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人生得幅好面容,眉眼如画,唇红齿白,一双黑眸明亮清澈,炯炯生辉,姿态潇洒却又挺拔,像是一株长于山野幽谷的苍翠青竹,风骨卓然,气质出尘。
此时在殿内,无论是徐临,还是其他文臣武将,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集在此人身上。
但面对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道探究打量的目光,这人始终气定神闲,从容淡定……那周身逍遥自在的超然气质,更是丝毫未减。
这张脸,这个人,在场的一众文武百官并不陌生,孟眠洲孟公子之名,如今的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就算是未见过本人,他的画像,也早已传遍大街小巷。
不过,朝殿内的文武百官,大都不是第一次见到“孟公子”本人了。
谁都无法忘记,一个月前,霍乐至在夜宴上献美人,有一美人颜色冠绝天下,但偏偏长了一张嘴,完全不会说话,更不知进退,竟然胆大包天地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瘫倒在地上,然后口出狂言,说他懒得勾引陛下了,让陛下直接临幸他。
思及此事,不少人看向孟眠洲的目光,都变得极为复杂,尤其是那群背靠世家豪族的文官们。
在孟公子声名鹊起之初,那群人便知晓了此事,然后洋洋得意,以为抓到了这人的致命把柄,可以将孟公子的大好名声彻底搞臭,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但万万没想到……
陛下竟然让人放出消息,说孟公子赤胆忠心,一心为君,在西北边境发现前朝余孽踪迹后,忍辱负重,孤身犯险,混入贼窝,搜集了大量有关藏匿在京都皇城的前朝余党的线索,也是多亏了孟公子的线索,陛下才能够一举抓获那群前朝乱党埋在皇城的眼线,并摧毁了这群逆贼妄图东山再起的阴谋。
而在夜宴当天,孟公子那般荒唐作态,是为了引起陛下的注意,向陛下传递有关刺客逆贼的讯息……而在最危险的紧要时候,孟公子更是奋不顾身,舍身护驾,替陛下挡下了刺客的致命一击,若是没有孟公子,陛下那夜只怕是……危矣。
明明是让孟眠洲声名狼藉的污点,但传到最后,反而变成了功绩美谈,让他的名声,扶摇直上,更上了一层楼。
孟眠洲无视了这些心思各异的打量目光,挺胸昂首,眼眸毫不遮掩地看向龙椅上的楚寒苍。
随后,拱手行礼,不卑不亢道,“臣孟眠洲,接陛下旨意,愿与燕国公和你办学,为朝廷培育英才,为陛下选拔良才。”
“好,那就有劳孟公子和燕卿……”
“陛下!不可!”
一道焦急的人声响起,打断了楚寒苍接下来的话语。
楚寒苍不悦的目光落下,这人正是先前大着胆子举荐徐临为院长,目前在朝中担任礼部尚书的崔维。
眼见楚寒苍冰冷的眼神袭来,崔维浑身战战兢兢,冷汗直冒,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陛下,微臣自知有罪,自愿受杖责三十,但微臣恳请陛下,请先听微臣一言。”
楚寒苍眸色更冷厉了几分,他正要下令,但孟眠洲却抢先说道。
“陛下,这位大人宁愿承受杖刑之苦,也要开口,想必一定是有要事,要与陛下禀明,陛下何不听他说完?”
楚寒苍眸色幽幽,指尖再次有节奏地敲响扶手上的龙鳞金纹。
笃、笃、笃。
朝堂的气氛再一次陷入凝滞,众人都大气不敢喘,哪怕是斗胆出言打断楚寒苍的崔维,也将头低到了地板上,屏住呼吸。
唯有孟眠洲,脸上依旧含着笑意,丝毫不受影响,仍是一幅悠然自得的模样。
众臣子心中皆是暗暗吃惊,此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大妄为,不过,陛下今日已因被打断而动怒数次,杖责数位大臣,也不知道这孟公子,细皮嫩肉的……
但在一阵令人压抑的沉默之后,楚寒苍的视线从孟眠洲身上移开,落在那名宁愿杖责也要开口的崔维身上,淡淡道。
“说。”
轻飘飘一个字,崔维却感觉身上压了千钧巨石,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复杂地看了孟眠洲一眼,然后颤声道:“陛下,孟公子虽然年少有为,才智过人,但终究年纪尚浅,资历不足,臣……”
感受着楚寒苍愈发肃杀冰冷的视线,崔维咽了咽口水,声音抖得更厉害了,但语调也加快了许多。
“臣以为,还是请徐御史担任掌教司业,让孟公子担任其副手跟随徐御史学习,如此更为妥当!”
