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陈书和眼疾手快,急忙捂住了他的嘴,“吴弟,慎言!”
吴姓友人反应过来,将到了嗓子眼的话语咽了回去。
赵姓友人得意洋洋:“孟公子果然是命定的清流领袖,不仅才华冠绝天下,容貌也无可比拟,瞧你这看呆了的模样……那世家的算盘可是要落空了,派来的骚狐狸大概连给孟公子提鞋都不配。”
吴姓友人嗫嚅了一下嘴唇,在陈书和目光的再三提醒下,还是没有多言。
当然,尽管满座大都是看到美好事物的钦慕赞叹之色,但也有极少数人,垂下的眼眸里,露出嫉妒不屑之光。
就比如那位挑拨他人去讥讽陈书和的周昌。
这位孟公子小小年纪,又能懂得什么道理?凭什么陛下要暗中造势,推举他做寒门领袖?他配吗?
难道就是靠这张脸?
以色侍人之辈,真让人不齿!
孟眠洲所站的高台,比其他人的位席都要高上一截,下面所有人的反应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少数人眼里的嫉恨怀疑,他自然也看在眼里,不过,与那些人心中所想截然不同,他倒巴不得更多的人觉得他是靠美色,靠爬暴君的床上位!
孟眠洲当然也看到了那时被他当着暴君的面,故意勾引的陈书和,和他的朋友。
看着那人惊讶得能吞下一颗鸡蛋的嘴巴,孟眠洲挑了挑眉,玩心又起,下意识的又想抛个媚眼。
但在他动作的前一瞬,他忽然感觉藏在衣领后,锁骨处的那抹吻痕烫了起来,那些要做的出格之事的冲动,突然就被压了下去。
孟眠洲心中古怪。
明明是为了报复暴君,让暴君在他主持文会期间,疑神疑鬼,坐立难安才要来的吻痕,但眼下……却更像在他想做浪荡之事时,提醒阻拦他的贞洁锁了。
孟眠洲没有再作出不符合“孟公子”清雅高洁形象的放浪之事,只清清浅浅地笑着,给在场所有人如沐春风之感。
他简单的说了几句文会开场时的场面话,便直入主题。
“我知晓诸位,既擅长圣人经典,又擅长诗词歌赋,往日文会,也多是围绕着这两样比试。”
“但眼下四海初平,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相比通晓圣人之言的说客,擅长诗词歌赋的文人,陛下更需要的,是有见识,有谋略的,有能力,正直却不迂腐,守矩却知变通,可直接为他解决各类民生实事的治国之才。”
“因此,本场文会,不考经典,不考诗赋,只考策论。”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科举之制,前朝已有,不过,考的内容都是圣人经典,诗词歌赋二项,这也是文会中多见此两项比试的真正缘由。
有人欢喜有人忧,大部分人都或是面露抵触之色,或是垂眸叹气,暗自苦恼,但也有不少人眼前一亮,露出喜色。
周昌是前者,陈书和和他的友人是后者。
眼见众人议论纷纷,不少人看孟眠洲的神情都不一样,场面似乎马上要控制不住了。
孟眠洲,轻咳一声,便出了今日的第一道题目。
“请诸位谈谈,当今天下,豪强世家存在之弊端。”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但只一秒的时间,全场再度哗然,人声鼎沸,仿若炸开了锅,热闹非凡,比方才还要再上了三个等次。
孟眠洲瞧着这底下的寒门士子,几乎个个都亢奋得胀红了脸,恨不得把那横亘在他们仕途面前的豪族世家给贬到尘埃里。
不是说世家党同伐异,败坏朝纲,就是世家说把控朝堂,根本不知民间疾苦,又或者说世家横行霸道,随意鱼肉百姓……总归就是一个要旨,这世家之弊,无穷无尽,大过于天,如果让他们继续盘踞在大洲的土地上,后患无穷。
孟眠洲微弯唇角,台下众寒门士子群情激奋,慷慨激昂,众口一词,滔滔不绝的模样,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孟眠洲又轻咳了一声。
与方才不同,提出了这个问题的孟眠洲,在寒门士子心中的地位又拔高了一个档次,于是,他只是轻咳一声,这些还在慷慨陈词的寒门士子们,便自发地安静下来,都纷纷仰头,目光都集中在他发身上,等着他开口下文。
孟眠洲微笑:“看来诸位对这个问题,都见解颇深。”
“那我们先继续第二道题——”
孟眠洲稍稍卖了个关子,而不是马上揭晓问题。
他的目光扫视了全场一圈,发现大部分人身侧的手掌都握紧成拳,身体微微颤抖,一幅激动的恨不得抢答的雀跃之态。
