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沈昼被裴续抱回去后只说了两句话。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他们报警了怎么办?”

“你会完蛋的!”

见裴续没有反应,沈昼渐渐开始不说话了。

他时常在想裴续为什么接近他,总不能是一见钟情这么俗套的理由。很多时候也在想裴续心里把他当作什么。现在困扰沈昼的问题又多了一个:裴续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沈昼的脚被路上的石子割破了,布料和血肉黏在一起,裴续把袜子脱下来的时候沈昼疼得直抽抽。

沈昼不去看裴续布满汗的额头,他望着窗外,思考跳下去游回家的可能性。

他小时候还是会游泳的……但这想法太天方夜谭,大概率会让他葬身鱼腹,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被路过的船只打捞起遗骨,那样裴续估计就要被当作杀人犯带走了。

真糟心。

接下来的日子沈昼变得沉默寡言,常常对着大海发呆,裴续问过他要不要画画,沈昼瞥了他一眼,不想讲话。

沈昼问了一嘴乐乐的情况,知道乐乐被小罗接走后放了心,更是和裴续无话可说。

裴续则变得忙碌起来,沈昼隐约能听出是他公司的事,眼下出了这么大乱子,估计坐不住的牛鬼蛇神都要出来了。沈昼还听见吴末微打电话来骂了裴续一通。

没听清,但沈昼暗自点点头,评价:该骂。

沈昼心里知道自己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总不能因为裴续发癫就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可心情还是太影响胃口和睡眠,他能清楚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越来越容易乏力,胃也在时时刻刻泛酸水。

那天,沈昼实在吃不下东西,要不是看裴续忙活了一下午,他连那两口汤都不会喝。

裴续是着急的,沈昼能看出来。

当天沈昼没有锁门,裴续也时隔多日再躺到沈昼身边。沈昼叹了口气说:“你想什么时候放我走?”

裴续问:“明天我让他们送点其他食材来。”

海岛上生活不便,一切物资都要靠外界供给,频率大概是三天来一趟。裴续依旧会照着沈昼的喜好在房间各处摆上相应的鲜花,尽可能让沈昼的生活与过往相同。

但花朵不会陪着他做梦,它们该枯萎便枯萎,凋零在花瓶里,看得人煎熬。

沈昼说:“你这样是不对的。”

裴续顿了顿,答:“我知道。”

今夜有雨,外面海风呼啸,阔叶拍打着黑暗,沈昼捂着胃一直没睡着。

裴续默默把手伸过来,代替了沈昼手的位置,沈昼懒得和他计较,静静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沈昼,你当时答应我杀青后听我说明白,还作数吗?”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但裴续知道沈昼会听。

“其实在庆功宴之前,我们见过。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如果我妈妈还在的话,她应该会去花园的秋千椅上眯着眼睛午睡。”

沈昼的脊背僵硬了。

裴续接着道:“你应该是出来采风吧,我走在路上,远远就看见有个人,他在春天里,很漂亮,只是一眼就让我记了好几年。”

“我看见你了吗?”

裴续一顿,说:“没有。我后来又去过同一个地方,可再没一次遇见你。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不知道你从哪里来,后来都不确定那天是不是我的幻觉,毕竟,春天是适合做梦的季节。”

他尽可能说得轻松,沈昼却从中听出了化不开的哀戚。

“后来我认出来了你,可又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你一开始以为我和颜元修是一样的,我很难解释,我真的是和你同时看到了那条信息。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点,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不知道如果告诉你我只是几年前看了你一眼便想到了今天,你会不会、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沈昼心有疑窦,窗外适时响起一道惊雷,沈昼缩了缩身子,纠结后还是决定转身,正视黑暗中裴续的双眼。他问:“就这么简单一件事?”

裴续点点头,动作通过枕头传递过来。

沈昼又叹了口气:“那现在你把我关在这就不怕我觉得你是变态了?裴续,哪有人正常谈恋爱是这样的?”