这崔维一口气将话说完,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低着头,不敢再去看楚寒苍。
其他文臣听了,暗道这位崔维说话甚是圆滑,说不得真有几分成算……
可偏偏,明明能够坐享其成,占尽好处的徐临,此刻却袖袍一拂,佯装怒意,大声道。
“崔大人,你这话,真真是折煞徐某了!这京中之人,谁人不知孟公子最擅长取士之道,只是区区一场文会,便将这天下读书人聚齐,又凭着一张考卷,就将谁是徒有虚名的庸才,谁是真正有治国安邦之才的良士,清清楚楚地分辨出来!”
“可……”
徐临横眉倒竖,义正言辞:“所谓圣人言,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徐某虽然年长孟公子许多岁,但在辨才选才之道上,却是远远不如。”
“如此情境下,徐某又有何等颜面,厚颜去当这个司教长业,让堂堂孟公子屈就,来给我当副手?”
“崔大人,你莫要多说了,徐某感激崔大人如此抬举徐某,但徐某当真不配啊!”
崔维表情呆滞,被徐临如此坚定决绝的拒绝言辞给镇住了。
不只是他,在场的一众文臣武将,都觉得徐临莫不是失心疯了,陛下还未表态,他就上赶着,将这天大的机会主动往外推,还是拼了命地往外推。
这些人的表情,徐临都看在眼里,但他心中冷笑。
他虽然也渴求这司教掌业的差事,但……这要看跟谁争!
若是和燕国公争,他也敢大着胆子去搏一搏,但偏偏……与他相争的人是是孟公子孟眠洲。
那场夜晏上,孟公子做出那般藐视君上的举动,陛下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别说什么是孟公子那等狂浪之举,都是为了向陛下传递刺客讯息的鬼话了。还有孟公子深入敌营,孤身犯险,勇当卧底……他徐临是一句都不会信的!
别人可能没看到,但他那时却看得分明——
那哪里是孟公子挺身而出,拼死为陛下护驾?明明是陛下宁愿自己受伤,也要护着孟公子周全!
要不然怎么最后受伤的是陛下?抓住刺客的也是陛下?
就算后面陛下说孟公子是刺客,交给贺冲,纵使姿态冷硬,神情冰冷,但动作不会骗人,轻柔得很,像是生怕弄疼了孟公子半分。
而今日陛下杖责了数位大臣,只是因为插嘴说话……那和他们相比,孟公子的罪过更大了,他甚至不给陛下面子,给陛下拿主意,让崔维说话。
但陛下罚了他吗?没有!甚至还同意了他的建议!
所以,他徐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才敢和这孟公子孟眠洲争这掌教司业之职!
但咸鱼孟眠洲听到崔维的话,却眼珠子一转,“小臣倒是觉得,这位大人说的话颇为在理,我确实不如……”
徐临心中警铃大作,他偷看了一眼龙椅上楚寒苍的反应。
楚寒苍向他微微颔首。
徐临心中一喜,然后连忙朝着孟眠洲摆手,并露出一个稍带讨好的笑容。
“徐某相信孟公子的本事,经世书院有孟公子,皇家是书院之幸,天下才子有孟公子,是天下才子之福!”
“没有谁比孟公子更适合担任掌教司业一职了,只要有孟公子在,经世书院必能为朝廷输送源源不断的栋梁之才……孟公子切莫再推辞了,孟公子担任司教掌业,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而是功在社稷,泽被苍生的大事啊!”
徐临拍孟眠洲这马屁,快要拍到天上去了,不少文臣,都对徐临露出不屑鄙薄之色,毕竟徐临虽然非世家之人,但按品阶,官职却在众文臣之首,此时却对一个黄口小儿如此阿谀奉承,实在是是斯文扫地!
徐临才不在乎这些人的眼光,相反,他在心里嘲笑这些人看不清楚局面。
现在是大洲,不是华朝,当今的陛下也不是前朝末代的那位处处受世家掣肘的无能昏君……
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今日所做的一切,有多么正确!
孟眠洲根本无法拒绝将他夸得天下地下绝无仅有的徐临。
最后只能在心中叹气,放弃这送上门来,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的偷懒机会。
……
御书房内,午膳时间。
楚寒苍看着一脸愤愤之色,最后化悲愤为食欲,埋头苦吃,大快朵颐,风卷残云的孟眠洲,忍不住勾起唇角,轻笑开口。
“孟掌教,您现在可是经世书院的院长,这可是多少人争都争不来的美差事……怎么这般愁眉苦脸?”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尊贵的经世书院掌教司业大人,孟眠洲腮帮子鼓鼓的,等咽下嘴里的鸡蛋羹后,然后才咬牙切齿道,“我好不容易把卷子批完了,现在又多了这么多活要干!啊啊啊我要疯了!我到底哪天才有清闲日子可以过啊?”
