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挑拨

第56章 挑拨

谢微的身体在那层消退的光芒中摇晃了一下,然后向前倾倒,膝盖在半空中弯了一下,那柄短刃也从她松开的手指间脱落,刀尖向下插入了地面。

她的肩胛在即将触地的那一瞬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力道很巧,既没有让她摔下去,也没有让她的肩膀被那道力道撞击到。

闻人晓托着她肩背的那只手动作很快,右手握住她的上臂将人平稳地托起。

然后他施力把谢微往谢言朝的方向推了过去,方向很准,恰好让谢微的身体能落到谢言朝能够接住她的位置。

闻人晓在那道交托完成之后松开了手,顺势把酒壶举起来喝了一口,“你那玉匣里还装得下吧?”

谢言朝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谢微的面容,她的呼吸正在那道已经消退了大半的光芒中缓慢地恢复着,轮廓在月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蹲下来,将她的身体平稳地安置在地面上,然后看了一眼正缩在玉匣中探出半个光球的霜商。

霜商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将玉匣的入口无声地打开,让那层温暖的碧色光芒包裹住谢微的身体,将她缓缓地收了进去。

闻人晓确认了谢微已经被收进玉匣之后,才将目光从那个方向移开,再次重新握好那柄旧铁剑,剑尖落回到他身侧的地面上。

他看向魔神,站姿依旧随意,肩线没有收紧,活像个正在自家院子里等人来串门的闲人。

魔神站在那道被截断的灵力线边缘,纯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千年不见,你的剑还是这么快。”

幽冥从魔神身侧的阴影中向前踏了半步,他的声音从他帽檐的阴影中传出来,低沉而干涩:“你还真敢来,闻人晓。”

闻人晓偏过头,像是这才注意到幽冥的存在,他上下打量了幽冥一遍,目光带着随意的端详。

“哦,你也在啊。”闻人晓的语气轻飘飘的,“怎么,你这副打扮是换了身行头?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幽冥的手攥得更紧了,声音从帽檐的阴影中传出来,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少装糊涂,千年前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闻人晓像是被这句话提醒了什么,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然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万妖宗那件事?那只狐妖?”

幽冥在他提到“狐妖”二字时猛地抬起了头,月光从帽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那双眼睛照得清晰了几分,里面翻滚着浓郁的情绪。

闻人晓看到他那副表情,像是对这个反应很满意,他把酒壶换到另一只手里握着,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只狐妖跟你什么关系?”

幽冥的手在那一刻抬了起来,掌心朝向闻人晓做出攻击姿势,语气咬牙切齿:“别绕弯子,我只问你一件事,前任万妖宗宗主是不是你杀的?”

闻人晓半个身子靠在竹子上,瞧见幽冥一副被点燃的架势后略一挑眉,他的目光在幽冥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开了口:“那只狐妖,也就是千年前的万妖宗宗主,他确实死了。”

“但杀他的人,不是我。”

幽冥的身形定在原地,他的目光在闻人晓脸上停了一会儿,仔细辨认着真假:“闻人晓,你这人最爱搬弄口舌是非花言巧语,我不信你。何况他死前只与你联系最为密切,不是你是谁?”

闻人晓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把酒壶往竹子上磕了磕,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然后歪着头看向幽冥。

“我这人搬弄口舌是非,还花言巧语?”他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直起身子,晃悠悠朝幽冥走了两步,鞋底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我问你,”闻人晓抬起酒壶,遥遥点了点幽冥的胸口,“我与那只狐妖接触最密,所以我就是凶手。你这道理,跟‘谁最后进过屋子谁就是贼’有什么区别?你那脑袋里装的全是浆糊不成?”

他说完又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你既然知道我爱花言巧语,那你怎么不想想,我若真要杀他,何不做得干净些,留给你这么多把柄去查?我是闲得慌,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说完,他重新靠回竹子上,仰头灌了一口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擦了擦嘴角,目光斜斜瞥向幽冥,声音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讥诮:

“幽冥啊幽冥,你恨了我千年,就恨出这么个破绽百出的理由来?我都替你亏得慌。”

他放下酒壶,目光从幽冥脸上移开,落在了魔神身上,然后他的声音落下来,不高不低甚至有几分看好戏的意味:“你与其拿这个问题问我,不如去问问……你身边的那个。”

幽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转头看魔神,但整个人周身的灵压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了几分,地上的枯叶被那股气劲推得朝外翻卷。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点僵硬:“……你什么意思。”

闻人晓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慢慢弯起来,把酒壶重新拎起来晃了晃,里头还剩最后一点酒液晃荡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竹林里格外清晰。

“没什么意思。”闻人晓悠悠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而为的漫不经心,“我就是觉得吧,你站在他身边,指着鼻子问我是不是杀了明赫的样子,实在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幽冥和魔神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

“挺有喜感的。”

“闻人晓!”幽冥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你若是存心消遣我——”

“消遣你?”闻人晓像是被这三个字逗乐了,他从竹子上直起身子,一步一步朝幽冥走过来。他走得不快,脚步松散,但那双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幽冥身侧那个沉默的身影。

“幽冥,我这人虽然爱看热闹爱说风凉话,但有一桩事我从不拿来说笑——”他在距离幽冥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抬起酒壶指了指魔神,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你身边这位,怎么从方才到现在,一句解释都没有?你问了我这么久,他一个字都没吭过。你不觉得……”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魔神脸上,与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睛对上。闻人晓的酒壶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他慢慢补完了后半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轻快:

“你问错人了。”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幽冥侧过了头,将头微微低了下去,语气依旧恭顺:“大人,他说的是真的?”

