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神算
翌日清晨,赤霞城的城门刚开,走进来一个老头。
那老头须发皆白,满头银丝用一根枯木簪子随意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被晨风一吹竟有几分飘飘欲仙的意味。
老道身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袍角磨出了毛边,肩上挎着一个布褡裢,褡裢口露出半截拂尘的柄。
他走路的姿势倒是不慢,腰杆也挺得直,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看左右店铺的招牌,然后捋一捋那把胡须。
城门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赤霞城来来往往的人太多了,一个看起来像是游方算命的老道,不值得多费心神。
那老头进了城之后,沿着主街慢悠悠地往前走,路过糖葫芦摊的时候停了一下,用一种故作高深的语气问了一句:“小友,你这糖葫芦多少钱一串?”
“两文。”
“嗯……两文。老夫掐指一算,你这糖葫芦今日应卖一文半。”
摊主看了他一眼:“老头,你要买就买,不买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头也不恼,捋着胡子笑了一下,像是不跟他一般见识的模样,然后悠悠地走开了。
他继续沿着主街走,步伐时快时慢,走走停停,偶尔停下来对着某个店铺的招牌长叹一声,约莫是替那家铺子的气运惋惜。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停下了。
那府邸门口立着两尊石狮子,朱漆大门上嵌着铜钉,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赤霞别苑”四个字。门口站着两个佩刀侍卫,看到那老头在门前站定了脚步,其中一个开口喝道:“什么人?此处非游玩之地,速速离去。”
老头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对着那两个侍卫作了一个揖。他作揖的姿势很是讲究,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道袍的下摆在地上拖出一小段弧线。
等他直起身来的时候,他那张脸已经被花白的胡须和垂下的碎发遮得看不太清原本的眉眼,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目光里带着一种被刻意压住了的游移。
“老夫姓周,”他说,声音故意压得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故作的苍老沙哑,“江湖人称周半仙,路过宝地,见这府邸上方有异象,特来提醒一二。”
侍卫对视了一眼,像是想骂他走开,但其中一个迟疑了一下,又多问了一句:“什么异象?”
老头抬起手,用袖口掩住半张脸,抬头看着府邸上空,像模像样地端详了一会儿。
他把那副姿态演得极其到位,脑袋微微歪着,胡须在风中缓缓飘动。
“你们府上,”他慢悠悠地开口,“近日是不是进来了一样……不该进来的东西?”
两个侍卫的表情变了一下。这座府邸昨天刚被城主带回来一个人,上头特意交代了要看紧了,不许任何人靠近。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这老头才到门口站了片刻,怎么知道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另一个侍卫喝道。
老头收回目光,看向他们,那双眼睛从花白的眉发间透出来,带着一种故作的怜悯,像是早就看穿了什么却替他们可惜:
“老夫是不是胡说,你们心里清楚。那东西现在就在城主房中最深处的偏室里,煞气极重,若是再放一日,整座府邸的气运都要被它冲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城主大人不在吧?你们若是耽误了,回头城主怪罪下来……”
两个侍卫的表情更加微妙了。他们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低声说了句“你看着,我去禀报”,然后快步走进了府中。
老头站在门口,手依旧拢在袖中,那把白胡须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的背挺得很直,面容被胡须和碎发遮去了大半,只有嘴角弯着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方才进去的那个侍卫快步走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青灰色官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面容清瘦,步履带风,像是府中管事的人。
“这位道长,”中年男人走到门口,微微拱手,“在下柳青,添为赤霞别苑的执事。敢问道长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
老头又作了一个揖,然后抬手指了指府邸深处的一个方向。他指的方向确实就是谢言朝被关着的那间偏室,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一间,但他猜测城主不会把人放在显眼的地方,往深处指总不会错。
“煞星。”老头说,语气沉稳,“老夫方才路过此处,见府邸上空有一道青灰色的煞气直冲云霄,源头就在那个方向。那煞气虽不强,但盘踞不散,若不及早清除,会逐渐侵蚀府中气运,轻则诸事不顺,重则引来祸端。”
柳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又凝重了几分。那间偏室确实安置着城主带回来的人,但城主走之前只说“看好了”,没说那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如果真是什么煞星附体的人,那确实需要慎重对待。
“道长的意思是,那偏室中的人有问题?”
