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人一天比一天烦躁,比如柯申,现在徐之鹤完全处于孔雀开屏状态。
比如,现在。
体育课,八班集体跑完三圈后休息,今天天气不是很热,还算舒服,处于他能承受的范围,而徐之鹤在干嘛呢。
徐之鹤在帮他扇风,扇子还是老一辈喜欢用的那种蒲扇,估计是把爷爷的蒲扇带来学校了。
蒲扇这东西扇出来的风跟普通的扇子不一样,力道足,呼呼的,带着一股干草的味道,徐之鹤扇得还挺卖力,一手叉腰一手抡扇子,扇得他额头的碎发一掀一掀的。
一边给他扇风一边指挥崔倾言做跳远,“哎,手臂摆起来,对对对,就这样,再高一点儿,对,就这样,双腿打开,跟肩膀一个宽度,崔倾言热不热,要扇风么?”
崔倾言道:“徐之鹤,我发现你最近殷勤得有点儿过了。”
徐之鹤道:“还行吧,又不对你献。”
崔倾言一脸无语。
徐之鹤转头问他,“力道行么?不行我再用点儿力。”
“我不热。”柯申说。
徐之鹤充耳不闻,扇子往他这边儿送了送,手腕一用力,那道风直灌柯申领口,激得他脖子缩了一下,一把抢过蒲扇,“我说了不热。”
徐之鹤手里一空,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人长得本就招眼,随着成长,五官有了些许变化,比刚认识那会深邃了一点儿,眉骨高,随便穿什么,往人群里一丢,就跟拍杂志似的一样扎眼,手里拿个蒲扇像什么样儿。
现在蒲扇没了,徐之鹤没生气,反倒是笑了一下。
柯申被这一笑弄得没了脾气,把蒲扇拍进他怀里,转身走了。
丁勉跟林晓月抢了点儿小零食走到他身边儿,“鹤哥,申哥咋了?”
徐之鹤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小零食,伸手抓了几颗塞进嘴里,手肘撑着丁勉肩膀,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申哥吧爱我,知道么,爱我在心口难开,肯定心疼我给他扇风,给我买水去了。”
丁勉一噎,“额…可是我看申哥并没有心疼你的感觉。”
徐之鹤又道:“他那是不善于表达,你也知道你申哥什么性格,做事儿从不会说出来。”
丁勉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那我有幸喝上那么一口么?”
徐之鹤睨他,“你不会自己找个对象么?”
“…………”
“专门盯人对象是何意味?”
“……”
“不行我给你找,我上贴吧发布一条相亲贴,一准儿能给你找着。”
“…”
-
临近放假,丁勉提议放假组织大家一起出去玩,崔倾言没什么意见,只表示汪亳可能去不了,学校给他安排了一些事儿。
丁勉道:“没事儿,人多人少都无所谓,我不想待在家里,当然人越多越好玩。”
徐之鹤最近找了份工作,具体是什么他没说,他不说柯申不会问,就是每天眼睛下边乌青一片,下课就睡觉,上课学习,还不忘照顾柯申。
他问:“你要去吗?”
柯申摇头:“不知道,你呢?”
徐之鹤摊手,“我也不知道,我想着,你去我就去,工作那边儿我可以放一放,找人替我班儿。”
柯申看着他眼下那黑眼圈,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儿,其实可以把自己一半的生活费给徐之鹤生活,但也要人接受。
之前他拿到徐之鹤的卡号后,往那张卡里打了一点儿钱,要不是他坦白,徐之鹤人已经在警察局报案了。
事后徐之鹤没说什么,该工作工作,该上课上课,就挤出那点儿晚自习时间给他补课,还时不时逗他两句。
好吧,他承认,有点儿心疼徐之鹤,趁这次一起去玩的机会,让徐之鹤放松放松。
丁勉转过来问他俩,“鹤哥去吗?”
徐之鹤指了指柯申,“他去我就去。”
丁勉又道:“申哥去吗?”
柯申点头。
丁勉拍板,四个人一块儿去,去哪儿由丁勉和崔倾言计划,他俩分摊费用给他们就行。
去的地方也就在隔壁省,g市,听说有个体验打仗的机会,至于打的什么仗他们还不知道,到地方已经天黑了,出发的比较晚,找了个距离那个项目比较近的酒店先住下。
徐之鹤从上高铁就一直在睡觉,到达目的地时,他还是一副蔫儿吧唧的样子。
崔倾言道:“徐之鹤,你这黑眼圈儿堪比黑瓶盖砍两半儿贴上去的。”
徐之鹤没反驳,推着他自己和对象的行李,神情厌厌,“嗯,最近没怎么睡好。”
丁勉走到最前面,闻言倒着走,“那咱还去吃东西吗,我有点儿饿了。”
徐之鹤道:“你们去吧,我在酒店睡觉,吃什么给我打包一份儿就行。”
柯申没说话,他们也不好说什么,点头应下。
抵达酒店,他们订的两间大床房,怎么分房间不用多说,徐之鹤进屋第一件事,蹬掉衣服裤子鞋,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说话也没精打采的,“宝贝儿,我睡会儿,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没静音。”
柯申摸出手机,给徐之鹤点了份吃的垫垫肚子,“你最近怎么回事儿?”
徐之鹤闭着眼接话,“怎么了?”
还怎么了,抽风呗,好一阵儿坏一阵儿的,“最近没钱了吗?”
