸情,怎么本座每次看你俩聊天都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谢言朝面无表情地回怼:“心脏看什么都脏。”
“喂!你骂的也太难听了!!”
——
第二日,谢言朝正在院子里练剑,归鸿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霜商缩在玉匣里打盹,偶尔从匣缝中泄出一两声不满的嘟囔,像是在抱怨他动静太大扰人清梦。
院门被人敲了三下,敲得不急不缓,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
谢言朝收剑入鞘,走过去拉开门。
顾辞站在门口,黑衣寻常。
“要走?”
“回一趟魔域。”顾辞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有几笔旧账没清完,拖了一百年了。”
谢言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前世他们共事的时候也是这样,顾辞说“有事要办”,他就不会追问是什么事。
各自有各自的处境,各自的恩怨,问得太细反而生分。
“多久回来?”
“说不准。”顾辞看着他,“快则一个月,慢则半年,你这边……”他的目光往下移了移,落在谢言朝腰间那柄归鸿上,“自己当心。”
“你也是。”
顾辞没有多留,他站了片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拍了拍谢言朝的肩膀,转身走了。
晨光从回廊的檐角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黑色的痕迹。
那道痕迹在回廊的尽头转了个弯,便看不到了。
霜商从玉匣中探出半个光球:“他这就走了?”
“嗯。”
“也不多叮嘱几句?”
“他不是那个性格的人。”谢言朝转身回了院子,重新拿起归鸿,“走了就是走了,说多了反而矫情。”
霜商“啧”了一声,缩回了玉匣里。
傍晚的时候,谢言朝在凌霄殿后院的竹林里找到了沈云珩。
沈云珩站在一棵老竹旁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像是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了。竹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漏下来,在他白色的衣袍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光影。
谢言朝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看什么?”
“你上次查的那本书。”沈云珩把图纸展开,铺在旁边的石桌上,“封印的阵图结构我重新画了一份,有些纹路的走向跟你那玉匣上的痕迹相似。”
谢言朝低头看了看那张图纸,上面的线条密密麻麻,像是一张被放大过无数倍的蛛网。
他伸手摸了摸图的边缘,指尖沿着一条纹路缓缓滑过去,果然在某些转折处看到了和玉匣表面相似的花纹。
“这是巧合?”
“不确定。”沈云珩说,“但如果禁地的封印和这玉匣是同一套阵法体系,那打开玉匣的方法,可能也和打开封印的方法有关。”
谢言朝沉默了片刻,他想起霜商说过,玉匣里压着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封印在小世界的地底。
如果那东西和禁地的封印是同一套体系,那它们压在下面的,说不定是同一类东西。
这个念头像一粒冰珠从高处落下来,在他心里滚了一圈,落定了。
“你师尊有没有留下过关于这套阵法的记录?”他问。
“没有,”沈云珩说,“但有一样东西,可能比他留下的文字更管用。”
“什么?”
沈云珩看着他,清冷的目光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静。
“你的金丹。”
谢言朝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沈云珩会主动提起这件事,自从那晚在主帐中沈云珩告诉他金丹一直在养之后,两人之间就再也没有主动触碰过这个话题。
“它跟阵法有什么关系?”
“那颗金丹是你用毕生修为炼化的,”沈云珩说,“你的修为体系中有你修炼过的那套功法的完整路径。如果能借由金丹中残留的灵力纹路,去比对你玉匣上的符文走向……”
他顿了顿,“也许能拼出一条路来。”
谢言朝站在石桌旁边,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阵法图纸。
图纸上的线条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了,但他看得清。那些转折和交错的纹路,和他前世修炼的功法中的某些经脉走向确实有相似之处。
他从前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但沈云珩一提,很多东西就通了。
“那金丹在哪?”谢言朝问。
沈云珩没有回答,他伸手探入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那颗金丹躺在石面上,通体莹润,泛着温润的暖金色光芒。光芒很柔和,像是被什么东西养了很久、已经养出了灵性一样,在暮色中安静地亮着,像一簇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火。
谢言朝低头看着那颗金丹,看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炼化这颗金丹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那是他前世快要死了的时候,坐在地宫深处,把毕生修为一丝一丝地抽出来、压进去、封存起来。
他当时想的是,反正自己也快死了,不如留给沈云珩助他飞升,好歹是个念想,也不枉他这一辈子的苦修。
他没有想过这颗金丹还能发光,更没有想过它被一个人养了一百年,养得比刚炼成的时候还要温润。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金丹的上方,没有碰到。
他不敢碰。
“你怎么知道它能比对你的玉匣纹路?”