“老夫掐指一算,”老头说着,当真抬起手来掐了几根手指,那动作做得很是流畅,“那人的命格与城主相冲,留之无益,反受其害。应当即刻移走,另寻他处安置,方可保府上安稳。”
柳青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对老头拱了拱手。
“道长所言,在下不敢不信。但这人毕竟是城主亲自带回来的,在城主回来之前,在下不敢擅作主张。不如这样……”柳青顿了顿。
“道长若不嫌弃,先暂居府中几日,待城主归来定夺。府上客房尚有空余,道长的吃住用度,在下都会安排妥当。”
老头心头一沉,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他捋了捋胡须,像是沉吟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嗯……也罢。老夫本是要继续赶路的,但既然此事非同小可,留几日也无妨。那就叨扰了。”
柳青松了口气,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长请随我来。”
老头跟着柳青穿过前厅、绕过回廊,往府邸深处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四处打量着,将回廊的走向、院落的分布、侍卫的站位一一收进眼底。
走过第二道月洞门的时候,他看到右侧有一间门窗紧闭的偏室,门口站着四个元婴期的侍卫,像是在看守什么。
柳青见他目光落在那方向,便主动解释道:“那就是偏室所在。道长放心,那人暂时被禁了灵力,跑不了。”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知道谢言朝就在那里,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进来了,但出不去了。
柳青把他安顿在离偏室不远的一间客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窗前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放着一壶温茶。
柳青又嘱咐了几句“道长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之类的话,便告辞离开了。
老头在房间中央站了片刻,确认门外没有脚步声之后,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伸手摸了一下下巴上的胡须,确认它还在原位,然后在床沿坐了下来。
他现在是“周半仙”了,柳青说要等城主回来定夺,这意味着他至少得在这里待几天,还得维持这个装模作样的老头形象不被拆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又摸了一把胡须,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当天傍晚,柳青带着两个侍从送来了晚饭,还特意多备了一壶好酒。
老头道了谢,在柳青要走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柳执事,老夫今日路过那偏室时,感觉到那煞气的源头似乎与老夫的功法有些感应。不若让老夫近前细看片刻,也好心中有数,待城主回来时能说得更清楚些。”
柳青犹豫了一下。他低头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头:“那便有劳道长了。不过在下的职责所在,须得有人陪同道长前往。”
“自然自然。”老头笑着应了。
柳青带着他穿过回廊,走到那间偏室门口。四个元婴期的侍卫依旧像石像一样立在原地,看到柳青又带了那老头来,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
“这位道长说想看看偏室中人的情况,待城主回来好交代。”柳青说,“我亲自陪着,不妨事。”
侍卫们沉默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柳青推开门,领着老头走了进去。
谢言朝正靠在窗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他先看到的是柳青,然后看到柳青身后跟着的那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旧道袍,胡子拖到胸口,走起路来腰杆挺得笔直,看起来确实有那么几分世外高人的架势。
谢言朝的目光在那老头脸上停了一下。
那老头进了门之后,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屋内,又扫了一眼谢言朝,然后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迈着故作的稳当步子走到了他面前。
柳青站在门内两步的位置,开口道:“这位是周半仙道长,今日路过赤霞城,说偏室中有煞气,与城主命格相冲。我带他来近前看看,也好有个说法。”
谢言朝看着面前这个白胡子拖到胸口的老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息,又落在他的胡须上。
那胡须看起来确实茂密逼真,但左边有一小撮不太服帖地往外翘着,像是没粘牢。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慢吞吞地开口:“道长……好。”
老头在他面前站定,抬起手来掐了几根手指,做出一副正在推算的模样。
他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来救你了,但出了点岔子,他说要等城主回来才能定夺,我现在也出不去了。”
谢言朝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他的目光里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闪烁。
柳青站在两步之外,看着这一幕,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不太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那老头确实在认真掐算,那人也确实安静地靠在窗边听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老头收回手,转身对柳青说:“柳执事,老夫方才细看了一下,这人的煞气确实非同小可。不过也好在老夫今日赶上了,若是再迟两日,只怕气运就要开始倒流了。”
柳青面色微凝:“那依道长之见,该如何处置?”
