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陪侍在他身旁的暗卫掠影,看着面无表情,但周身气压愈来愈低沉的陛下,还是忍不住小声进言道。
“陛下……要……要不让属下还是去阻止孟公子的……”荒唐之举。
楚寒苍却快速抬手,“再等等。”
掠影只能保持沉默,和陛下继续观看孟眠洲目无礼数、放浪形骸的种种荒诞言行举止。
明明是个艳阳天,但掠影站在楚寒苍身边,却只感觉自己被赤身裸体的扔进了冰窟……哪怕他是擅长隐忍暗杀,冷血无情的暗卫首领,此时也觉得浑身发寒,背脊发凉,瑟瑟发抖,要被冻成鹌鹑了。
不过好在,谢天谢地,孟公子的行为虽然荒唐无矩,但每次都……都掐着陛下的忍耐极限,重重地跳下,又轻轻地跃起,始终没有和那三人做出真正属于恋人间的亲密举动。
不然……他真的难以想象……
掠影看着面前看着冷静,实际紧绷成了一张满弦的弓,随时都处在爆发边缘的楚寒苍……掠影后怕地咽了咽口水。
……会发生什么事。
等孟眠洲对着三人突然翻脸,又倒打一耙,横加指责后,处于暴走临界点的楚寒苍情绪才终于冷静下来,而等到孟眠洲跑到书院内室的小榻上休憩后,楚寒苍周身的气势才彻底恢复如平常。
站在他身旁的暗卫也才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楚寒苍淡淡道:“你留在这,继续给寡人盯着他,不要……让他真的犯错,明白?”
掠影自然连连应是。
……
……
作为一条合格的咸鱼,孟眠洲已经练成了一到饭点就自然醒的绝技。
不过,今天和以往不同,在吃饭前,他还得先看看他挑的这三个帮手的“工作成果”。
因为睡了个好觉,之前又将这三个人戏弄得团团转,孟眠洲心情不错,难得决定不敷衍,会认真对待这三人的“工作成果”。
然后,他拿起了第一页纸。
……
“这是屎吗?”
满脸求夸奖的吴明俊顿时僵在原地,沈元思也手足无措,就算是一直表现得沉稳镇定的……此时,脸色也发生了变化。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是陈书和作为代表,向孟眠洲询问不妥之处。
孟眠洲心累地揉了揉眉心,他想起了上辈子带新来的实习生的日子。
教了又教,改了又改……还不如一开始就自己从头做到尾,省心,省事,还快得多。
孟眠洲深呼吸,握紧拳头。
忍住,忍住,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谁生来就是大神……现在的隐忍,都是为了将来的解放……自己现在是条咸鱼,也没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担忧……只要把他们带出来,自己就轻松了……
“我为我刚才的言辞不当,向你们道歉,”孟眠洲进入工作状态,面色和善,语气诚恳,“其实你们的这个方案……我说是章程,还是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的。”
孟眠洲会道歉,三人都非常意外,毕竟,就以不久前孟眠洲先故意挖坑,然后倒打一耙,对所有人都批评指责的做派来看……都不像是一个会主动认错道歉的人。
不过,更令他们惊讶的,还是孟眠洲接下来对他们写的这份章程的点评。
“比如说这一部分,应该是明俊写的吧?很不错,完全领会了那天我在文会上说的要旨,没错,我们书院就是要培养真正能做事,做成事,做好事的官员……”
“这一部分,应该是元思的主意,看来我那天和你说的话,你都完全放在了心上。这点我很满意,人无完人,有缺点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难以正视自己的缺点并做出改变,你竟然现在就已经能够做到这一点……单论这副心智,你的已经战胜了很多人,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啊……”
“至于这一段,不出我所料,是书和的手笔吧,不愧是已经当过几年差的人,在一些其他两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上,都考虑得非常到位,我们整个团队,哦,是说我们整个教学衙署,有书和在这样的人在,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出现纰漏和低级错误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为了最后给孟眠洲呈上一份“完美”的成品,这份章程,最后是由字迹最好的沈元思执笔誊写的。
但孟眠洲竟然能够清晰地辨别出他们各自负责的部分,还……一一指出优点,大加夸奖了一番。
吴明俊和沈元思都激动异常,高山流水遇知己,他们被孟眠洲这一句句戳到他们心坎的夸奖哄得心花怒放,此时看向孟眠洲的眼睛愈发欣喜,也愈发想在孟眠洲面前表现自己。
只有陈书和面上微笑,内心却始终忘不了孟眠洲最先开口的那句——
“这是屎吗?”