徐之鹤睁开眼,半张脸闷在被子里,笑了声,“心疼我啊?”
柯申站到他旁边,脱鞋踹了一脚床上人的屁股,“快说。”
徐之鹤反手握住他脚踝,用指腹轻轻摩挲了几下,“没,就是得工作,不然没钱养你怎么办,总不能让我长得又漂亮又帅的对象养我吧。”
柯申拧眉反问:“有什么不可以?”
徐之鹤松开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再过来些。
柯申挪了一步,还没开口手腕被拉了一把,重心不稳摔到床上,徐之鹤翻身抱住他,“可以啊,我没说不可以,我得买个人工耳蜗,半聋半瞎的,站你旁边掉面儿。”
柯申不挣扎,脸贴着他胸口,“不掉面儿,你帅,我可以给你买。”
徐之鹤温热的手掌一下一下抚摸他后背,“知道你想为我付出,对我来说,哪怕是一块钱的棒棒糖,也是你对我的付出。买人工耳蜗这件事我有手有脚的,可以自己挣,不用担心,而且钱已经够了,只是存钱给自己留个后路,说句难听的,爷爷也老了,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既然徐之鹤都这么说了,柯申就不硬塞了,“嗯,知道了,你睡吧,外卖一会儿就到,你吃了再睡。”
徐之鹤“哎呀”一声,开始不正经起来,“我对象就是心疼我,来,亲一个。”
“亲个屁。”
“啪——”
新学期,新的一年,新的月份,徐之鹤再度喜提由柯申颁发的奖项,纯手工制作,纯天然颜色的巴掌印。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眼巴巴地等着火锅,等了一会儿丁勉受不了了,肚子一直咕咕叫,“哎,我不行了,嘴巴一直反口水。”
崔倾言指了指面前的蘸料,“吃这个。”
丁勉婉拒,“不行。手机上看着是当面煮,没想到需要这么长时间,我感觉要被饿死了。”
崔倾言起身,“你上辈子是饿神转世吧,起开,我去给你拿零嘴。”
丁勉含泪道谢,“老言,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兄弟一辈子为你当牛做马。”
崔倾言指着他,“滚。”
丁勉微笑点头,给崔倾言让出一条道,麻溜地往旁边挪了挪。
柯申坐在他们对面,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虚空某个点儿发呆。丁勉是个闲不住的,他咽了咽口水伸长脖子吸引柯申的注意力。
柯申回神,“你干嘛?”
“申哥。”
“放。”
“鹤哥到底咋了?”丁勉搓了搓胳膊,“跟被吸阳气了一样。”
柯申第一反应想骂人,但很快反应过来,丁勉说的不一定是他想的那个,“上班上的。”
丁勉瞪眼,“上班?”
“上的什么班?”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
丁勉疯狂摇头,“不不不,就之前鹤哥那状态,我感觉聊不了几句,他能噎死我。”
柯申“呵”了声。
丁勉:“……”
早知道跟崔倾言一块儿去了,早知道就不张嘴了。
崔倾言回来后,火锅已经沸腾了,丁勉迫不及待把桌上所有盘子里的荤的素的全下进锅里,只有崔倾言拿来的那几盘还孤零零的放在那,甚至被丁勉无情地挤到角落去。
崔倾言敲了敲零嘴,“你说你饿,我去拿,拿来你又不吃,你要死啊你。”
丁勉摆摆手,“嗐,可以当饭后甜点嘛。不过,话说回来,咱要给鹤哥带一份儿火锅回去么?”
崔倾言拍了一下他手背,“还没熟,给我放回去。这个不用管,让木可申自己买。”
“就给我吃这个啊?”徐之鹤睡醒大腿翘二腿,拿着筷子的手敲了敲塑料碗,“这个我能看到肉么?”
柯申坐在床边儿,双手撑在身后,看徐之鹤光溜溜的后背,“给你带火锅底料啃还是吃这个?”
徐之鹤能屈能伸,今天一整天就吃了柯申点的粉,粉不抵饿,“吃这个。”
柯申懒得理他,直接躺下闭着眼,这会儿瞌睡来了,打个哈欠生理泪水立马挤出来。躺了一会儿他坐起来去洗漱。
徐之鹤三两口扒完那份儿没肉的炒饭,筷子一搁,餍足的叹了口气,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儿,又趴回床上去。
柯申洗漱完出来,徐之鹤趴着,后背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暖黄色灯光下,少年的骨架已经张开了些许,肩胛骨的轮廓随着他趴卧的姿势微微隆起,最近他瘦了不少,清晰的脊柱沟一路而下,隐没在松松垮垮的裤腰边缘,少年腰间没有赘肉,两侧肌肉线条很流畅。
床头灯光落在少年背上,在脊柱的凹陷处投下小阴影,随着呼吸起伏。
柯申瞥了他一眼,随后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徐之鹤扭过头看着他,拍了拍身旁空位,“睡觉么?”
跟邀请没什么区别了。
柯申道:“我想单纯的睡。”
徐之鹤道:“爱学习的小申,怎么变得不爱学习了?”
柯申脸上水珠顺着往下滑,在下巴上停了一会儿,啪嗒掉落在地,没入地毯里,“我想当坏学生。”
徐之鹤撑起上半身,眉尾微微上扬,“坏学生,那得天天做间歇性高强度运动。”
柯申指着他,“打一架吧,你个变态。”
徐之鹤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