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恨果

第57章 恨果

月光细碎撒在林间的地上,风在那些银线之间穿行,将枯叶和碎石卷起又放下。

闻人晓转过身,背对着沈云珩和谢言朝,面向幽冥与魔神的方向,步伐不紧不慢。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中的旧铁剑从垂落的角度微微向上抬了一些,姿态依旧松弛。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轻快:“你们是一起上,还是挨个来?”

幽冥没有回答,他的身形在闻人晓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向前动了,快若闪电,暗红色的斗篷在月光中拖出一道残影。

他的刀比他的身形更快一些,在月光中划出一道极窄的弧线,带着一层细密的灵力纹路,直切闻人晓的咽喉。

闻人晓没有退,身形微微向左侧偏了半寸,那柄旧铁剑从下至上斜撩而出,速度不快,但十分精准。

两刃相交的瞬间,没有发出预想中金属碰撞的脆响,而是发出一阵闷响。幽冥的刀势在接触到闻人晓剑锋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原本直切的轨迹被那道斜撩的剑锋带偏了方向,整个人顺着那道偏移向前踉跄了半步。

闻人晓没有追击他,他在幽冥踉跄的间隙中只是将剑尖收了回来,重新落回他身侧的地面上。他偏头看了幽冥一眼,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闲聊:“你这刀法,比曾经慢了。是不是跟在他身边太久,连出刀都在替他省力?”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幽冥。从这届仙门大比我就有所耳闻了,你对战天机子时完全落于下风,连我的手下败将都打不过,你拿什么杀我?”

幽冥的没有回答,他刀重新劈了过来,比方才更加快,灵力也比更加凝实,试图把那些被闻人晓的话翻起来的情绪逐层地收拢回刀锋上。

他的刀势在半空中忽然偏转向下方,从闻人晓的下盘切了过去。

闻人晓微微侧身,将下盘的重心往右移了半寸,让幽冥的刀锋从他靴底边缘擦过,然后顺势将剑尖往下一压,剑锋贴着幽冥刀背向上滑去,以一道斜挑将他的刀势带向了高处。

幽冥的刀被带偏了方向,整个人在这一剑引导下不得不向右侧让开一步,才能重新稳住身形。

幽冥的身形在后退半步时忽然变化了一下,他的身形在空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翻转,手腕在翻转的过程中将那柄刀换到了另一只手里。

那只手握刀的角度更刁,从闻人晓的左肋直刺而入。这一连串的变化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完成,放在观战的谢言朝和沈云珩眼中根本看不见他们两个人在哪,只能看到各色的灵力气场乱飞。

闻人晓侧身,让那柄刀锋从他的衣袍边缘擦过,幅度很小,恰好让刀尖触不到他的皮肤,又让幽冥收刀时失去了距离优势。

然后他的剑在那一瞬间向前递出,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只是他已经在那个位置上等了好一会,剑尖停在了幽冥的喉结前三寸处。

幽冥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凝住了,他的刀还悬在半空中,刀锋距离闻人晓大约一掌的距离,但闻人晓的剑比他的刀早了一步到位。

幽冥站在那柄旧铁剑前,身形在月光中缓慢地收住了,他的目光落在闻人晓的剑尖上,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闻人晓没有把剑往前递,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态,剑尖悬在幽冥喉结前三寸处,语气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像是在跟人闲聊的调子:

“自己数过几招吗?”

“败将就是败将,再给你一万年你都赢不了我,这就是差距。”

此时此刻,这个战场上的天才有很多,能参与到这一步的,任谁都不是平庸之辈。

谢言朝定定看着空中那道闲适身影,心中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席卷,他在想如果是上辈子的自己,对上闻人晓估计都讨不着什么好处。

对方是苍生道集大成者,这世间能修苍生道的根骨不多,在修真界堪称凤毛麟角,而他以为沈云珩已经是这一道上的极限了,再难有人勘破比他还高的境界。

但此刻,闻人晓的出现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一山更比一山高,修真界从不缺天才。

他或许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但上一任千年难遇的天才还没死。

“魔神大人。”他这次用了尊称,语气里却没有任何敬畏的意思。

反而像是在酒桌上和人斗酒时喊的那一声“来啊”,带着挑衅,带着兴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兴致勃勃。

“你做这么大的局,花了千年的时间,从夺舍明赫到假死脱身,再到扮成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妖兽来靠近我,从始至终,什么都是假的。”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堂堂魔神费这么大周章,纡尊降贵委身于我,我是不是该感到庆幸?”