陈书和确认自己当时没有听错,孟眠洲说的就是,“这是屎吗”,而不是,“这是什么”。
看着这三人的情绪和积极性已经完全被自己调动起来,孟眠洲才话锋一转……但转的也不是非常明显。
“我觉得你们现在拟的这份书业教学章程,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初稿了!尤其是,你们还是第一次做这件事情。但是,我们毕竟是为陛下做事,因此,能精益求精,我们还是要精益求精,我觉得在这几处问题上,你们还可以多考虑一番……”
其实点出的这些问题,大部分,孟眠洲都有现成的解决思路,但他不说,要这三人自己再想想。
“好了,上午大家辛苦了!我们去用午膳吧!下午再接再厉!”
三人齐齐点头,经过这次点评后,他们看向孟眠洲的眼神又不一样了,吴明俊和沈元思都是更加信服,崇拜和亲近。
而陈书和……陈书和落在最后,偷偷藏起了孟眠洲落在枕头边上的玉簪。
……
……
楚寒苍是在晚膳的时候出现的,孟眠洲那时吓了一大跳,眼睛睁得铜铃大,盯着楚寒苍半晌不说话。
“怎么?见到寡人,孟公子这么怕?”
“呵呵,怎么会呢?”孟眠洲打着哈哈笑道。
但话是这么说,看到楚寒苍后,他不止站都没站来,身体更是一点从食桌的主位移开的意思都没有,并且,也没有任何让下人加把椅子,请楚寒苍落座的迹象。
还是陈书和主动让出了孟眠洲旁边的座位,又同下人们知会一声,最后自己坐到了食桌上离孟眠洲最远的位置。
等楚寒苍落座,孟眠洲就感觉自己的身旁多了一个空调制冷机,冻得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孟眠洲偷眼瞄了楚寒苍几下,被楚寒苍逮了个正着。
“孟公子有话,大可直说,”楚寒苍面色温和,语气平静,“不必这副扭捏作态。”
明明表面上看着与清晨那会,并无不同,但孟眠洲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楚寒苍此时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不,是非常非常非常糟糕。
孟眠洲心虚,难道是他早上和陈书和他们胡闹的事情被这狗暴君发现了?
不会吧?这狗暴君才不是什么大度和能忍的人……要真知道了,早就打他屁股了。
孟眠洲这样一想,心又放回了原地,敷衍了一句,“小臣没什么想说的,只是一天没看见陛下,有些想念罢了。”
然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食桌上的美食上,大快朵颐,完全无视旁边的楚寒苍。
楚寒苍见状,心情更糟糕了,在孟眠洲吃得正开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孟公子,寡人交代你所办之事,今日进展如何了?”
孟眠洲差点噎住,“咳咳咳!”
见吴明俊和沈元思一脸兴奋,想要说话,孟眠洲连忙用眼神制止。
孟眠洲现在可不敢拿他们三人做的垃圾……哦不,是有待加工的半成品,给这狗暴君看,以他对这狗暴君的了解,狗暴君可不会像他这么委婉,不要打击了他的三个小苦力的干活积极性。
再说,这狗暴君若是知道了自己几乎没干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说不定又要对自己提出诸多要求,那可真就烦死了!
