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海浪推着人前进,一波又一波荡得人头晕。海面上晦涩的日落光线落入房内时,沈昼堪堪睁开眼。

房间内被调整到最适宜的温度,可空气不管怎么循环都散不掉滨海的浅淡咸湿气。

沈昼撑起身体,看见床边坐着裴续。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远处蔚蓝的分不清天际线的海面,胃突发一阵绞痛,扒在床沿“哇”得一声吐了出来。

他以前没这么怕水,大抵是晕船的后遗症。

裴续眼疾手快搂住他,帮沈昼顺完气后递来一杯温水。

沈昼瞪了他一眼,裴续解释:“这杯里没加东西。”

“你发什么疯?这是哪里?你想要干什么?”

“一个安全的地方。”

沈昼睁大了眼睛,这是他听过的最离谱的笑话。

“裴续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

“你答应过我,杀青之后陪我去一个地方。”

沈昼怒极反笑,“你确定当时说的是这种情况?!”

“我改主意了,但结果是一样的。”

沈昼瞪着裴续,裴续装作看不见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僵持了一会后裴续的手微微发抖,连带着杯内的水面起伏。

沈昼气鼓鼓地喝了一大口后把杯子甩到床头柜上。

水同空气一样,都是淡淡的咸味。

骗鬼呢,还说没加东西,这不放盐了嘛。沈昼在心里骂道。

裴续的肩膀松了松,取出一个盒子道:“这是一部手机,你先将就用。你平常喜欢用的颜料画具隔壁都有,就是落地窗还没来得及改,过段时间我让人装好。”

沈昼恨不能把手机变成板砖拍裴续脑门上,“过段时间?你打算关我多久?”

裴续答:“你是自由的。”

沈昼冷哼一声。

裴续抬手想挽起沈昼耳边的碎发,被沈昼偏头躲开,裴续的手顿在空中,他说:“我去弄点吃的,你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

裴续出去的时候还很贴心地帮沈昼把房门带上。

沈昼心里琢磨着裴续的话,新闻的时效太宝贵了,再耽搁下去新的热点出现,人们不再关注这件事,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没办法洗掉身上的脏水。

等官司结果下来谁还记得他是被冤枉的?

他本人带着作品正面回应虽然会带来新一轮争议,把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算不上明智,却是快刀斩乱麻且最问心无愧的方式。

其他人联系不上他怎么办?会不会报警?

想到这,沈昼更是心乱。他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不知何时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天蓦地黑了。海面上没有灯火,黑得像无底洞。

沈昼失去意识的时间太久,导致他都无法通过路程来判断自己身处何地。无奈之下,沈昼拆封了裴续给他的手机,令他意外的是手机竟然是联网的。

沈昼一下便欣喜起来,心说裴续还没那么疯,接过在翻来覆去尝试了十几次之后,他的心又渐渐凉了下来。

不知道是什么技术,他的手机可以上网,里面甚至还有一张电话卡,但他无法向外界发出一条消息。他可以用那张卡创建新的社媒帐号,但评论不行,私信不行,什么都不行。

沈昼用这个号码登了微信,只有一个联系人,虽然没有头像没有昵称,但对面是谁不言而喻。

沈昼被带到餐桌上后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混蛋,你耍我玩呢?!这手机和板砖有什么区别?!”

裴续不解:“我只是怕你无聊。”

这顿饭沈昼吃得哪哪都难受,明明是他喜欢的菜色,每一口却都味同嚼蜡。

晚上,裴续在沈昼身边躺下的时候,沈昼背对着他,无奈道:“裴续,快到四十八小时了吧?你别闹了。”

得到的回应只是身上的手臂收了收力。

沈昼不知该怎样劝裴续,他苦口婆心道:“你不能这样,不管怎样你都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你会是自由的,只是不是现在。”

“你先让我回去。”沈昼艰难转身,裴续的手骤然收紧,发现沈昼不是要离开后才又放松。沈昼双手捧起裴续的脸,该说不说夜色中裴续的面部线条没那么锋利,整个人显得柔和了许多。沈昼想《修正》大部分是夜戏还真适合裴续……

沈昼温声细语:“你先让我回去,把声明啊发布会啊都弄好,再拖下去就来不及了,我真的不想被人打上‘抄袭’的标签。”说到“抄袭”两个字的时候,沈昼的话无法控制地颤了颤。

裴续用嘴唇碰了碰沈昼微凉的指尖,低声说:“不会的,他们都会被起诉,你不能出面。”

“等胜诉黄花菜都凉了!”沈昼压下怒意,软和道:“等我把这些都弄好,给自己求个心安,之后你再想、再想……玩些这种稍微过火一点,都行好吧……”

“没用的。”

沈昼怔住,听见裴续冰冷地重复,“没用的。”

沈昼眼眶瞬间湿热了,他大声道:“没用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没用就不去做了吗!”