魔神终于抬了抬眼。

那双眼睛看向闻人晓的时候,月光恰好从他眼睑上滑落,将他瞳仁里的黝黑照得一清二楚。

“你觉得吾是为了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让幽冥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呼吸。

闻人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没有闪躲,他甚至朝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他周身的灵压像是忽然被什么引燃了一样,以一种不疾不徐的速度朝外漫开。

那灵压不重,却有种说不出的锋利感,像是薄刃贴着骨头划过去,让人忍不住想往后退。

“我猜过很多。”闻人晓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了些,那些漫不经心的腔调像是褪去了一层壳,露出底下的东西来,“我猜你是不是有求于我,是不是要拿我当刀使,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你非要不可的东西。”

夺舍也好,骗人也罢,对他来说大概就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天生恶种,他根本不会有什么愧疚心,极端傲慢又极端自我,他眼中只有自己的利。

他顿了顿,目光在魔神那张明赫的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眼里有东西翻涌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然后他重新笑起来,那笑里带着被彻底碾碎之后才会有的轻快,像是最后一点念想也断干净了。

“该说我闻人晓聪颖过人,”他说,“最后真被我发现你偷偷去破阵了,如若不是我当初多留了个心眼,你现在早归神位了。”

“很可惜,我还是那句话,今天禁地里的东西,你带不走,你我终有一战,哪怕我死,你都不可能拿走那件法器。”

他说完这句话,指尖忽然亮起了一簇光。

幽蓝色的,很淡,在魔神灵压的笼罩下,那点光像是风里的烛火,晃了两晃却没有熄灭,反而越来越稳,越来越亮。

光从指端漫到指节,顺着掌心的纹路晕开,将他整只手掌笼在一片清冷的光芒里。

幽冥的呼吸顿了一瞬,他认得这个,千年前闻人晓还顶着仙门第一的名号行走三界的时候,这幽蓝色的火焰就是他的招牌。

那火不烧人,不焚物,只烧一样东西。

因果。

当年闻人晓靠这一手,在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剿灭了数千魔修,将他们的过往罪业一条条烧出来曝在日光之下,逼得魔神的几路人马当场溃散,从此再无人敢在闻人晓面前提起关于魔的种种。

他是恨毒了魔修。

幽冥以为这火随着那一战之后就熄了,毕竟闻人晓后来就变成了那副不务正业的模样,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泡进了酒坛子里泡软了泡烂了。

可此刻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在闻人晓掌心跳动着,清冽而锋利,月光在那火焰的边缘被切割成细碎的光屑,簌簌地落下来。

闻人晓看着自己掌心的那簇火,然后抬起了头。

他脸上那副笑意淡了,眉眼间剩下的是一种让幽冥后背骤然发凉的清明。

那清明里没有畏缩,没有犹疑,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坦然。

“负尽狂名一千年。”闻人晓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胸腔最深处震出来的,沉甸甸地砸在地面上,“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当年凭什么叫这个名号?”

他朝前又迈了一步,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他掌心的幽蓝火焰猛地蹿高了三寸,灵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姿态朝外推展开来,地上的枯叶被那股气劲卷起又落下,簌簌地铺了一地。

幽冥的脚不由自主地往后移了半寸,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了魔神身后半步的位置,下一瞬他攥紧了拳头,对自己这个本能的反应感到一阵屈辱,却无法再往前走回去。

而闻人晓就站在那簇幽蓝色的火光后面,隔着五步的距离,仰着头看着魔神。

他的衣袍被自己灵压掀起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碎发散落在额前,月光照着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像是刀锋上的光,那抹锋芒毫不掩饰地迎着魔神那双沉静的眼睛。

“你夺了我爱人的脸,骗了我一世情分,你说我该不该恨?”闻人晓的声音带着笑,却透着骨子疯劲,仿佛要不惜一切代价玉石俱焚。

“你可知我每日睁眼,第一个念头就是你还没死。”

“恨,我真恨不得把你那张脸撕下来看看底下到底长了个什么东西,你怎么敢?”

恨到不知如何是好,只觉这世间万般皆不如你死,只愿看你血尽骨枯。

欺我瞒我都认了,但你怎么敢拿明赫的脸游走于世,你怎么配。

“你夺舍他,却不掐灭他的魂魄,导致他体内双魂,拿这个要挟我就罢了,但你怎么敢真的让他死?”