孟眠洲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然后笑道:“陛下,这才第一天呢,我们还在刚刚起步的阶段,而且作为一个临时部门,我们也需要一点互相磨合的时间……但您放心,有成果后,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互相磨合么?”楚寒苍微微挑眉,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意味深长道,“好啊,慢慢来,慢慢磨合。”
“磨合”这两个字,楚寒苍的咬字听起来莫名的有些重,有种威胁和警告的意味。
孟眠洲总感觉狗暴君发现了什么……不不不,不要自己吓自己,冷静,冷静,若他真的发现了,自己绝对不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吃饭。
孟眠洲又往嘴里塞了几口爱吃的菜,但突然味同嚼蜡起来。
他看了眼食桌上的陈书和几人,又感受着身旁楚寒苍不断释放的冷气。
刹那间,一个好主意,又浮上他的心头。
“陛下~”孟眠洲掐起嗓子,又抓住楚寒苍的袖子,娇滴滴道,“小臣真的好想陛下呀~小臣今日才知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是什么意思~呜呜呜~”
正在一口一口喝闷茶的楚寒苍发现孟眠洲又忽然变成这番矫揉作态,还是在有外人的场合下……眉头瞬间蹙起。
他本想阻止孟眠洲,让他不要胡来,但看到食桌上的其他三人,想起白日里孟眠洲和这几人的胡闹……
楚寒苍嘴唇微弯,忽然抓着孟眠洲的腰,把孟眠洲抱起,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是啊,寡人也想念孟公子的紧,”楚寒苍掐起孟眠洲的下巴,拇指在他的唇角摩挲,“所以这一抽出空,就来寻你了。”
孟眠洲有些讶异,这狗暴君竟然会如此配合……他的余光也瞄到陈书和三人,心中顿时明白,这狗暴君一定是吃醋了,在宣示主权。
不过,这正合他意!
孟眠洲直接伸出殷红的舌头,轻舔楚寒苍的指腹。
楚寒苍的手指僵了僵,但很快反客为主,直接夹住孟眠洲的舌尖,轻轻搅弄,挑逗得孟眠洲娇吟连连,眼尾泛红,泪光潋滟,媚态横生。
“陛下~你好坏哦~”孟眠洲躺在楚寒苍的怀里,喘息不停,但扬起的脸上,却满是崇拜与欣喜,“但小臣真的好爱~就喜欢这样坏坏的陛下~”
楚寒苍:……
孟眠洲打蛇上棍,得寸进尺,“陛下,能不能喂小臣吃饭?”
楚寒苍夹起筷子,但孟眠洲却连连摇头,手指抵在楚寒苍的嘴唇上,“要用这个喂哦~”
楚寒苍内心终归比较保守,私下里这样,尚可接受,但在外人面前……
可此时已经上了孟眠洲的贼船,完全被孟眠洲架住了,现在退缩……
楚寒苍垂下眼眸,片刻后,在孟眠洲的催促下,他转头,沉声道。
“你们先退下。”
陈书和三人虽心有不甘,但还是恭敬行礼,离开了这间厅堂,关上了门。
于是,厅内便只剩下楚寒苍与孟眠洲两人。
观众走了,孟眠洲也不演娇媚了……但他也没有离开楚寒苍的怀抱,就懒洋洋地靠着楚寒苍的胸膛,像只慵懒矜贵的猫咪。
楚寒苍试着用嘴喂了孟眠洲一口饭菜,孟眠洲也没有拒绝,而是理所当然地欣然接受。
楚寒苍心里不由无奈叹息,这小冤家!