楚寒苍看着孟眠洲明明没有食物,却又鼓得浑圆的脸颊,终是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可孟公子不是想做一个只需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的领头人吗?要想他们给你干活,总是得先教一教。”
孟眠洲冷冷地睨了楚寒苍一眼,“不知道陛下是否听过一句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教课又能教得了些什么,不过是些理论上的皮毛,碰到现实中的难题,就又束手无措了……要我说,陛下办速成班,莫不如直接安排人先干活,边干边学,如此效果方才最好!”
楚寒苍被这般顶撞也不恼,笑道,“寡人也想如此,但无奈,寡人只有孟公子一人,可朝廷内职务颇多,孟公子又不会分身术,所以才出此下策,孟公子莫怪。”
孟眠洲呆了一下才领会到楚寒苍话里的意思,顿时气得一拍桌子。
“陛下,你……你也太歹毒了!”
“莫气!莫气!”楚寒苍笑,见餐桌上的吃食几乎被孟眠洲一人解决了,他拿出帕子,轻轻地替他擦嘴,“若是气病了?那活就得堆到孟公子病好了再干了,那孟公子到时候得多累啊,寡人真是心疼!”
孟眠洲睁大了眼:“陛下,你说的这是人话?如果我生病了,你就不能找别人给我先干着吗?”
楚寒苍笑着摇头,握住孟眠洲的手,“寡人说过了,寡人也没有办法,寡人只有一位孟公子。”
孟眠洲却不领情,他强硬地把自己的手从楚寒苍的手掌中抽出,然后背过身,不与楚寒苍面对面,然后抱着手臂生闷气。
楚寒苍见状,也没再说话,只是含笑看他。
孟眠洲的眼睛忽然亮起,兴奋道,“陛下,其实你不是只有我一人……还有一人,就是您原定的那位宰相之才,陈书和,您还记得吗?”
如今楚寒苍一想起这个名字,就会浮现那日在阁楼上,孟眠洲是如何放浪形骸,撩拨勾引那人……他顿时收敛住了笑容,但语气却很平静道,“寡人自然记得。”
“要不这样吧?陛下,我要求也不高,”孟眠洲搓了搓手,雀跃道,“我就不说什么让他取代我的话了,就让他现在来给我当个副手,帮助我做事,您觉得怎样?”
楚寒苍神色淡淡的,并未置一词。
孟眠洲有些急了,他扯住楚寒苍的袖子,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语气也软和,像是在撒娇……不,就是在撒娇。
“求求你了嘛陛下~陛下,您是这世间上最英明最神武的陛下~就满足小臣这一个小小的心愿吧~小臣真的很需要他~”
“……很需要他么?”
楚寒苍看向孟眠洲的目光变得幽深危险起来。
孟眠洲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猛虎盯住了,嗓子里剩下的话语,生生咽了回去。
但好在,楚寒苍很快就收敛了危险的气势,淡淡道:“既然孟公子如此恳求,那寡人怎有不依之理?”
照理说,得了便宜就该学乖,但孟眠洲身上的冷汗还未干,却依旧蹬鼻子上脸,不仅不知趣地谢恩,反而饶有趣味地盯着楚寒苍,调笑道:“怎么?陛下这就吃醋了?”
楚寒苍脸色未变,依旧平淡冷静。
孟眠洲想了想,故意站起身,然后……坐在了楚寒苍的大腿上。
孟眠洲感受到楚寒苍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或许是方才提到了陈书和,他并没有将自己推开。
孟眠洲更得意了,他将自己的身体紧紧挨着楚寒苍的身体,唇瓣凑到楚寒苍的耳垂,热气喷洒,又故作无意地舌尖轻轻擦过,察觉到楚寒苍呼吸紊乱了一瞬,孟眠洲笑出声来,“陛下,您就放一万个心呐!”
然后又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柔软的指腹挑起楚寒苍的衣领,探入其中,在他的胸膛处打着圈。
听到楚寒苍的呼吸又急促了一分,看着他眼神中的灼热和占有欲再遮不住,孟眠洲挑了挑眉,再次附身到楚寒苍的耳边,娇柔道。
“陛下呀陛下,小臣对您是什么感情,您又不是不知道?您完全不用担心,我是……”
“一定会对着陈书和□□发春的!”