“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离开是太简单的一件事。”裴续知道自己困不了沈昼太久,可是能怎么办,他还想再挣扎一下,哪怕多拖延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是好的。

沈昼刚想说裴续的担心太多余,听见裴续开口,他被缓缓代入到了裴续的故事里。

“十五岁的时候,我爸死的那天是我妈的生日,她穿着我给她买的白色连衣裙,很漂亮。她带着去到许道成……我爸的学校,说要接我爸下班再一起去吃饭,我们接到他了,只不过不是完整的。”

“那篇文章我爸没有抄袭,是他的学生抄的,而且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带了他的名字在没通知他的情况下发了出去。暴雷的时候我爸百口莫辩,那天刚好有个学术会议,我爸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可没有人听他的,有些人不在乎,有些人当面阴阳怪气,有些人说退一万步讲我爸也有自己的责任。他清高了一辈子,矫情了一辈子,当即抱着他所有的成果从天台一跃而下。”

裴续的尾音在颤,沈昼心仿佛被揪了一把,握住了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但说实话,我不觉得他可怜。他确实有责任,他醉心学术,对学生很一般,几乎不太指导学生的工作,但是又严格限制学生发刊,那学生也是毕不了业急红了眼,这才走了弯路。我只是可怜我妈,目睹了自己无能的丈夫去死,在殡仪馆又被自己的亲爸刺激,开车的时候精神恍惚出了车祸,油箱漏了,她死得面目全非。”

“那你当时……”

“我也在车上,我被烟熏晕了过去。有好心人把我从车里拖了出来,可是我妈被卡住了,我醒过来时他们在救火,可我妈已经断了气。她死在了自己的生日,甚至没来得及换一身干净的衣裳。”

“你知道我外公在殡仪馆说什么吗?他说‘死都死了,当初你脑子糊涂了执意要嫁给他,现在正好回家再挑个好的’,我外公讨厌我爸,连带着也讨厌我。他恨我妈当初为了我爸的面子执意嫁人而不是让我爸入赘,让他的香火断了,哪怕我姓裴。哦对,还嫁了个对家族毫无帮助的穷书生。”

说到这,裴续紧紧抱住了沈昼,把头埋进了沈昼的颈窝。沈昼接收的信息量太大,一时不知该作何言语,他轻抚裴续的脊背,说:“相比起别的衣裳,阿姨一定更喜欢你送她的礼物。你的礼物会一直陪着她的。”

“从前我好恨,我恨那个学生,可他也没能毕业,后来精神不正常了。我恨我爸,恨他毫无担当禁不起打击,头脑一热抛下妻子孩子自己解脱,可他已经死了。我还恨我外公,他的面子比天大,也比女儿的命重要。你知道吗,我外公在外头做足了爱女儿的人设,口口声声他的一切都是我妈的,公司是送我妈的礼物。可他却能在女儿备受打击的时候出言嘲讽,在我妈的伤口上撒盐。我还知道了,所谓给我妈的礼物,其实他早早就准备传给他的外甥。”

“我是看着我外公咽气的,说我气死了他也没有错,因为我没顺他的心意让公司落入他外甥的手里。我问他后悔吗,他说他就当白养了这个女儿。哪怕不论父女缘分,那也还是人命一条,可在他眼里只要违逆了他的意愿,就是有罪!死也活该!”

裴续的胸膛剧烈起伏,发泄完之后他渐渐冷静下来,道:“我知道我在感情上有问题,我不正常,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昼也抱紧了他,他手足无措,“这些不是你的问题,都不应该怪到你头上,你别这么想自己……”

雨越下越大,雷电交加,海浪大得好像要淹没这栋海边的小别墅。

裴续如溺水之人呼救般在沈昼耳边低语:“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沈昼无法回应。

迷乱的海上风暴与陈年旧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他被困住了,可他内心又明白不应该这样,他们应该努力回到康庄大道上,而非在歧路上一条道走到黑。

他们的感情还有拯救的机会,不能放任自流。

裴续也没期待等到沈昼的回应,他捂住沈昼的耳朵,为他挡去外头的雨声、浪声、雷声。

沈昼抱着裴续,在背后有规律地一下一下拍着裴续心脏的位置,等裴续呼吸平稳后,他才迷糊地进入沉睡。

雨稍稍消停了一阵,很快又迅急起来。一道闪电破开半个天空,映照得世界瞬间大亮。

就算是拉了窗帘,也抵挡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恍若白昼的时刻。

裴续睁开眼,眼里的悲恸、痛苦、绝望尽数不见,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与接踵而至的黑暗融为一体。

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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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后调戏了前男友[娱乐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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