楚寒苍想把孟眠洲抱起来放回原座位上,孟眠洲却不依,扯着他袖子,怪罪道。
“陛下明明答应了,要喂小臣吃饭。”
楚寒苍按了按眉心,后面用筷子和汤勺喂食,孟眠洲也没发表异议,吃的津津有味。
……
……
而此时,厅外的三人,又是另一番光景。
沈元思虽然经历了早上那么一遭,但性情还是较为纯良,从方才到现在,脸颊到耳根通红一片,就没消下去过。
“这这这……陛下……和孟掌教……居然……”
吴明俊则是一副天塌了的表情,嘴里不停喃喃道:“孟公子果然是陛下的人,我猜的没错……”
陈书和这次没有反驳吴明俊的话,只是脸色沉沉,袖子里的手,握紧了那支偷拿的玉簪子。
吴明俊还在唉声叹气:“我果然没机会了,唉,我就说孟公子长得这般美貌,又才华横溢,又温柔体贴,还……还能千娇百媚,风骚入骨。这样一个无可挑剔的美人,天天在陛下眼前晃荡,陛下怎么能忍得住?陛下还恩准他住进御书房偏殿,表面上是恩宠,但实际上,不会是……”
陈书和越听心头越紧,额头上,更是青筋直跳,终是忍不住,呵斥一声:“住嘴!”
陈书和沉声道:“明俊,元思,孟公子于我们有提携栽培之恩,我们怎么能忘恩负义?在背后嚼他的舌根,往他身上泼污水,玷污他的名声,误了他的前程?”
“今日我们看到的事……你们都烂在肚子里,千万不可传出去,明白吗?”
陈书和说的严肃郑重,吴明俊和沈元思也分得清轻重利害,自然也收敛神色,连连点头。
见状,陈书和的脸色才和缓下来,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心脏又重重地沉了下去。
今天早上的“考验”,他就觉得诡异,孟公子那么清风朗月、潇洒出尘的一个人,怎么……怎么会想出,还亲自下场,搞出那般毫无廉耻,娇媚风骚,放荡不堪的“考验”?
还做得娴熟自然,得心应手,就好像……好像早就做过无数遍……
无论如何,孟公子都是一个正经男子,不可能好端端的……就,就把自己变成那样的模样……
陈书和目光望向已经紧闭门扉的厅堂,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但里面会发生什么……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陈书和闭上眼,咬紧牙关。
一定……一定是陛下……都是陛下……
是陛下将孟公子变成了那副模样。
……
……
楚寒苍和孟眠洲是同行而出。
但楚寒则衣冠整齐,干净利落,孟眠洲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面色还有些许潮红。
对此,楚寒苍也很无奈。
他每次刚把孟眠洲的衣服理清楚,头发梳顺,孟眠洲就会背着他,偷偷地弄成一团糟。
……搞得他真的在厅堂里欺负了孟眠洲一通似的。
考虑到外面那三人,本就是他答应给孟眠洲的心腹,而且,他们三人也大概知晓了孟眠洲……有时候混乱而疯狂的性格。
楚寒苍又确实对早上的事情耿耿于怀,所以,他终究是放任了孟眠洲这次引起误会的做法。
陈书和握紧藏在袖子里的簪子,一向沉稳谨慎的他,此时竟然没有忍住,上前一步,恭敬行礼,但大胆开口:“陛下,草民斗胆,有一言想对陛下说。”
楚寒苍只淡淡看了他一眼:“说。”
陈书和看了一眼孟眠洲和其他两人。
楚寒苍挥手,示意他们暂且退下。
吴明俊和沈元思出去了,但孟眠洲去扯着楚寒苍的袖子,鼓起腮帮子,不满道,“陛下,小臣不是你最爱的心肝小宝贝吗?有什么话,是小臣不能听的?”
孟眠洲还特意强调道:“陛下,如果你要因为他就凶小臣,小臣可是真的会生气的!哄不好的那种哦!哼!”
以楚寒苍对孟眠洲的了解,自然知道,孟眠洲不是真的想听,纯粹是故意作妖,想拖延时间罢了。
楚寒苍忍住叹气的冲动,将孟眠洲揽进自己的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乖一点好不好?寡人的心肝小宝贝?”