后来他想通了,怎么能让魔神死呢,该想办法让他生不如死,永堕无间,此后闻人晓日夜都在想,怎么让他比死更难看。

魔神等这一刻等了千年,他也如此。

他的话音顿了顿,掌心的火焰跳动了一下,他偏了偏头,那笑意更深了些,深到眼底却亮得灼人:“你费了这么大周章,从我这里拿走了那么多东西,如今我站在这儿了,你准备拿我怎么样?”

他微微侧过身,手掌朝上翻了一下,那簇幽蓝火焰在他掌心里烧得安静而炽烈。

“来。”他说,声音不高,像一面旗帜在夜风里舒展开来猎猎作响,“让我看看,堂堂魔神费了这么大劲儿布了千年的局——”

他的嘴角弯出那个熟悉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烧到极处的烈光: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收这个局。”

竹林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魔神笑了一声。

那是幽冥跟了他千年以来,第一次听到他发出这样的声音。

他抬起眼来,看着闻人晓掌心跳动的那簇幽蓝色的火焰,终于真正地完整地看向了他,目光里多了一样东西。

“有意思。”魔神说。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某种让幽冥脊背发凉的意味,“千年了,你是第一个——”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闻人晓动了。

那簇幽蓝色的火焰在他掌心骤然炸开,化作漫天流火,每一簇都精准地指向魔神周身数处要害,不偏不倚,不疾不徐,像是已经算好了千百遍一样。

闻人晓的声音从流火之间传出来,带着笑,带着狂,带着千年前让三界闻之色变的底气:

“第一招,我自己来讨。”

他站在这片幽蓝色的火雨正中央,衣袍翻卷,目光灼灼。

“明赫的账,我自己算。”他说。

那些流火悬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墙,锋尖抵着那道墙,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密的嗡鸣声。

闻人晓看着这一幕,非但没有收势,反而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

“哦——”他拖长了声调,带着那种让人牙痒的恍然,“原来会挡啊,我还以为你魔神大人天不怕地不怕,站着让人打都不躲呢。”

话音未落,他右手的五指猛地一攥。

悬停的那些流火在同一瞬间爆开了,绕过那道无形的屏障,从四面八方同时朝内收拢。

魔神的衣袍也随之动了。

他站在原地,身形未曾挪动分毫,只是抬起了一只手,手掌朝外轻轻一翻,那漫天的幽蓝光屑就像是被一阵忽然刮起的狂风卷住了一样,纷纷朝着他的掌心聚拢过去。

那些光屑落进他掌心里,像是火星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地熄灭了,连一丝烟气都没有留下。

闻人晓的目光追着自己被吞噬的火焰,看着它们一簇一簇地消失在魔神掌心里,脸上的笑意却一丝未减。

他甚至侧了侧身,发出一声像是真心实意的赞叹:“好手段。能把我的火吞了还面不改色的人,我活这些年头你是我见着的头一个。”

然后他的手掌再次翻起。

这一次不再是漫天散落的流火,幽蓝色的光芒从他掌心的脉络里升起来,不像火焰,更像是什么液体的东西在血管里奔涌。

那些光芒沿着他的指尖漫出来,在他身前数寸的地方凝成了一把刀的轮廓。

修长,薄利,刀身通体幽蓝,像是将一整块寒冰磨薄了,磨透了,磨到能看见对面月光的地步。

幽冥在那把刀浮现的瞬间后退了半步。

他认得这把刀,千年前仙魔大战,闻人晓就是用这把刀,一刀斩断了一众魔修之中那位领头者的全部修为根基。

那人跪在地上,看着自己毕生心血凝结成的道基在幽蓝色的刀光里一寸一寸碎成齑粉,连叫都没叫出一声来,就瘫倒在地了。

“因果斩。”幽冥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连这个都拿出来了……”

魔神偏过头,目光落在闻人晓身前那把幽蓝色的长刀上,似是在端详,他的语气嘲弄:“刀不错,可你斩得了别人,斩得了吾吗?”