“第二道题,便是请诸位谈谈,当今天下,陛下重用寒门士子的弊端。”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热闹沸腾,仿若菜市场的文会,这一刻,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许多寒门士子看向孟眠洲,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孟眠洲心里知道,这些人大概是听了第一个问题后,便以为第二个问题,大概是“如何破除世家之弊”,或诸如此类,刀向世家的问题。
却从没有想过……这刀原是对着他们来的。
承受着四面八方的压力视线,孟眠洲依旧从容平静,波澜不惊。
笑话,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暴君,既气势压人,又真的手握大权,能逼得他低头。
孟眠洲保持微笑,坐在高台的主位上,悠悠闲闲地喝了一盏清茶,眼瞧着过去这么久时间,下面的寒门士子还是迟迟无人作答,只少数人,对着身旁的同伴,小声议论,低语几句。
孟眠洲合上茶盏,唇角勾起,终于继续开口。
“既然这道题目,对诸位如此为难,那我们先行跳过,继续下一题。”
在场的寒门士子,纷纷松了一口气,但望向孟眠洲的目光,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激动期待,隐隐透着不安。
而孟眠洲果然也没让他们失望,一出口,就是王炸。
“第三题,陛下有重启科举制的打算,众所周知,科举的第一考乡试,若是考中,便为秀才,秀才可享受免徭役免纳粮税的优待……若是废除这一优待,诸位以为如何?”
如果上一个问题,还只是钝刀子慢磨,那这个问题……就是直击在场诸位寒门士子的命门了。
几乎在孟眠洲话音落下的一瞬,就有几位性情冲动直接的寒门士子站起来,厉声急呼道,“不可!”
而在场的其他寒门士子,虽然没有出声,但看向孟眠洲的表情已经全然变了,哪怕是部分在文会前就对孟眠洲仰慕崇敬之人,此时也带上了些许不满和质疑。
“哦?不可?为何不可?”
孟眠洲的声音依旧清清淡淡,脸上笑容更是依旧和煦,仿佛全然没有看到眼前几乎要剑拔弩张的微妙气氛。
“因为……”
那几个性情冲动的寒门士子中,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但只开口两个字,后续便噎住了。
这种问题,他们先前从未想过,可若是直叙他们此时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岂不是要承认自己是一个贪慕铜臭的俗人?
“怎么不继续说了?因为什么?”
孟眠洲噙着笑,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
明明孟眠洲笑得温和,语气也十分轻柔,但这几位寒门士子却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几乎是在瞬间,便冷汗涔涔,说不出话来。
……
而藏匿在暗处,观察着孟眠洲一言一举的楚寒苍,见他这番姿态,心中微动,也忍不住唇角微扬。
“掠影,贺冲,你可觉得,他这幅模样,和寡人很像?”
掠影陷入沉思:“不像吧……陛下威严赫赫,但孟公子总爱嬉皮笑脸,这完全不……”
贺冲打断掠影的话,沉声道:“像,十足十足的像!虽然陛下不苟言笑,孟公子却总是笑容满面,但透过表象,孟公子和陛下一般,都有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一眼便能识破他人心思,但旁人难以窥测半分心思的气势……这何止像,简直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陛下和孟公子果然是天作……的一对君臣。”
掠影:……
楚寒苍眸里笑意更浓,道:“贺冲所言极是,掠影,你平日里要向他多加学习。”
掠影:“……知道了,陛下。”
……
孟眠洲就这样,用这般如沐春风的眸光,望着这几人,一直望到他们双腿打颤,发软倒在桌案。
孟眠洲这才收回目光,拿起茶盅,轻抿一口,轻轻笑道,“就这么难答吗?”