孟眠洲歪头,还是哼哼唧唧,一脸不满意的模样。
楚寒苍眼光微转。
陈书和虽然拱手弯腰,目不斜视,面上装得一派恭敬谦卑,但……
楚寒苍还是一眼猜出了他心中所想。
楚寒苍眼眸幽深,忽然勾唇,温柔说道。
“乖,你先回房……寡人稍后,自会来寻你。”
说这话时,楚寒苍还一只手放置在了孟眠洲的腰间,微微用力,颇有暧昧地揉了揉。
让人一看就觉得,待会两人要去干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虽然作为当事人的孟眠洲,并不会觉得狗暴君,到时候会在房里对他做些什么少儿不宜的的事,但他心情依旧不错。
毕竟,之前在皇宫,晚膳后……那就是晚间工作时间!
如果狗暴君没来,孟眠洲这会,一定会让陈书和他们各回各家……偷偷的把这晚间工作行程取消了。
但这狗暴君偏偏就在吃晚膳的时候出现了!这险恶用心!
孟眠洲方才想的,只不过是拖延时间,晚上的工作时间,少一点是一点,但看这狗暴君的意思……好像没有要求他今晚要上班!
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眠洲顿时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又踮起脚,飞快地亲了楚寒苍右脸一下。
“陛下!那你们谈吧!我不打扰你们了!告退告退!”
看着孟眠洲蝴蝶般飞快离去的身影,楚寒苍神色温柔,但陈书和……
陈书和压住心底翻腾的情绪,几乎在孟眠洲的身影不见后,他就“扑通”一声,双膝跪在了地上,头也重重朝地叩去。
“陛下,草民有罪。”
陈书和以为楚寒苍会很快询问他罪在何处,情绪或是愠怒,或者平静。
但什么都没有,这处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偶尔有风声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作响。
陈书和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过了半晌,还是顶着心头愈发沉重的压力,继续道。
“草民斗胆,求陛下放过孟掌教。”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陈书和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心头的慌乱更甚,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决定豁出去,一口气将心中所想全部说出。
“孟掌教是何等的惊世奇才,草民以为,他注定会青史留名,受万世子孙供奉敬仰……”
“但陛下如今的作为,实在是……折辱了其风骨,污了其名节……”
“长此以往,世人恐只能知其君恩浩荡……当他是君前宠侍,以色承恩的佞幸……却再也见不到他经世济民的安邦之才……”
“他的名字,他的才华,都会蒙上一层灰垢,逐渐被世人所遗忘……不,甚至会被世人所厌恶、耻笑……日后在史书上,再见不到清风朗月的孟公子,只有陛下的貌美宠侍……他,留在史书上的痕迹,甚至只会是陛下的一个污点……”
“所以草民斗胆,”陈书和在地上哐哐磕了几个响头,磕得额头冒出血痕,“臣请陛下放过孟掌教!”
陈书和又等了许久,这次等到了一声绵长的叹息。
“这也是寡人之忧啊。”
陈书和难以置信,他想过楚寒苍的很多种反应,但从来没有料到——会是这种反应!
他猛地抬头,却见楚寒苍望他的眸光中,多有欣慰之色。
“陛……陛下?”