竹林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幽冥的耐心即将耗尽、手掌再度抬起的那个瞬间,魔神终于开了口,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是吾做的又如何?”

幽冥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

闻人晓听到这话,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一般。他把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把空酒壶往脚边一扔,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渣子。

“听见了?”闻人晓歪着嘴角,目光在幽冥那张逐渐由震惊变成铁青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慢悠悠地转向魔神,带着吊儿郎当的腔调补了一句:“我说你好歹也瞒久一点,这么快就认了,我都替你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又偏过头去看幽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幽冥分析:

“你看,这个人当初夺了明赫的壳子,又顶着明赫的脸来骗我,完了还在你面前装了那么多年的好兄弟,这等手段,这等心机,这等不要脸——”

他一边说一边朝幽冥走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暧昧不明的劝架似的语气:

“你确定你还要站在他那边?”

说完,他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幽冥和魔神之间来回扫,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而一旁竹林的边缘,谢言朝站在原地,抬眼看着前方的三人,闻人晓靠在那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竹子上,幽冥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魔神站在更远处,三人诡异形成了一个稳定的三角结构。

他偏头看了一眼沈云珩,沈云珩已经收了剑,那柄剑安静地悬在鞘中,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人身上,微蹙着眉,似是在思考。

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还是安安静静当背景板吧。

霜商从玉匣里探出半个光球,碧色的光芒十分扎眼,他压着声音神神秘秘道:“本座好像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了!”

谢言朝没有转头,目光微微偏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霜商收到暗示之后像是得了特赦一般,声音顿时透出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感:“那只狐妖,前任万妖宗的宗主,同时也是上任妖皇,很有可能就是明赫!”

“我听说上任妖皇是幽冥的结义兄弟,两个人从年轻时就认识了,关系好得很。”

他顿了顿,像又压低了些声音:“但后来明赫应该是被魔神夺舍了,就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个魔神,他当年用的是明赫的身体。”

“他夺舍完之后在万妖宗待了一段时间,可能嫌那只狐妖的身份不方便,又或者是他不满足于只困在万妖宗那一隅,总之,他假死脱身了。”

“然后他摇身一变装作一只刚刚化形的小妖,接近了闻人晓。后来明赫的身份暴露了,闻人晓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而幽冥,一直以为杀他兄弟的人是闻人晓,他以为闻人晓把明赫杀了,所以记恨了闻人晓一千年。"

谢言朝听着,有些不可思议道:“所以闻人晓那一千年…等的是魔神?……”

霜商重重一点头:“猜测是这样没错,不过闻人晓应该应该挺早之前就认识上任妖皇了才对。”

“具体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窍是你我不知的。”

谢言朝的目光在那三个人之间缓慢地移动着。

“也就是说……”谢言朝同样压低了声音,“魔神夺舍了幽冥的结义兄弟,用他的身体和身份活了一段时间,然后假死脱身。幽冥以为凶手是闻人晓,而魔神……以明赫的身份接近了闻人晓。"

霜商从玉匣里探出整个光球,他不顾形象地绕着谢言朝飞了一圈才回到原位:"对!就是这样。明赫死了两次,第一次是真的被夺舍,第二次是魔神用他的壳子假死脱身。”

“幽冥一直以为是闻人晓杀了他兄弟,闻人晓一直以为明赫骗了他,可真正把这一切串起来的人,一直在旁边看着。魔神在明赫的躯壳里,看着闻人晓和幽冥各自抱着自己的仇恨自以为是。”

看着闻人晓那张半是调侃半是从容的面孔,不禁让人会下意识忽略他究竟等了多久。

一千年,那可是一千年。

他等了这么久,从千年前翻到这一页,等到的就是这个结果,两个人终于站到了同一片地面上,看着同一个方向,然后发现自己恨错了人。

“闻人晓那个傻子,被骗得团团转了一千年,等发现的时候……”霜商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几分:“……等发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他恨魔神,可他又没法说那千年是假的。”

这种感觉,谢言朝本人也曾经感受过,不过跟闻人晓总归还是不太一样的。

上辈子他也恨沈云珩,但又没法说小屋的那三年是假的,没法否认最了解自己的是沈云珩、在危难之时拉自己一把的人是沈云珩、在众叛亲离时给自己一个容身之处的人是沈云珩。

谢言朝安静了片刻,然后喃喃道:“那确实挺惨的。”

“惨?”霜商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看热闹似的幸灾乐祸,“你才听了一半,里头还有幽冥呢。”

他又继续开口:“幽冥跟着魔神,可不是因为什么忠心,他是想让魔神帮他杀了闻人晓,替明赫报仇。”

“但看他如今对魔神毕恭毕敬的样子应该也不是装的,魔神手上肯定有能拿捏他的把柄。”

谢言朝皱了皱眉:“那他岂不就是在与虎谋皮?”

