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啄吻

第85章 啄吻

如若不是下人通传,谢言朝差点忘了第二天他还有个什么劳什子宴会,先前随口应的。

那些魔尊给他递的折子基本上也都批完了,他实在无事可做,索性来赴个宴。

谢言朝到的时候满殿的灯火已经亮得晃眼了,那殿比他的魔宫大了不止一倍,穹顶上垂下来十几道缀着宝石的纱幔,被殿内不知从何处灌进来的风撩得轻轻摆动。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兽绒毯,毯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锦垫和金案,案上摞着酒盏果盘和叫不出名字的珍馐。

而空气里混着浓烈的酒气、脂粉香和某种甜腻的熏香,三样气味搅在一起扑上来的时候谢言朝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在座的几位魔尊见他进来,纷纷从各自的锦垫上起了身,躬身行礼的姿态做得恭恭敬敬,可每个人怀里都搂着一两个美妾男宠,起身的时候也不肯松手。

谢言朝扫了一眼满殿的狼藉,目光掠过那些袒露的肩颈和勾缠的腿臂,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走到主位那张最宽大的锦垫上坐下来,有侍从立刻捧了酒盏上来,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微微晃荡着,映出天花板上那些宝石折射出来的碎光。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殿中央那几道正在跳着某种魔域舞蹈的身影上,视线却像是穿透了那些扭动的腰肢和翻飞的纱衣,落到了更远的地方去。

宴席上的人渐渐放开了,酒过三巡之后那些魔尊们开始各自搂着自己的美妾男宠亲昵调笑,有些人的手已经从衣料下面探了进去,被搂着的人发出一阵欲拒还迎的娇笑。

殿内的熏香又添了一轮新的,比方才更甜腻,带着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绵软。

有人在低语,有人在笑,瓷盏磕碰的细响和衣衫摩挲的窸窣声混杂在一处,靡靡之音。

谢言朝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那只酒盏,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在想什么,可能仅仅是发呆。

他身旁不知何时凑上来一个人,那人穿着极薄的纱衣,纱下隐约可见一道柔韧的腰线,面容涂了脂粉,眉眼间带着一种蓄意调过的那种,柔软又媚态的弧度。

他朝谢言朝膝边跪下去,动作极轻极慢,像一只试探着靠近火堆的猫,指尖从谢言朝的袖口边缘搭上去,轻轻扯了一下。

谢言朝的视线从殿中央收回来,偏头看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极淡极短,像是看一件挡了路的物件。

他抬手拂了一下,动作不大,可力道将那人的手腕从自己袖口上震开了,后者整个人朝后踉跄了半步,跌坐在兽绒毯上发出一声细弱的惊喘。

谢言朝收回手,端起酒盏时唇间溢出一个字,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被什么腻味东西扫了兴的冷淡。

“滚。”

那人在原地愣了一瞬,然后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谢言朝将盏中最后一口酒饮尽了,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间的时候带着一股微灼的热意,顺着食道沉入胃里,散开来的时候在他四肢百骸中牵起一层极淡的暖。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又睁开,满殿的声色在他眼前晃着,那些搂在一起的身影,交织在一起的肢体、从唇间溢出的低低的笑和喘息……

他看着它们,像是隔了一层水在看另一岸的东西,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什么都进不了他的心。

他忽然觉得没劲。

满殿的奢靡和酒色在他面前铺展开来,他坐在这片华丽的正中央,手里捏着空了的酒盏,却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和那些被风吹起来的纱幔没什么两样。

他站起身朝着殿外走去的时候没有人敢拦他,那些魔尊们只是纷纷从各自的锦垫上抬起头来朝着他的背影躬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恭送尊主”“尊主慢走”之类的客套话。

谢言朝没有回头,大步穿过那道缀满宝石的垂幔,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

快要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殿门侧旁立着一个人。

那人倚着门柱,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薄衫,比寻常颜色更浅一些,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影中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他的眉眼和谢言朝此刻酒意微涌的视线撞在一处的时候,谢言朝的目光在那个人的眉尾处停了一瞬。

一颗小痣,极小的一点,嵌在眉尾的弧度末端,被碎发半遮着,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谢言朝的目光落在那颗痣上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击了一下,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寸,伸出手去,指尖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面透出来的温度,他感觉到那人的腕骨在他掌心下微微挣了一下。

“哎呀——”那声音从那人唇间溢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刻意拖长了的娇声,尾音上挑,像一只被涂了蜜的钩子,“尊上您弄疼我了……”

那声音落在谢言朝耳中的时候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他猛地松开了手,那人的手腕从他掌中滑脱出去,仿佛还带着一层残留的温热触感,可谢言朝整个人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目光从那人眉尾的那颗痣上移开,重新打量了一遍那张面容,脂粉涂得太厚了,眼尾描着一道上挑的红线,嘴唇抿着一种过于刻意的弧度。