“待城主回来,老夫亲自与他说,”老头捋了捋胡须,“有些事,当面说才清楚。”
柳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谢言朝,然后对老头做了个“请”的手势:“那道长先回去歇息吧,明日再议。”
老头跟着柳青出了门,临走前回头看了谢言朝一眼。
门合上了。
脚步声在回廊中渐渐远去,然后彻底消失了。谢言朝靠回窗边,看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霜商的声音从玉匣里钻出来,用一种极其克制像是在拼命憋着什么的语气说:“那是……陆之谦?”
“嗯。”
“他那个胡子——”
“左边翘起来了。”
霜商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闷闷的笑:“他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成那副样子的……”
谢言朝没有接话。他看着窗外的暮色一寸一寸地暗下去,庭院里的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
——
赤霞城最高的那座楼,叫做赤霞阁。
说是阁,其实更像是一座塔,九层高,飞檐翘角,每一层檐下都挂着一串铜铃,有风过的时候便会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清越绵长。
楼身通体由赤色石砖砌成,在暮色中泛着一种像是被火光浸透了的暖色。楼顶的檐角高高翘起,像只正在展翅的赤色大鸟,随时都要振翅飞走。
怀溯接到传讯的时候,正在书房里翻一份刚从北边送来的密报。那密报的内容他还没看完,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柳青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枚赤红色的玉符,脸色有些不太寻常:“城主,赤霞阁来人了,请您即刻过去。”
怀溯放下那份密报,看了一眼柳青手中那枚玉符。
那玉符是赤霞阁专用的传讯令,颜色越深代表事情越急,这枚玉符已经红得发紫了。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把那颗原本松着的前襟扣子扣上了,随手拿起桌上的白玉扇子,走出了书房。
他穿过回廊的时候,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那扇子在指尖转了两圈,像是他自己也没太留意。
赤霞阁顶层四面皆空,只有一圈木栏围着。站在上面,能俯瞰整座赤霞城,鳞次栉比的屋顶、纵横交错的街巷、远处青枫岭起伏的轮廓,和更远处那片被暮色染成暗紫色的南荒天际线。
此刻天色已经沉了下来,城中万灯初上,星星点点的光从每一扇窗户里透出来,像有人把一把碎金撒在了大地上。
怀溯推门进来的时候,第一眼便看到阁中坐了一个人。
那人坐在主位上,白衣如雪,墨发以白玉簪束起,面容清冷如玉。他坐着的姿态很随意,却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像是即便天塌下来他也只是坐着把天接住。
怀溯进门的时候他正在看窗外的暮色,听到脚步声才收回目光,那双清冷的眸子淡淡地落在了怀溯身上。
怀溯的脚步停了一瞬。
他是认识这张脸的,仙门魁首沈云珩,玉衡宗宗主,修真界近几千年来最年轻的大乘期大圆满。
虽然怀溯跟他没有私交,但一个常年盘踞仙门魁首席位的人,怀溯作为一城之主不可能不认识。
不过更让他停步的,是另一件事。他昨天刚绑了一个自称是谢言朝的人回来,今天沈云珩本人就到了赤霞城。
……这个时间点也未免太巧了些,巧得让他心里那根狐狸尾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但他面上没有露出分毫,他走到阁中,停下脚步,整了整衣袍前襟,然后双手拢于身前,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拜礼。
那是修真界晚辈见前辈的礼数,姿态恭谨,无可挑剔。
“南域赤霞城城主怀溯,见过沈宗主。不知沈宗主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他的声音比平时正经了不少,像是临时换了一副嗓子。
沈云珩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城主不必多礼,此次前来南域,是为一件东西而来。”
怀溯直起身来,目光在不远处落座的那位女子身上扫了一瞬。
赤霞仙子坐在左侧的矮椅上,长腿交叠,手肘支在扶手上托着腮,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她穿了一身深红色的长裙,外罩一件同色大氅,繁复的金线在袖口和领口绣成一簇簇细密的纹路。
赤霞仙子看到怀溯的目光,冲他挑了一下眉毛,示意他落座。
“什么东西?”怀溯顺势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副专注聆听的姿态。
沈云珩开口,声音清冷而稳:“一件法器。据传近日会出现在南域的一场拍卖中,能够滋养圣物——圣丹、神魂、灵核,皆在其滋养之列。本座此行便是为它而来。”
怀溯听了,面上不动,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滋养神魂的法器确实稀罕,能出现在南域拍卖会上的,要么是来历不明的古物,要么是有人刻意放出来的饵。
沈云珩亲自走一趟来拿这件东西,说明这法器对他来说确实非同小可。他看了一旁的赤霞仙子一眼,那女人正用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扶手。
怀溯收回了目光。
“沈宗主放心,”赤霞仙子终于开口,声音略低沉,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与底气,那模样活像是一头正趴在炭火旁边晒太阳的豹子,懒洋洋地开了口。
“我赤霞南域的拍卖会向来公正,只要您出得起价,东西就是您的。”