“斩不斩得了,砍一刀不就知道了。”闻人晓的回答带着笑,然后他动了。

他的身影像是一道被弹射出去的箭,眨眼之间便到了魔神面前。幽蓝色的刀光在他手中划出一道极薄的弧线,那弧线不宽,却密而紧。

刀刃朝着魔神的颈侧斩去,又快又狠,没有半分花哨和试探的余地,就是奔着要命的程度去的。

魔神侧了侧身,那个侧身的幅度极小,让那一道刀光贴着他的衣袍边缘擦了过去,将袍角切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露出底下一截黑色的里衬。

刀锋落空之后没有停顿,闻人晓的手腕一拧,刀势在半空中折了回来,横着朝魔神胸口劈去。

魔神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像在夹一片落花,两根手指合拢的时候,幽蓝色的刀身上蔓延出来的灵压被钳制住了一瞬。

闻人晓的手腕猛地一沉,刀身往下压了几分,却没能从魔神指间抽出来。他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嘴角的笑意却反而更深了,深到几乎扭曲的程度。

“你知道吗——”他开口的时候,气息从齿缝间溢出来,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致,终于找到出口的痛快,“我每次想起明赫的时候——”

他猛地发力,刀身在那两根手指间转动了半圈,锋刃反转,朝着魔神的手指削去。

魔神适时松了手,后退了半步,让出来的空间刚好够闻人晓稳住身形,刀身在他身侧划出一道幽蓝色的弧光,将地面上几片枯叶削成了两半。

“——我都在想,”闻人晓的声音低下去,那笑意还挂在嘴角,眼底却像是烧着两簇冷到极处的火,“你到底怎么忍心。那样一张脸,那样一双眼睛……你拿来骗我。”

他出刀,又快了一分。

这次不再是单刀直入,而是连绵不绝的刀浪,左一刀,右一刀,上挑,下劈,横削,回旋,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势,每一刀又都留着三分余地,像是他知道这些刀伤不了魔神分毫,却偏要用刀锋一寸一寸地将那双黝黑的眼睛凿出裂纹来。

幽蓝色的刀光在竹林间铺开成一张密网,将月光切割成无数碎片,将竹叶卷起来又绞碎,刀锋所过之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划痕。

魔神在这片刀光里来回移动着,衣袍翻卷,脚步却没有乱过。

闻人晓知道魔神从一开始就在让着他,在试探他,在“欣赏”他,简直是往他心里浇了一壶滚油,将那些深埋着的恨意一寸一寸地烫得更烈更旺。

“你看着他——”闻人晓的刀势忽然一变,从狂风暴雨式的连绵斩杀收拢成一记直刺,刀尖直奔魔神面门。

他在这一刺的同时开了口,“我就那么看着,看着你用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脸,对我说那些话…”

刀尖在魔神眉心前三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闻人晓收的势,是魔神再次夹住了刀身,他的整只手掌攥住了那截薄而冷的刀身,掌心贴着刀刃,幽蓝色的灵压在他指缝间溢出又熄灭,发出一阵细碎的呲响。

魔神低头看着自己被刀刃划出一道浅浅血痕的掌心,那伤口细如发丝,渗出来的血是深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新鲜的东西,微微挑了挑眉。

“你伤到吾了。”魔神的声音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千年以来,除了谢言朝,你是第一个。”

闻人晓看着那道渗血的伤口,然后他笑了出来,那笑声短促而大,几乎有些失控的味道。

“第一个?”闻人晓反手抽回刀身,退开三步,持刀而立。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眼底的光却亮得惊人。

他仰起头,对着月光笑了一声,然后低下头来看着魔神,声音里带着一种狂到极致之后的自嘲和痛快:

“那我这千年苦修,总算没白费。”

他重新摆出了起手式,刀身横在身前,幽蓝色的火焰沿着刀刃的边缘重新燃起,比之前更盛更烈。

闻人晓的目光落在魔神掌心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上,笑里有恨,有痛,有某种近乎快意的癫狂。

“你把我爱人的脸抢走了,你把我千年岁月骗空了。”闻人晓的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句地从胸腔里震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那把幽蓝色的刀在石头上刻下来的。

“你把我当棋子,当玩物,当案板上的鱼,把我剥干净了踩碎了,还觉得不够尽兴。”

他朝前迈了一步,幽蓝色的火焰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沿着地面朝魔神的脚踝攀过去。