和那人全无相似,除了那颗痣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个魔尊已经从席上快步凑了过来,脸上堆着殷切的笑,褶子能夹死蚊子:“尊主可是看上了我家这奴隶?若是看上了那可是他的福气,属下今晚这就将他送入尊主的魔宫内……”

而那位刚还被抓住手腕的人闻言面上更是掩饰都掩饰不住的喜色,他这种身份卑贱之人若是能攀上谢尊主这等荣尊……那可不仅仅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事了。

更何况,比起侍候那些油头大耳猥琐油腻还满口污秽的尊主或者富商,如若能成为谢言朝的人,以他那般绝顶姿容和金尊玉贵的身份,便是让这些人挤破脑袋都想求个机会。

这奴隶正做着春秋大梦,满心欢喜抬眼去看谢言朝,之见对方的面色沉了下去,甚至连看都未看他一眼。

谢言朝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可那个字从他唇间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几乎能将殿内热气冻住的冷意。

“滚。”

他拂袖转身,整片衣袖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声响,将那个魔尊后续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大步走出殿门的时候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那道身影在门外的夜色中很快被吞没了,只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在石廊中回荡着。

谢言朝走出去之后脚步没有停,他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廊,走过几道回旋的阶梯,走过沿途那些看到他便仓皇避让的士卒和侍从。

他走得很急,急到夜风灌进他袖口的时候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发丝散了几缕在肩侧被风扯着朝后飘去。

一直走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再无人迹的时候,他的脚步才慢慢收住了。

他站在一道断崖的边缘,面前是无边无际的云海,灰色的、沉沉的,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静水在夜色中铺展到天地的尽头。

高处的风比地面冷了许多,灌进他衣领的时候带着清冽的凉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方才扣过那人手腕的右手,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一道温热触感的余韵,那道温度让他觉得恶心。

他在恶心什么?恶心那个人的做作?恶心那个魔尊殷勤到令人反胃的笑脸?

还是恶心……他自己。

恶心他方才那一刻下意识的,不受控制的迈步,恶心他指尖扣上那只手腕时的冲动。

恶心他在那颗痣上看到的,明明不该被看到的东西。

谢言朝站在断崖边缘,夜风将他散落的发丝吹得在他眼前飘来飘去。

他阖了一下眼,又睁开。云海在他面前静静地铺展着,暗色的、沉缓的、无声无息地在夜色中涌动。

他从腰间解下一只扁扁的酒壶,拔开壶塞灌了一口,酒液比殿中的烈,划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道灼灼的烧意。

两日了。

昨日是一个跪在台角的奴隶挺直的脊背,今日是一个倚在门柱的男宠眉尾的小痣。

两个和那人全无相干的人,两处和那人勉强沾上一点边角的细节,都让他不由自主地迈了步。

谢言朝又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一线,被他用手背随意抹去了。

他盯着面前那片无垠的云海,看着那些灰色的云层在月光下缓慢地翻涌变换着形状,心里忽然浮上来一个荒谬的念头——若是那人此刻站在这里,大约会皱着眉说一句“饮酒伤身”吧,声音不高不低的,端方得像一块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玉。

他嗤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被夜风一吹就散了,散在云海之上、夜空之中,连一道回响都没有留下。

他又抬起酒壶灌了一口,然后拎着那壶酒,在断崖边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上坐了下来。

风从他身侧穿过,将他衣摆吹得微微鼓起,谢言朝的身影在漫天夜色和云海的衬托下显得极单薄,像一道随时会被风抹去的墨痕。

他坐着,拎着酒,看着前方那片永远不会消散的云海,既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了下去。

风一直吹,酒壶空了,天边的云层忽然翻涌了一下,月光从那道裂隙中漏下来一片,正好落在谢言朝膝前的青石上。

他看着那片月光,忽然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疯了。

谢言朝坐了很久,酒壶从他手中滑落,他没有去捡,那壶顺着青石边缘滚下去,磕在断崖的岩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响。

他已经醉了,面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绯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那双泛着暗红光泽的瞳仁在月色中半睁半阖,瞳孔的焦距散成了一片,像是在看面前那片无边的云海,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夜风从他身侧穿过去,他将手臂搭在了屈起的膝上,额头垂下来抵着手臂,整个人弓成一道微微蜷缩的弧度。

他很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了,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上一回彻底醉过去是什么时候。

酒意从他的胃里漫上来,顺着血管一路攀爬到了四肢百骸,将他的感知裹进了一层软绵绵的隔膜里。

他听到风声从耳畔擦过去的时候觉得那声音很远,像是隔了一整片山谷传过来的。

然后他闻到了一道气味。

气味从风里飘过来的时候极淡,淡到几乎要被夜风本身的味道盖过去,可谢言朝在那道气息钻入鼻腔的一瞬间,整片识海都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松木的冷香,带着一种清冽的、像是被雪水浸泡过的木质气息,在温暖的夜风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认得这个味道,仙门亿万修士中,只有一个人身上是这个味道。