孟眠洲又缓缓地将目光扫视在场所有寒门士子一圈,先前那些对孟眠洲怒目而视的寒门士子,此时也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直视。
孟眠洲指尖捏着茶盏,一下一下,斜斜地,轻磕着茶碗的边缘,声声清越,孟眠洲又看了众人片刻,眼见着场面气氛愈发压抑,众寒门士子无意不屏息凝神,他才缓缓笑道。
“既然如此,那这道题,就由我来替你们答了。”
“若是能够取缔秀才免役免税之优待,一来,便再无富商豪绅为避税,钻空子,将田产挂靠在秀才门上,此举可减少国库税银流失。而唯有国库充盈,朝廷才能有所作为,在灾年,战时,才有足够的钱粮支撑,保境安民。”
“二来,因为有此优待,不少读书人寒窗苦读,并不为治国安民,而只为躲开徭役赋税,过于功利。若是取消此优待后,依旧能够勤学不辍之人,那才是真正能够做到勤学实干,为国为民的读书人。”
“三来,在前朝,便有不少品行低劣的秀才,借着这免役免徭的优待,不只大肆盘剥底层农户,强占其土地,更有与地方胥吏串通一气,瞒报田产,而后愈作愈大,到最后,竟不少成了盘踞在当地的‘小世家’,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若不是战乱爆发,恐怕假以时日,‘小世家’也会逐渐坐大,积累为大世家……”
……
孟眠洲将这一条条“取消秀才免役免徭优待”的好处,一一道来。
在场众人无一不心生绝望,尤其是那些心中丘壑还未被浑浊官场污染,依旧怀揣着为国为民抱负的书生,越听越觉得,取消秀才特权,乃是利国利民,势在必行,功在千秋。
但他们……
不少真正有志气的读书人,已经被孟眠洲说服,决心有舍小利而为大义。
在场诸位的反应表情,孟眠洲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心里。
这其实……也是考核的一部分,不然,他也不会像前世公司开大会一般,早早就命人做好类似会牌的东西,将各位寒门士子的名字摆在桌案之上。
孟眠洲欣赏了一番众人各异的表情,然后让下人,再送上一壶热茶,笑道。
“好了,‘取消秀才免役免徭优待’的利处说完了,这会该说弊端了。”
孟眠洲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如一颗小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再次在场内掀起千层惊涛骇浪。
“孟……孟公子,你所提问题,不是,不是让我们……”
孟眠洲等着这人将话说完,但他等了半天,却只听到这人磕磕绊绊地“我们,我们”了半天,却也没有下文。
孟眠洲摇头笑笑:“我只是问问诸位的看法,并没有让诸位一定要支持‘取消秀才优待’的意思啊。”
“莫不是……”孟眠洲故作惊讶,“因为我上一题问的是重用寒门的弊端,诸位便先入为主了?以为这一题也是在针对批驳寒门士子?”
在场的不少寒门士子纷纷低下头来。
孟眠洲笑道:“先入为主,可不是好习惯,不说别的,就是说断案,你作为判官,若是早就先入为主,判断了此人有罪,又如何公正处理?那岂不是会造成一出又一出的冤假错案?”