“为什么要站出去当个靶子?他们实际上根本不在乎抄袭不抄袭……”

“我在乎!那是我的作品,我得对它负责,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它被人泼脏水,自己躲在别人后面当缩头乌龟。就算官司打赢了又怎么样,别人记住的已经是他是抄的,起码我现在站出来,他们再怎么冷嘲热讽也是冲我来的!”沈昼被气得发抖,重重推了裴续一下,裴续默不作声地承受。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沈昼大口喘着气,忽而,他掀眸,水珠大颗大颗滚落,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沈昼问:“你是不是也不在乎?”

在乎什么?人?还是画?沈昼也分不清自己这个问题本质上是想问什么。

裴续拭去沈昼眼角的泪水,“你远比一幅画重要。”

裴续见到的上一个把学术清白看得比命大比天高的理想主义者已经死了。

他没努力过吗?他站在同事和学生面前,站在同行面前,剖心剖腹自证清白。

他不是因为被冤枉抄袭而绝望,而是因为那些人明知他冤枉却依旧冤枉他,他们一笑而过,留下他在原地崩溃。

许道成从顶尖学府的最高处一跃而下,红的白的流了一地,身体碎了无数片,脏污溅到了裴续母亲白色的裙摆上。

母亲到死还穿着那件白裙子,晦气。

裴续不能放手,沈昼也是,两人不可能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

当夜,裴续被赶出了门。

沈昼不想理他,只是数着时间独自焦急。

他能上网,自然也能看到网络风波的平息。很多事热度一点点下降,最后如雨水落入大海,再无声息。

沈昼可以看到自己的名字和照片从互联网上消失,原来一个人存在的痕迹被抹去是如此简单,过去的那些新闻稿、他的毕设走红网络时流传出的照片,还有他的名字,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想,这里应该既有沈端的手笔,也有裴续的。

只剩下一丁点,他发现某个裴续的黑贴楼内,有个符号,是太阳,结合上下文沈昼推测那代指自己。

也许很快太阳也无法出现了。

渐渐的,沈昼绝望了。他知道自己再没机会为自己辩护,他都可以预见最后法庭一锤定音的结果会指向什么样的声音。

人不能证明自己没做过什么,他只能告名誉权。沈昼的名字会从互联网上解放,而《无能为力的圣母》会永远留下人们嘴里的污点。

他对不起这幅画。

沈昼虽然生气,还是忍不住去了解裴续那边的进展。裴续到底是艺人,又也许是他刻意放任,事件后期所有攻击都冲他而去。

骂他全家吃人血馒头,骂他冷心冷肺罗刹心肠,全平台围剿。

这场舆论风波又有谁的手笔呢?

当沈昼半夜摸出门想看看舆论漩涡的中心情况如何,只见那人竟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裴续生得高,就算沙发再大,躺上去都显得苦哈哈的。

沈昼没忍住过去朝着他的小腿踢了一脚。

“楼上有四个客房,你这副样子给谁看?”说完,沈昼头也不回地回了屋,还锁上了门。

这也不知是哪里,总是隔一阵便有钟声,一次又一次提醒沈昼时间在流逝。在抄袭事件无奈尘埃落定之后,沈昼又开始忧心另外一件事。

那天,裴续在书房开会,沈昼第一次找到机会能接近门。

沈昼连鞋都没敢穿,生怕发出动静被裴续发现,他猫着步子,一步一步挪向门。

咔哒——

发现门没锁的时候沈昼的心脏在狂跳,他不管不顾冲出门,他不知道这是哪个犄角旮瘩,他朝自己能看到的第一条路奔去。

脚底传来刺痛,可沈昼管不了那么多了。

距离他被带到这里已经过了快五天,他不能再待在这了。

海风阒然加大,沈昼被风带得往旁边跌了一步。

他这一路没看到任何文字标识,在看到路边警示牌的刹那,沈昼呆住了。

“你是自由的。”

沈昼终于明白了裴续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语。

他跟丢了魂一般往回走,很快力竭,而后,沈昼放弃了,一屁股坐在路边。等了很久也没见有车经过,但这不重要,就算有,他也无法向他们求救。

完全陌生的城市,完全陌生的语言,几乎算荒无人烟的孤岛。

沈昼没有钱、没有证件,语言不通,甚至不确定能不能找到大使馆……或者说除他们外的第三个人。

怪不得裴续几乎毫不防备。

除非沈昼长了翅膀,不然他飞不出这张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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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调戏了前男友[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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