“因为不久前我试过一次。”沈云珩的语气很平淡。
“你回宗之后那几天,我试着用灵力探入金丹的纹理,发现里面残留的功法路径和你玉匣上的某个纹路重合了一小段。但只凭这一小段,还不够。”
谢言朝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落下去,轻轻触碰了那枚金丹的表面。
触手温润,带着一种奇异的、像是熟悉的温度。
像是他很久以前失去的什么东西,被人好好地收着、暖着,重新递回到了他手里。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金丹的那一瞬间,金丹表面的光芒猛地亮了一瞬。
不是那种猛烈刺目的亮,而是一种温柔的、像是回应般的明灭。
那光芒顺着谢言朝的指尖往上攀了一寸,然后又退回了金丹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之后又缩了回去。
谢言朝的手顿住了。
他偏头看向沈云珩,沈云珩的目光落在金丹上,也看到了那一瞬间的变化。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了。
“它认得你。”沈云珩说。
谢言朝没有接话。
他收回手,看着那颗金丹在自己掌心上方安静地发着光,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前世的修为、前世的功法、前世最后一丝心血,被一个人养了一百年,养到连金丹本身都开始认得他了。
他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
“你把它收好吧。”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等我把玉匣的纹路再理清楚一些,再来找你比对。”
沈云珩点了点头,伸手将金丹收回袖中。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指尖在金丹表面停留了一瞬才收回去。
两人在竹林里站了一会儿,暮色越来越浓,竹叶在晚风中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有人在远处低低地说话。
“顾辞走了?”沈云珩问。
“嗯。回魔域处理一些旧事。”
沈云珩没有追问,他卷起桌上的图纸,收进袖中,转身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偏头看了谢言朝一眼。
“明天辰时,去后山竹林。”
“做什么?”
“把金丹和玉匣放在一起比对纹路。”沈云珩说,“你带玉匣来。”
谢言朝看着他,暮色中那张清冷的面容像隔了一层薄薄的光。
“好。”
沈云珩转身走了,白衣在竹林的阴影中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像是被暮色揉碎了的白色。
谢言朝站在竹林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好一会儿。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钻出来,难得的没有吵闹:“你方才碰那金丹的时候,本座感觉到了一股很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像是……”霜商斟酌了一下用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你俩之间重新连起来,你现在感觉不到,但它一直在动。”
“本座跟了你这么久,第一次感觉到你身上有一根线,一直在往他那边延伸。”
谢言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方才碰触金丹时留下的温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暮色从竹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他脚边铺成一片碎金。
远处回廊上的灯笼刚刚被点燃,橘黄色的光芒在渐深的暮色中像是一颗颗沉静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闻人晓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他留在玉匣里的、留在秘境里的、留在他徒弟身上的那些东西,每一件都像是精心布下的局,等着后来的人一步一步走进去,把那些碎片拼成完整的形状。
谢言朝不知道最后拼出来的会是什么,但却隐隐有些期待。
他转身走出了竹林,沿着回廊往回走。晚风从廊道中穿过来,吹动他衣摆上的褶皱轻轻晃动。
霜商缩回了玉匣中,玉匣表面碧色的光芒在夜色中像是呼吸一样,一起一伏,温柔而安静。
作者有话说:
这章肥
大人们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