“可不是吗。”霜商嘴角一撇,语气唏嘘:“所以这仨人你算计我我算计你,闻人晓那个性子你方才也见识了,他才不会老老实实挨打。”

“闻人晓此人,是那种你踩他一脚,他非得把你也拽进泥坑里,还要坐在边上嗑着瓜子看你爬不起来的人。”

夜风穿过竹林,闻人晓的数句话语落入幽冥的耳中如魔音贯耳。

他当然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明赫当年的死却有有蹊跷,他之所以选择跟随魔神,从来不是出于忠诚或仰慕,而是因为魔神许诺了他闻人晓的命。

而他也清楚,与虎谋皮的下场是什么。但千年了,他告诉自己这是值得的。

可闻人晓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当着他和魔神的面。

幽冥没有转头去看身侧的人,他的脊背绷得笔直,颈侧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镇定:“闻人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闻人晓见状,把空酒壶往脚边踢了踢,发出骨碌碌的声响。他侧过头看着幽冥,目光带着那种让人极其不舒服的审视,像是看穿了什么:“我知道啊。怎么,你怕我再说下去?”

他往前又蹭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幽冥,你不会是——早就知道了吧?”

幽冥没有回答,他的手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

他这个反应落在闻人晓眼里,让闻人晓的眼神亮了一瞬,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拖得长长的,然后偏过头去看魔神,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你看,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明知道你顶着明赫的脸骗了我一千年,明知道你杀了他最亲近的人,他还是站在你身边。”

“怎么这会子都不说话了?又不是逼问我徒儿的时候了?刚刚逼问沈云珩不是挺有劲的吗,怎么到我闻人晓这里就狗嘴吐不出象牙了?”

闻人晓的目光重新落回幽冥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牙痒的怜悯,又像是真诚地替他可惜:“幽冥,你到底图什么?”

幽冥终于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落在魔神身上,那目光里有迟疑,有审视,唯独没有闻人晓预料中的那种滔天愤怒。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朝着魔神的方向:“……他在这里挑拨离间,您……不需要给他些教训吗?”

闻人晓:“……”你个不争气的玩意。

闻人晓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魔神依然没有动,月光将赵恒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垂着,好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好像什么都尽在掌握。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竹林里的风都歇了,才缓缓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幽冥,他说的那些,你早就知道。吾不拦你说话,是因为你在替吾做事,吾给你这个脸面。”

他顿了顿,黑黝黝的目光终于抬起来,淡淡扫了幽冥一眼:“可你拿吾的事来求吾替你出头……你是觉得吾脾气好,还是你觉得自己有那个分量?”

幽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退后半步,低了头:“……属下失言。”

闻人晓看到这一幕,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忽然微微僵了一瞬。他看了看幽冥垂首退后的姿态,又看了看魔神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气笑了的声音。

“哈。”闻人晓搓了搓自己的后颈,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弯出一个弧度,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自嘲的轻快。

“妙啊,一个忠心耿耿地跟着仇人,只为了借刀杀人来杀我;另一个心安理得地受着这份忠心,用完了还嫌人家不够格。”

他说完这话,朝幽冥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幽冥,你听见了吗?你在人家眼里,连替我出头的分量都不够,就这你还指望他帮你杀我?”

他重新把两只手揣进袖子里,像是聊家常一样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要不你考虑考虑换个合作对象?”

幽冥猛地抬起头,目光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分辨的情绪,他看向闻人晓,像是想开口,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月光下他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要在这里——”

“我就在这里。”闻人晓打断他,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笑,“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爱在人家伤口上撒盐,见笑了。”

“一个为了杀我,不惜认贼作主。一个为了玉衡宗禁地的那件法器,连枕边人都舍得拿来做棋子,你俩谁也没比谁清白。”

“要打要杀,我闻人晓奉陪到底。”

“我话先说明白,这个禁地你们是别想进去,换句话说……你们就算杀了我也进不去,是不是在诓你们,大可试试。”闻人晓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沈云珩。

沈云珩站得很直,背贴着竹身,月白色的袍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玉似的光泽。他身侧的谢言朝见状默默挪了两步位子,给他们留出沟通空间,沈云珩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样,被那两个人联手欺负的感觉好不好玩?”闻人晓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笑。

沈云珩没立刻回答,他了解自己的师尊,闻人晓越是笑得没心没肺,方才在幽冥和魔神面前那番夹枪带棒的奚落就越不是临时起意。

他师父是替他出的气,替他把场子找了回来。

沈云珩也微微冲他笑,意有所指道:“他们联手,我这边未必就没有人站在我身边。”

闻人晓摸了摸他的头,此刻身上颇有几分慈爱感,“我闻人晓可就你这么一个心血,毕生绝学全在你身上了,往后也更不可能收徒。”

“我没回来之前你让人怎么欺负是你的事,我回来了,那就不能。”

“云珩,辛苦你了。如今师父回来了,你暂且歇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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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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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挑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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