那火焰不烫,却带着一种让人灵魂发颤的寒意,似是将千年来所有的怨憎都凝成了一簇会走路的火。

“可你算错了一件事。”闻人晓的声音不高,却像是在整个竹林里回荡着,每一片竹叶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微微颤动,“你把明赫从我身边带走的那一天,就把我心里最后一样怕的东西一起带走了。”

刀尖指向魔神,幽蓝色的刀光将他的半张脸照亮,那双眼睛里烧着两簇冷到了极点也烈到了极点的火。

“我这辈子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闻人晓说,嘴角弯起来,笑得森然。

“所以你最好……真的杀了我。”

哪怕变成恶鬼,他也要从阿鼻地狱爬出来向他索命。

幽蓝色的火焰在他身后炸开,将整片竹林染成了一片冷冽的海,所有的光都在那一片蓝色里沉浮翻涌。

闻人晓的身影在那片蓝光里快得像是一道残影,刀锋所到之处,空气被切开又合上,发出沉闷的爆鸣声。

他的笑声从那片幽蓝色的天幕里传出来,高而亮,带着千年前那四个字真正的分量,像是将所有的痛苦都烧成了燃料,烧成了光,烧成了不要命也要往前冲的劲头:

“来啊!让我看看你抢走明赫的脸、抢走我的命的时候,到底是什么表情!”

那一刀劈下去。

整片竹林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

魔神的回应是一道暗红色的灵力,闻人晓在那道灵力形成的壁中感觉到一层正在缓慢渗透的死气,他的身形在感应到那层旧气的瞬间动了一下,在那道气劲落定之前已经出手拍在了那层壁的表面。

魔神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层,那道暗红色的壁在闻人晓掌心贴上去之后开始出现一道极细的裂纹。

那道裂纹从金光的边缘向暗红色光芒的内部延伸着,像是一道正被拉开的旧口子。闻人晓的身形在裂纹出现的同时向前方滑了一步,整个人落到了那层屏障正在崩碎的边缘,右脚踩实,持刀随着身形转动带出一道横切的弧光,从侧面斩向魔神按在屏障上的那只手。

不远处,一直默声观战的沈云珩看到那个手势的时候已经动了,剑在身形启动的同时出鞘,剑光没有直击魔神,而是落在闻人晓侧翼一道路径上,将那根灵力的去势从中截断。

那道被截断的灵力线从高处崩散成一片细碎的光尘,沈云珩的剑光在它落入尘土的同一瞬已经完成了偏转。

谢言朝在沈云珩出剑的那一瞬间也动了,归鸿的剑光从另一侧切入,他身形低伏,剑尖贴着地面向前滑进。

他的剑锋在暗红色光芒的边缘处微微提起,恰好卡在魔神与幽冥之间的空隙中,将幽冥正在重新抬起的刀势压回了原位。

“砍左肋!!那是赵恒身体的弱点,魔神再强也不过是夺舍!这局壳子死了他也没办法!”谢言朝突然高声提醒。

话落,三柄剑,同个方向,三道几乎同时落下的弧线,将那片暗红色光芒切割成数段细碎的光痕,逐片消散在夜风中。

从重生的第一天起,他就发现了赵恒身上这个弱点,一直伺机而动等待着这个时机,却没想到在诛灭魔神时起了大用。

而后,闻人晓的刀横在魔神与幽冥之间的那道裂隙上,身上那层极淡的幽蓝色正在缓慢地消散。

作者有话说:

场外观战画面:

谢言朝(惊异):你师父疯了?

沈云珩(淡淡):正常,若我是师尊只会更甚。

谢言朝:……不愧是一脉相承

咳咳!高潮还没结束,后面还有更更更高光的环节,接下来镜头请给我们小谢!

关于闻人晓大家看到这应该会比较震惊,毕竟他之前给人的感觉还是比较“正常”的,应该不会往爱情疯子这方面想,虽然他很强,但是请相信我!小谢和小沈还在成长期日后只会更更更强,还要经历一些事情。

这卷收尾后正文将不会出现任何配角的单独高光,一些配角的小故事只会放到番外写,不会在正文写,顶多带过一笔。

下一卷是为小沈和小谢单开的一卷少年时的历程故事,放心!剧情上会做好衔接和铺垫,不会突兀的插进来,少年时剧情展开的原因也算是一个大伏笔,可以再等两章高潮期待一下嘿嘿,也可以猜一猜(小小提示一下:关于小谢身上缺失的东西),前文也有铺垫过,也可以回去再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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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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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恨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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