这些低下头的寒门士子,不少又露出羞愧之色。
但也有心急的,催促道:“孟公子,这‘取消秀才优待’的弊端究竟为何?还望孟公子细细道来,为我等解惑。”
孟眠洲轻笑,“好,那我就先继续说。”
“一来,寒门士子家中大多贫寒,虽然不至于饭都吃不起,但也往往仅有几亩薄田,不像是那些富家子弟,衣食无忧,不管有无这份秀才优待,都可以安心读书,钻研学问。寒门士子若是没了这份优待,便须得分心务农,应付徭役。凡人之精力有限,怎可兼顾三全?想来若是取消了这份优待,大多出身贫寒,却多有智慧之辈,都只能无奈放弃读书之路……这就让朝廷流失不少真正的栋梁之才,实在可惜。”
孟眠洲此话,可谓算是说到了不少寒门士子的心坎里,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二来,若是取消秀才优待,寒门士子们无力读书,那么,只怕不出十年,朝野上下,而都皆是世家之人,富庶子弟,如此一来,朝堂上便再也没有来自民间,深谙民间疾苦,体恤百姓民情的大臣了……再者当今世家势大,已然垄断朝堂,若取消该优待,垄断之势只会愈演愈烈,于君于民于国皆是不利。”
众寒门士子闻言,头点如捣蒜,深以为然。
“三来,读书人,既有大才,也有小才。有大才者匡扶社稷,秀才只是他报效治国的起点。有小才者,读书求仕,只能止步秀才,但这并非意味着他们是无用之人。这些秀才小才,在自知仕途无望后,往往会回乡开书堂授徒,培育良才,又因读过书有功名,在乡里颇有声望,能为百姓调解纠纷,主持公道,而当朝廷有政令下来,他们又能及时为百姓解读宣讲,劝说其接受,他们是朝廷治理乡野百姓的帮手。也可以说,正是这无数安于乡野的秀才小才,在各地兴学,教化一方,又奔走四方,稳定乡野民心,才能让这个天下,真正实现大治。”
“四来,真正胸有乾坤之人,怎可甘心一辈子真的默默无闻,碌碌无为呢?那为了向上,为了实现心中抱负,他们必然会去主动依附世家豪强,为其所用,建功立业。那在这样的人眼中,他们心中所念的主上,究竟是陛下?还是世家?”
……
孟眠洲又将这“取消秀才优待”的弊端一条条、一句句列出,条例清晰,字字珠玑,引得满堂喝彩。
不少人寒门士子脸都激动得脸颊通红,拱手拜道,“孟公子大才,我等今日,均是心服口服。”
孟眠洲只笑不语。
但也有人接着发问:“既然有弊有利,那究竟是取缔好,还是不取缔为佳?”
这一问,就又将原本缓和下来的氛围再次点燃,推向风口浪尖。
众人议论纷纷,各抒己见,不过终究是说弊大于利的人居多。
孟眠洲看着众人争论不休,只微笑着,又举起一个茶盅,假装喝茶,实际偷吃早就藏在袖子里的绿豆糕。
等到“吃饱喝足”,他才悠悠然然地放下茶盅,站起身,缓缓开口道。
“除了方才三道题,在下还准备了十二道,共是十五道题,给与诸位考较。”
什么?这样难为人的题目还有十五道?
众人惊了,哗然之声渐渐消去,都难以置信地望着孟眠洲。
孟眠洲见状,心中不由畅快,有一种大家都要考试,只有他在旁边看戏的畅快感,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他为了出卷,可是苦思冥想,绞尽脑汁一周有余,每天都朝五晚十二……
朝五晚十二啊,这可比007还要可恶!
毕竟007大多时候都只是个玩笑话,人的身体无法支撑没日没夜,不眠不休地的24小时连轴高强度工作……但朝五晚十二就不同了,这是真能做到的啊!
这狗暴君……自己卷就算了,居然还逼着他这个咸鱼跟着卷!真是可恶!