谢言朝没有抬头,脸依然埋在自己的手臂间,鼻子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又吸了一口那道气息入肺。

酒意将他的判断力裹成了混沌的一团,那道熟悉的松木冷香钻进来之时,他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却觉得是幻觉。

是幻觉罢,人醉了之后什么都能闻到,什么都能看到,都是假的,都是梦。

可他还是在朝那道气息传来的方向靠近。

谢言朝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动得更快,在那片青石上微微撑起了身子,朝着气息飘来的方向探了探,动作像一只循着热源靠近的困兽,迟缓又笨拙。

然后他感觉到一双手托住了他的面颊。

那双手的掌心带着微凉的触感,指腹贴着他滚烫的面颊的时候温差让他的眼睫颤了一下。

他被那双手托着慢慢抬起了脸,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正正好好地落在那双手主人的面容上。

谢言朝半睁着眼,看着那张面容。

清冷的、端方的、眉眼间永远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的面容,此刻正蹙着眉低头看他。

月光将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翻涌着,被极力压制着,却还是在瞳孔深处露出了一些细碎的裂隙。

沈云珩。

谢言朝盯着那张面容看了很久,久到他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浅。

酒意将他的思维拖进了一片柔软又迟缓的泥沼中,他的大脑过了很久才处理完这是沈云珩的事实,然后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轻轻松松的,毫不犹豫的。

是梦。

他在梦中见过很多次了,在魔域这些时日的夜里,他偶尔会在那些混混沌沌的睡眠中看到一些残碎的片段,沈云珩在他梦中像一只不肯走又固执的鬼魂。

每次都是梦,每次醒来之后那种空荡荡的落差感让他恨不得再灌一壶酒把自己重新送回去。

这次他不想醒。

谢言朝在那双手的掌心中微微仰起脸,整个人又朝前凑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被他这一步骤然缩短了,短到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

他眯着眼看着沈云珩那张面容,嘴角慢慢弯起一道弧度,带着一种被酒意浸透了才会有的那种,慵懒又大胆的挑衅。

“幻觉吗……”他的声音低低的,沙哑中带着一股黏稠的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酒液浸过了一遍才从唇间滚出来的,“你终于可怜可怜我了?入梦找我来了啊,沈云珩?”

那双手托着他面颊的力道在他开口的时候微微收紧了,沈云珩的眉蹙得更深了,月光下,他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反复涌现着,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谢言朝没注意到,他半阖着眼,唇间那道笑意还在,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毫无防备的坦诚:“别让我再看到那些假货了……在不是你的人身上看到关于你的痕迹……我只会觉得恶心。”

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又往前靠了靠,额头几乎要抵上沈云珩的下颌,酒气从他的呼吸间散出来,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沈云珩僵在了原地。

他托着谢言朝面颊的那只手猛地顿住了,指腹下面的皮肤滚烫而柔软,那层绯红从谢言朝颧骨一直蔓延到他的耳根和脖颈。

沈云珩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半阖着的,被酒意浸透了的眼睛,他嘴角那道毫无防备带着调笑意味的弧度,他微微翕动的、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酒酿的唇瓣。

他听到的那些话在他胸腔里一层一层地震荡着。

你终于肯可怜可怜我,来找我了?换而言之,这些个日日夜夜里,是不是言朝也在思念他。

沈云珩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在以一种极其剧烈,几乎要挣脱出骨骼囚笼的频率跳动着,每一下都在撞击着他死守的那层道义底线。

他低头看着谢言朝那张泛着醉意的面容,因为醉酒而微微湿润的眼角,翕动的唇间溢出来的温热呼吸……然后他收紧了手臂。

他将谢言朝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那只托着面颊的手转了个方向,指腹从下颌的弧线上滑过去,贴上他滚烫的面颊。

沈云珩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的时候,月光从云层裂隙中斜斜地照下来,将谢言朝那张攻击性极强的面容在醉意中柔和了的棱角镀了一层温润的光。

他的睫毛半垂着,眼尾泛着红,唇瓣因为酒后干燥而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一点湿润的舌尖。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沈云珩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半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拇指不受控制地抚过谢言朝的面颊,从颧骨下方滑到唇角边缘,指腹描过那道微弯的弧度时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谢言朝在他掌中偏了一下头,唇瓣蹭过沈云珩的指腹时带着滚烫而柔软的触感,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含住了那根指尖,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力道不大,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在慵懒中不轻不重地叼了一口。