她微微坐直了几分,语气里添了几分认真:“说来也巧,那件法器确实跟您修的苍生道有几分渊源。据古卷记载,这类法器最初就是为苍生道修士所炼制的。”
“以滋养自身根基为用,借以护持更广阔的命脉。您是苍生道如今的集大成者,这东西落在您手里,也不算明珠暗投。”
沈云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承了她这份人情。
“仙子有心了。”沈云珩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身来,朝阁外看了一眼。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夜空中有几颗星子正慢慢地亮起来。
“仙子,城主,借一步说话。”
赤霞仙子没等怀溯接话就站了起来,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朝阁内侧厅的方向走去。怀溯跟在后面,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那是沈云珩在走,步伐从容均匀。
怀溯用余光扫了一眼,觉得此人的步态比他见过的任何大能都要稳。
三人进了侧厅,门在身后合拢。侧厅比主厅小了不少,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壶已经沏好的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赤霞仙子在主位坐下了,翘起腿靠在椅背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像是看戏一样悠闲。
怀溯坐到另一侧的椅子上,沈云珩没有坐,站在窗前,负手而立,窗外是漫天的星子和城中连绵的灯火。
“有一件事,”沈云珩开口,偏头看向怀溯,目光平静如水,“本座要跟城主确认一下。”
怀溯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面上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只是坐直了一些,双手放在膝上,做出了一副恭听的模样:“沈宗主请说。”
“城主昨日是否在青枫岭带走了本座门下的一个弟子?”
怀溯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椅面。
他料到沈云珩会问,但没想到对方问得这么直接,连铺垫都没有。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沈云珩既然能问到这一步,说明他已经确认了人在他这里。
如果他否认,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确有此事。”怀溯说,语速平稳,“在下不知那是沈宗主的门下,多有得罪。”
他正要从椅子上起身行礼告罪,已经半站起来了,却听到沈云珩的声音从窗边飘了过来,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必放他走。”
怀溯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他半站不站地弓着腰,像是在椅子上跟地面之间犹豫了一下该偏向哪一边。
他维持着那个诡异的姿势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坐了回去。
“……沈宗主的意思是?”
沈云珩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极其笃定的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从容。
“让他在你府中待着,不必限制他的日常行动,也不用刻意做什么,看好他,别让他离开赤霞城,别让他受什么伤。”
“若有差池,本座会追责。”
怀溯看着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句话里的每一层含义。
他也说不清自己心里那个“果然如此”的念头到底是松了弦还是紧了三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沈云珩那双清冷的眼睛,又咽了回去。
“在下遵命。”他说。
沈云珩抬了抬眼,眸中有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还有,收收你动的那点心思。”
怀溯:“……”
他想他还是比较惜命的。
沈云珩说罢又轻啜了口茶,像是这件事已经交代完了。他走回主厅,在窗边站定,看着窗外那片被万家灯火点亮的夜色。
赤霞仙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弟弟那副难得憋屈的表情,嘴角翘起一个不怎么厚道的弧度。
“行了,既然沈宗主都发话了,你就好好照办吧。”她说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看够了的满足,“别回头把人弄丢了,我可赔不起。”
赤霞仙子原本就经常点拨自己的弟弟,让他收收自己见色起意的毛病,这下起意到沈云珩头上了,吃点苦头也是好的。
眼下,她自然是什么热闹看什么。
怀溯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把那口气从喉咙一直压到了丹田,然后又从丹田吐回了喉咙,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哪知道,那个除了容貌看上去普普通通像个散修的修士,竟然是沈云珩的人……更关键的是,他还一大可能是那个魔头谢言朝。
明眼着看沈云珩没怎么为难他,实则却不然——把这么大一个烫手山芋让他看着,不能囚不能管,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出事了更要给他擦屁股。
万一这祖宗再受点什么伤,那他这城主的位子算是坐到头了。
真是好大一口锅,怀溯越想越脸黑,这是给自己绑了个祖宗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