楚寒苍没有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落在孟眠洲的身影最后消失的地方,目光温柔而缱绻。
楚寒苍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头:“你若是再多与他多接触一段时日,定说不出方才这番话。”
陈书和一怔,正要和楚寒苍争辩,却又听他悠悠说道。
“陈书和,你可知道?寡人将你们这批寒门士子的名册交与他时,他第一眼,便相中了你,后来在文会上,他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你身上,后来又在寡人面前,多次提起你,并多加赞赏。”
“这次筹备书院的帮手,其实,他一开始,想要的只有你,吴明俊和沈元思,皆不过是陪衬。”
“他是如此的看重你,你切不可辜负他的看重。”
陈书和心中一阵震动,他知晓孟眠洲看重自己,却不想,这看重……竟如此之深。
陈书和咬了咬牙,“所以草民才……”
“交出来。”
陈书和怔住,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子里藏着的簪子。
楚寒苍的脸上依然不见一丝愠色,但那属于帝王的威压却如山覆顶,沉得陈书和喘不过气来。
陈书和拽紧了手里的簪子,艰涩颤声道:“陛下说什么?草民听不懂。”
楚寒苍收敛威压,陈书和肩膀一轻,还没等得及他庆幸,就又听到楚寒苍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但就是这一句,直接诛了他的心,让他心底一凉。
“陈书和,原来,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看重。”
陈书和咬紧了下唇,一言不发,但最后……他还是交出了手里的簪子。
楚寒苍却只是看了一眼,又重复了一遍:“交出来。”
陈书和身子一僵,沉默地又拿出了一双银筷子。
这是今天中午,孟眠洲用过的,他偷偷顺走,回去洗干净,藏了起来。
楚寒苍接回这两样东西,拿着帕子,都细细地又擦拭了一遍。
陈书和不敢置信,楚寒苍怎么会知道他私藏了这两样东西,明明他藏的时候,十分小心谨慎,周围都没有旁人。
如果这些都能知道,那,那今天早上……
“寡人自然知晓。
“那时候,寡人就站在窗外。”
陈书和浑身一僵,只觉寒毛抖起。但紧接着,当他开始深想,他的思绪,更是陷入一片混乱。
如果陛下和孟掌教是他想的那种关系?那为何,今日早上,孟掌教做出那等荒诞之举,陛下竟并无阻止,只是冷眼相看……
如果他是陛下的话……
不,不可能……不可能……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楚寒苍垂眸,看着脸色煞白,思绪紊乱,茫然无措的陈书和,只淡声道。
“希望下次,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不要辜负他的看重。”
陈书和闻言,终于勉强从混乱的思绪中挣脱,再次抬头,看着漠然平静,毫无波澜,窥不见任何心绪的帝王。
只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口口声声为了孟掌教的名声好,与陛下的据理力争,舍身请命,都不过是一个笑话。
“如何会是笑话?”楚寒苍就好像听得到陈书和的心声一般,又缓缓开口,“君子论迹不论心,但若是心至诚……”
楚寒苍顿声,最后一字一句,语重心长道。
“未酿成大错前,亡羊补牢,都为时未晚。”
“亡羊补牢,都为时未晚……”陈书和喃喃,看着面前神色平静,但深不可测的帝王,就好像在望着一座看不到的巍峨大山,一瞬间,那心底藏着的对孟眠洲的绮念被压了个粉碎。
陈书和握紧拳,最后真真切切地朝楚寒苍磕了个头。
“谢陛下指点,草民领命,必不负孟掌教和陛下深恩。”
……
……
陈书和退去后,楚寒苍看着手里的簪子和银筷。
此时弯月刚爬上树梢,银白色的月辉洒在这枚玉簪和这双银筷上。
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但楚寒苍沉默良久,最后都捏了个粉碎。
从始至终,阴影下,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
……
孟眠洲才不会管楚寒苍待会,会不会来见他,一回到自己的屋里,他就倒头直奔床榻,蒙头就睡。
楚寒苍来的时候,孟眠洲睡得正香。
月色从窗户洒落,洒在他白皙的脸上,洒在他修长睫毛下的紧闭双眼,洒在他匀称呼吸的高挺鼻翼……静谧又安宁。
若是往常,楚寒苍必然会觉得,此时的画面,分外美好,他愿意用毕生来守护。
但今天……只要一想到孟眠洲白日里做的那些糟心事,楚寒苍只觉得胸膛发闷,呼吸不畅。
他实在无法再忍受这个肆意妄为的小冤家,白天做出那么些事情后,晚上竟然还能跟个没事人似的,睡得这么心安理得,香甜酣畅。
楚寒苍坐在孟眠洲的床边,他垂眸,盯着孟眠洲,沉默了片刻,眼神幽深。
突然,他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捏住了孟眠洲的鼻子。
几乎在瞬间,正在美梦中的孟眠洲就感受到了强烈的不适,身体的本能让他剧烈挣扎起来,脸色胀红,手脚乱蹬。
与此同时,孟眠洲的意识也清醒不少,他迷迷糊糊地想到——
什么情况?鬼压床?