“沈云珩……”他的声音溢出来,带着一种含混的调子,尾音微微上扬,“你这张嘴……真是让人最讨厌了。”

沈云珩的呼吸在他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猛地顿了一拍,因为谢言朝倾身过来了。

他的动作带着醉意特有的笨拙和不管不顾,整个人朝前倾过去的时候重心不稳地晃了一下,可他吻上沈云珩唇瓣的那一刻却是准的。

那道吻落下来的时候毫无章法,像是在梦中胡乱试探着什么,唇瓣贴着唇瓣碾过去又分开,分开又贴上来,带着酒气的、滚烫的、略微干燥的触感在沈云珩的唇面上反复碾磨着。

谢言朝闭着眼,睫毛在他的下眼睑上投出一道细密的阴影,他的呼吸因为贴近而变得急促起来,可他的啄吻依然散乱而笨拙,像一个从未主动吻过别人的人凭着一股酒意在做第一回的尝试。

沈云珩僵了三息。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面容,谢言朝因为醉意而泛红的面颊、微微蹙着的眉心、眼尾那层薄薄的水光、还有那双半阖着的、泛着暗红光泽的瞳仁。

然后他脑子里所有克制的东西,像是被一盆滚水浇过的薄冰,哗地裂了。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了,另一只手扣住谢言朝后脑,力道要重一些,指腹埋进那人散乱的发丝中贴着他的后颈,然后他反客为主地低下头去,将自己的唇重新覆上了谢言朝的唇瓣。

和方才那道散乱笨拙的吻完全不同,他的吻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的汹涌,他含住谢言朝的下唇轻轻碾过,然后探了进去。

谢言朝被他吻住时整个人的脊背猛地绷紧了,呼吸在沈云珩探入的那一刻被完全截断了,沈云珩吻他的方式和他平日里端方持重的做派全然不同,带着一种几乎是掠夺般的凶狠。

他的舌尖扫过谢言朝的上颚时后者喉间溢出一声被堵住了大半的气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沈云珩肩头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沈云珩将他吻到面颊红透、呼吸断续才松开了。两个人的唇分开的时候牵出一道细长的银丝,在半空中断了,落在谢言朝的下唇上,被他的舌尖下意识地抿了进去。

谢言朝大口喘息着,胸膛在沈云珩臂弯中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面颊比方才更红了,从颧骨一路烧到了脖颈深处,眼尾那层薄薄的水光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亮,嘴唇微微肿起来,下唇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

沈云珩看着他这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低下头,重新寻住了谢言朝的唇。

这一次的吻比方才更绵更长,带着近乎贪婪的索取,他的掌心从谢言朝的后颈滑到脊背,将人往自己怀里又按紧了几分,唇舌交缠间他感觉到谢言朝整个人的重量都倚进了他怀中。

是那种软下来的、卸了所有防备的、在这一刻只属于他的重量。

谢言朝的呼吸在他身下被打得破碎而凌乱,可他没有任何挣扎,只是仰着头承受着那道吻,手指攥着沈云珩肩头的衣料攥到指尖发麻也没有松开。

月光从云层裂隙中落下来,落在断崖边缘两道紧紧相贴的身影上,风从云海深处涌上来,将他们交缠的衣摆和散落的发丝吹得在夜空中飘拂着。

谢言朝在沈云珩怀中闭着眼,睫毛被月光照得根根分明,面颊上的绯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深处。

沈云珩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处,呼吸都乱得不成样子。他垂着眼看着谢言朝那张被亲得泛红微肿的唇瓣,以及半阖的湿润的眼睫。

他的指尖抚过谢言朝的面颊,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他耳后。

“言朝。”他唤他的声音带着一层被情欲浸哑了的低,在那道名字的尾音里含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近乎虔诚的轻。

谢言朝在他怀中微微动了动,眼皮沉得像是要阖上了,像是已经彻底醉过去了似的,意识朦胧间只记得这是一场梦,一场很好很好的、他不想醒来的梦。

他往沈云珩的怀里又钻了钻,将脸埋进那道松木冷香最浓的衣襟之中,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平稳。

沈云珩抱着他,坐在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石上。

云海在他们面前无声地涌动着,风从远处吹过来的时候将谢言朝散落的发丝拂起来,与沈云珩的发丝缠绕在一起。

他没有拂开,只是抱着怀里那个人,低头看着他阖上的眼睑和安静下来的面容。

可他知道天亮之后会怎样,他知道怀里这个人醒过来之后会不记得,或者会将它当作一场荒唐的梦抛诸脑后。

他知道二人的云泥之别,立场分明,正邪两派,真正见面只会拔刀相向。

这些他知道,全都知道。

可此刻,只有此刻。

他低下头,在谢言朝的发顶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然后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按进了自己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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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宿敌后我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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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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