……
御书房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下一秒,楚寒苍掐住了孟眠洲的下巴,逼迫他仰头,与自己对视。
“孟公子,慎言。”
孟眠洲抿了抿干涸的唇瓣,坚持道:“我是一定会……”
楚寒苍没有再说话,只是黑色的瞳仁不带一丝温度,却极具压迫力,阴气森森又直勾勾地盯着孟眠洲。
“我……”
孟眠洲咽了咽口水,终究是不敢明打明的和楚寒苍对着干……但他也没有就此罢手,而是换了一副哀怨的神色。
孟眠洲半张脸趴在楚寒苍的胸膛上,捶了捶楚寒苍的肩头,然后可怜兮兮道。
“哼!如果小臣真的红杏出墙,在旁的男人面前□□发荡……那这一切也都全怪陛下!”
孟眠洲嘴里的话依旧不尊不敬,但楚寒苍见他已经有了服软的态度,便收敛住摄人的凌厉气势,他俯身,一眼便看见孟眠洲软软的耳垂,还有耳垂下方的那枚红痣,楚寒苍抬起手捏了捏那枚红痣。
那处红痣是孟眠洲的敏感之处,孟眠洲当即腰软了,声酥了,求饶道,“陛下,别按!别按!”
楚寒苍轻笑一声,然后住手,改成了捏耳垂。
被捏耳垂,虽然也有一种酥麻感,但总归是比捏着红痣要好,孟眠洲喘了两口,平复呼吸。
然后,便听到头上响起楚寒苍含着笑意,仔细听,却又带着几分怪罪警告的问话声。
“还请孟公子先解释一番……明明是孟公子想浪荡风流?怎么又能怪到寡人头上?”
孟眠洲低下头,不忿地瘪了瘪嘴,然后眼睛转了一溜,再抬起头,却又换成了一幅委屈巴巴,楚楚可怜的模样。
“当然要怪陛下啦!”孟眠洲掐着嗓子,故意把声音说的甜腻,“小臣早就说过,若陛下给小臣一个名分……好嘛,小臣不说这个了,说过好多遍了,陛下都不理我,白费我的口舌,没意思。”
楚寒苍没有应话,但微微挑眉,仿佛在说,“你知道还说?”
孟眠洲哼了一声,撅起嘴巴,然后又笑嘻嘻道:“所以嘛,小臣今日要换个说法!陛下,你且认真听!”
孟眠洲话是撂出来了,楚寒苍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但孟眠洲反而不继续说了,反而是抓住了楚寒苍的手掌。
刚刚孟眠洲还因为楚寒苍揉捏他耳垂的红痣而高声求饶,但此刻他竟然主动抓着楚寒苍的手,去摩挲自己耳垂的红痣。
孟眠洲的身子微微颤抖,呼吸急促,眼神也迷离起来……楚寒苍自己想挪开手,孟眠洲这会反倒不让。
孟眠洲的声音断断续续,但依旧坚持出声,带着婉转的娇软媚意。
“陛下~陛下~你……你也看到了,小臣这个身子,实在是敏感得很!”
“小臣也是男人,本不该这样渴求男人,总想着委身于男人的身下,但……但小臣这副身子不允许呀!”
“求求陛下了……陛下就把小臣喂饱吧~若是陛下把小臣喂饱了……小臣又怎么会背叛陛下,不知廉耻地去偷偷……哦,是光明正大地勾搭其他男人呢?”
楚寒苍的眸光变了变,但依旧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孟眠洲心中腹诽,这狗暴君!但面上依旧做出一幅柔情似水,含情脉脉的模样。
孟眠洲抓着楚寒苍的手,又放在自己的脸上,声音里满是感激。
“陛下,时至今日,小臣已经懂得陛下的苦心了……陛下不忍小臣的才华被埋没,所以才处处提携小臣,百般托举小臣,不惜亲自出面给小臣铺路,只为给小臣编织一个官拜宰相,名垂青史的锦绣未来!”