孟眠洲握紧了拳,压下心头的怒意,面色依旧温和道。
“然,一道道考较,未免太过浪费时间。再者,在场士子甚多,难免有所疏漏,有些同道,或许对问题亦有所看法,但因为有人先行开口,说出心中所想,便失去了展现出胸中韬略的机会……这不免太过可惜。”
众位士子频频点头,觉得孟眠洲说得句句在理。
“因此,在下决定,不再现场与诸位同道一一论道,而是将题目誊录于纸上,为诸位发放答纸与草纸,待到日下西山,月华初上之时,再统一收取诸位答卷。”
孟眠洲说着,便有下人向诸位寒门士子发放早已誊录好的题卷,和空白的答卷草纸。
“诸位尽可以放开手脚,在此畅所欲言,”孟眠洲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收上来的答卷,不只在下会看……那位,也会进行审阅。”
孟眠洲没有明说,但场下众人都心知肚明,孟眠洲口中的那位是谁,纷纷精神一振,争分夺秒地拿起纸笔,欲要做题。
这十五道题里,前三道是最难的,直指在座各位寒门士子的立场跟脚,相比之下,后面的十二道题难度就小了许多。
不过,也并不容易,大多是一些情景实务题,并且,是困于进退两难之境,无法两全其美的为官实务题。
比方说,明知手下的官吏有贪墨之实,但其却有能力,在处理事务上是一把好手,你作为他的上峰,要如何处置他。又比方说,灾年来临,有粮商哄抬粮价,牟利无数,但只有其有稳定的粮源渠道,若是打压,城内将出现断粮绝境,饥民更甚,乃至民变,此时,你作为地方父母官,又该如何处理……
如果只是会重复圣人言,或者写诗词歌赋,这样的题,必然会难住。
孟眠洲在高台的主座上,看着下面奋笔疾书的“考生”……看久了,心里只剩下无聊。
他很想趴在桌案上,闭上眼睛,睡上一觉。
但昨天,在完善文会章程的最后时候,那狗暴君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说不许在文会上打瞌睡,做出不符合名士“孟公子”形象的失仪之事。
……真是烦死了!
孟眠洲强撑着眼皮,但忽然,他感受到,有一道熟悉的视线正落在他的身上。
孟眠洲瞌睡泡破碎,当即清醒,他转头,顺着视线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一身玄色锦袍的楚寒苍。
孟眠洲恨得牙痒痒,本来他在这里干坐着,又不能睡觉,已经够烦了,这狗暴君还要来监工,弄得他更不自在!
而这狗暴君竟然还对他微笑。
笑个屁!
孟眠洲也是累了,他扫视下方一圈,见众人此时皆低头俯首,眼睛黏在纸卷上……便偷偷给楚寒城翻了个大白眼。
孟眠洲远远望见,楚寒苍脸上的笑容不只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明显了,楚寒城朝着他摇了摇头,然后转身离去。
莫名其妙。
孟眠洲在心中暗骂,但不久后,就有府上的下人来他耳边传话,说陛下请他去后院书房一聚。
……
“好了,陛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维持住‘孟公子’的体面,你现在又有什么话要说?”
孟眠洲人还未走进书房,夹枪带棒的抱怨之言就先一步,传了进来。
书房里,只有楚寒苍一人,坐于书案前,见到孟眠洲,便笑道。
“孟公子,若是枯坐高台主位,太过无聊,不防走下抬去,提前看看各位寒门士子答卷上的风采。”
孟眠洲眼睛睁得溜圆,他指着楚寒苍的鼻子,“陛下!你够了!用得着这么……这么……这么欺负人吗!”
孟眠洲忍了又忍,才没有将腹中的那些脏话骂出来。
看着孟眠洲气鼓鼓却敢怒不敢言的憋闷表情,又想到孟眠洲在高台上,在众多寒门士子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清贵出尘,唯独在他面前,总是表现得像一个顽劣的小孩……
楚寒苍哈哈大笑,忽然起身,大步,拉着孟眠洲走过书房的屏风。
屏风后有一张床榻,极尽柔软舒适,和在宫中,孟眠洲常睡的那张床榻一般无二。
孟眠洲惊讶,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声,楚寒苍忽然将他打横抱起,放置在床榻之上。
楚寒苍身子微微压下,他的玄色衣袖,倾覆在孟眠洲的胸口之上,长发随之垂落,发尾拂过孟眠洲的脸颊,微痒,酥麻,最后落在他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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