孟眠洲奋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朦朦胧胧地看到自己的身体上有一个黑影,居高临下,看不清脸,但能感受到对方滔天的怨气。
孟眠洲一吓,精神更清醒了一分。
居然世界上真的有鬼?!
但很快,他就又淡定下来。
正常,正常,毕竟他都能穿越了……有鬼正常……如果他现在被这个鬼压死了,应该也会变成鬼吧……那太好了,下辈子一定要赢在投胎线上……不错,不错,今天死了也挺好,毕竟吃的挺饱……
孟眠洲还未清醒的思绪,就这样混乱地想着,最后,又继续睡着了。
这可吓惨了楚寒苍。
楚寒苍慌慌忙忙松开手,却见孟眠洲轻轻地“喘”了一声,睫毛颤了颤,又恢复了平缓的呼吸,继续睡得香甜。
楚寒苍:……
楚寒苍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纵使他还有其它让孟眠洲醒来的办法,但他现在,却又舍不得了。
……
……
第二日,孟眠洲还是在卯时初至的时分,准时睁眼。
孟眠洲在意识到这点之后,沉默片刻后,心头涌起激烈的愤怒和不满。
都怪这狗暴君!给他调的什么鬼生物钟!天天五点钟就自然醒!
但孟眠洲只气了一会,就又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准备不辜负这春日好时光,继续睡……
“陛、陛下?”
孟眠洲霎时睁大眼,惊呼出声。
只见不该出现在此地的男人,赫然就躺在他身旁,也是一身寝衣。
四目相对。
楚寒苍勾了勾唇:“孟公子这就醒了?寡人还以为,孟公子就算见着寡人,也会再装睡一段时间……”
“对!”孟眠洲眼睛一亮,从善如流,“陛下说的对,小臣这就开始装睡。”
然后火速闭上了眼睛。
楚寒苍:……
楚寒苍:“你是想让寡人再把你拎去御书房吗?”
孟眠洲心中一惊,只能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然后对上楚寒苍阴沉冷厉的眼眸。
孟眠洲干笑一声:“陛下,哈哈,陛下,你怎么会在这啊?”
“呵,看来寡人昨晚说过的话,孟公子是一句都没记住。”
这么一提醒,孟眠洲也想起来了……昨日这狗暴君,确实是说了让自己先回房,让自己等他来着。
孟眠洲讪笑几声,然后开始疯狂眨眼睛,试图萌混过关。
楚寒苍挑眉,然后伸出手,揽住了眠洲纤瘦的腰。
不止如此,他还探入了寝衣,往下……
孟眠洲几乎瞬间变了音调:“陛~陛下~”
楚寒苍凑近孟眠洲的耳朵,便又见到了耳后的那颗嫣红小痣。
这次楚寒苍没有伸手去捏,而是,伸出了舌头,撩拨地舔舐这颗小痣,将它舔得湿润发亮。
果不其然,孟眠洲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剧烈颤抖起来,喘息声连连。
直到怀里的人彻底软成一滩水,再没有力气作一点妖,楚寒苍才终于放过。
楚寒苍坐起,孟眠洲顺着惯性,整个人软软地趴在他怀里。
楚寒苍一边暗示地摩挲着他的腰,一边声音沙哑地说道。
“孟公子昨日可真是风情万种,软媚入骨,艳色倾城……就连寡人,也着了你的道,被你迷得了个神魂颠倒。”
“寡人昨晚来寻你,就是想完成你之前苦苦哀求的未尽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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