楚寒苍的表情终于动容:“孟公子总算懂寡人了。”
“陛下的恩情,小臣没齿难忘,铭记于心,是怎么也还不完呀!”孟眠洲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他的嘴唇挨近楚寒苍的嘴唇,吐气如兰,“所以,小臣就想……”
楚寒苍却伸出手,挡住了孟眠洲的脸,“若是孟公子真心想感激寡人的恩情,那就请孟公子好好当这个掌教司业,为寡人培育挑选良才栋梁,然后,莫要再推脱宰相的重任,日后用心协助寡人处理政务,为寡人分忧解难……这般就足够了,不需要其他。”
被拦住的孟眠洲有些生气,直接一巴掌拍开楚寒苍的手掌。
“在陛下眼中,难道小臣是什么会知恩图报的人吗?”孟眠洲愤愤道,“小臣明明是那种贪得无厌,厚颜无耻,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人!”
楚寒苍:“孟公子倒是颇有自知之明。”
孟眠洲噎住……但很快,他就调整好状态,继续娇声软语。
“小臣是想说嘛……陛下既然已经帮了小臣,那便好人帮到底!”孟眠洲抓着楚寒苍的手往自己的衣襟里探,媚笑道,“不妨再顺便满足小臣这幅总是饥渴难耐的身子!”
楚寒苍这次却没有随他动作,而是拂开了他的手,淡淡道:“哦?原来孟公子是将寡人当成纾解欲念的工具了?”
“也……也不只是如此啦!”孟眠洲急道,双手勾住楚寒苍的脖子,撒娇道,“小臣,小臣自然也是心悦陛下的啦!要不怎么会千里迢迢从西北边境,到京城来,来当进献给陛下的美人呢?”
“陛下……”孟眠洲的手抚上楚寒苍的唇角,轻轻摩挲着,媚眼如丝道,“小臣求求陛下了,就解一解小臣这身子的渴,消一消这爱恋的苦罢!”
“陛下也不用担心,您为小臣谋算的未来,会因此化作泡影云烟。”
孟眠洲此时,就仿佛变成了雨夜山庙中,那引诱书生破戒破色的千年狐狸,一个扭腰,腿又缠在了楚寒苍的腰间。
尽管隔着几层紧实的衣衫,也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柔软和温热。
孟眠洲娇嗔道,“小臣已经不求名分了……此处只有陛下和我两人,陛下就算和我颠鸾倒凤,又有何妨?此间事,只要您不说,我不说,就无人知晓。”
恰在此时,外面的天空忽然暗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雷声阵阵,下起了一场春雨来。
雨打杏花的簌簌声不绝于耳,空气潮热闷湿起来。
因为骤然暗下来的天色,孟眠洲已经看不清眼前楚寒苍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这间屋内压抑燥热的氛围,能听见楚寒苍粗重的呼吸,远超过去的任何一次。
尽管氛围已如此暧昧,但两人的衣衫并未褪去,甚至可以说是穿戴整齐,仅有些许凌乱。
楚寒苍虽然呼吸粗重,却未有任何主动的动作,孟眠洲只能继续趁热打铁,与楚寒苍耳鬓厮磨,又将楚寒苍的手掌置于自己的左胸前,让他感受自己此时的心脏,跳动得是如此之剧烈。
孟眠洲低低喘道。
“陛下,你听见了吗?小臣的这一颗心,只是因为陛下的碰触,哪怕是隔着层层衣衫的碰触,都已经跳得如此之快……啊,陛下,就在此时,就在此处,全了小臣这卑微的、对您的爱恋之情……”
“陛下,小臣所求不多,只要这一次就够了,只要这一次就够了……”
“小臣保证,只要被满足了这一次心愿,小臣日后就再也不闹了……乖乖给陛下当差效力,不再惹事,不再任性,让陛下烦心。”
过了许久,孟眠洲感受到一双宽大粗粝而掌心滚烫,冒着湿汗的手抚上他的脸庞,然后是压抑的叹息,“过了今日后……孟公子真的会变乖吗?”
“会!”
那双手往下,又抚上了他略有干涸的嘴唇。
“今日之事……孟公子当真不会告诉别人,甚至是四处张扬?”
“当然!”
为了趁热打铁,孟眠洲还四指向天,赌咒发誓:“我孟眠洲在此立誓,今日与陛下的暗合之事,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就……”
孟眠洲话音未完,闪电划破乌云,窗外打了个惊天响雷。
孟眠洲眨了眨眼睛,终究是没有继续发誓,但他也没露出任何讪讪的为难之色,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道。
“你看,连天公催促我们尽快成事,”孟眠洲继续娇笑道,“这嘈嘈切切的滚滚雨声,可以遮掩一切欢愉的声音,而这连绵不尽的清凉雨水也能够冲刷一切,不想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痕迹……”
“陛下,就当是做一场梦,就当是陪着小臣做这一场缠绵春雨里的甜腻花梦……可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