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就当小叔,求你
等回了庄园,星辰在客厅地毯上把剩下的盲盒也全都拆了,可隐藏款只有那一个。
他就拿走了那一个白色隐藏款挂在了车钥匙上,剩下的让管家在家里随便摆。
章管家多机灵啊,他直接把七八十个娃娃,一股脑全都堆文戟书房了。
书架上,桌子上,沙发上,茶几上,全是五颜六色的娃娃。
文戟进书房都僵了一瞬,他还有个会要开,根本来不及把身后的娃娃拿下来。
然后会议中的大家全都看见了相当违和的一幕,等会议快到尾声的时候还有人调侃道:“文总,你有小孩了?”
文戟苦笑道:“家妻年纪小。”
等会议结束,文戟拿下其中一个蓝色小熊,这章管家越老越糊涂,然后……把小熊放了回去。
星辰从文戟生日前两天就吵着,要自己去拿袖扣给文戟惊喜,不许其他人去。
文戟先是沉默,后来就由着他去了。
星辰数着日子,终于到了10月24号,文戟生日的前一天,他开开心心的开上车去了商场。
停好车,他按照记忆上了电梯,进了……上次收购二手的奢饰品店。
店员明显记得他,星辰把钥匙拿下来,上面带着科尔维特的车钥匙,还系着那个白色小熊。
他把一整串钥匙往柜台上一拍,“我卖这个。”
店员一脸为难,“先生,这……”
“这钥匙扣不也是爱马仕,要是不够……”星辰把腰上的丝带扯下来,“这个也是。”
后面的鉴定师听见动静出来,一见是星辰,大概明白了,干他们这行的,奢饰品不少见,Drama见的更多。
“先生,您有事吗?”
星辰开门见山,“我想知道上次的鞋有什么问题。”
鉴定师又从上到下扫了一眼他的穿着,这一身至少一万五千美金,应该不是来找茬的,但鉴定师还是有点顾虑,“这……”
星辰从兜里掏出一千块美金,“鉴定费。”
鉴定师和店员对视一眼。
星辰钱分成两半,“都有,一人一半。”
这价格和卖一个中档的包包提成差不多了。
鉴定师压下声音小声说:“那个鞋拆过,手艺很好,但瞒不过我们的眼睛。”
星辰疑惑蹙眉,“拆过?”
鉴定师点点头,“拆过,却全是原装,正常这种手艺是为了替换破损部分,但那鞋没有,全部正品原装。”
“呵……”星辰冷笑一下,“那还真是‘用心良苦’。”
想了想,星辰把脚上的鞋脱下来,“这个呢?”
“Dior……没拆过的值800。”鉴定师把鞋子重新放下,起身的时候小声嘟囔着:“我建议你……快走。”
鉴定师见过的抓马太多了,往奢侈品里放录音笔钓鱼执法,放定位器抓小三现行,这是什么个情况一目了然。
星辰穿上鞋子,抓上钥匙就走了。
他在走廊里往楼上走的同时气的直发抖。
那天他就起疑心了,文戟怎么就能在这么大的商场里找到他,还这么准。
而且文戟没问一句:为什么给了你二十万你却要卖鞋。
当时星辰没敢声张,用买娃娃的事情遮掩了过去。
原来文戟早就知道,他全都知道,他知道他去了哪,甚至知道他的钱哪去了。
星辰爬上最后一级台阶,靠着墙一点点滑坐在地上,捂着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吉左出事的时候,文戟正好回了中国。
吉左成功跑走,文戟就回来了。
吉左的事——是文戟做的。
吉左这几次转钱有没有做干净,文戟有没有查到星宁?
如果查到星宁……星辰双眼逐渐变得赤红,他掏出手机,刚想给星宁打电话确认平安,就放下了。
不能慌,文戟也许就是在等,等他露出破绽。
星辰抹把脸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样子进了那家珠宝店。
店员小姐立刻去包东西了,星辰叫住她,“等等。”
他摘下耳朵上的祖母绿耳坠,“把这个宝石拆下来,放到那个窗户里面。”
“可是这工期……”
星辰摇头,“没事,工期无所谓。”
店员小姐叫来师傅,当场检验、称重。
师傅把上面的圆形宝石摘了下来,检测后称重,“0.75克拉,如果确认无误请签字。”
星辰没动,“为什么不用下面的,下面那个大。”
师傅一脸为难,“这个就够用了。”
星辰笑笑,“不够,把大的那个切碎了,铺满到袖扣里,我不怕贬值。”
白人就是没有中国人含蓄,师傅嗫嚅了半天,憋出一句:“下面那个是沙弗莱石。”
星辰继续微笑:“我知道,不就是不值钱,没关系,我要的是它的意义。”
两个人全都松了口气,就怕星辰是被送了不值钱的东西,在店里闹事。
店员小姐找补道:“其实沙弗莱石的火彩和光泽比祖母绿都好的,很多人宁可戴它,也不戴祖母绿的。”
“那它们有什么区别?”星辰看起来是真的好奇的样子。
店员小姐道:“祖母绿的透明度高,且折射率相对较低,沙弗莱石更……”
店员小姐说不下去了,因为师傅把那块沙弗莱石撬下来了。
星辰盯着宝石下面的东西,讽刺一笑,补全了店员小姐的话:“更容易藏污纳垢。”
小手指甲长宽的底座下,是一个满满登登的超小型电路板。
星辰拿起那颗沙弗莱石,攥在手心里,深深吸了口气,指尖都抠进了掌心。
他松开手,视线在那个底座和手中的“宝石”间转了几次。
他还记得文戟第一次给他戴耳坠的样子,他说:“和你的眼睛很像,配得上我们文生。”
原来……是这种配得上。
他们每天在一起,他每晚都在文戟的怀里睡着,却不知道,同床共枕的人,竟然在这么算计他。
“文生。”
平淡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星辰转头看去,文戟扫了一眼桌上七零八落的耳坠,戴着熟悉的微笑,没有一丝慌张。
“这还……真是惊喜。”
星辰看着他嘴角不疾不徐、从容淡然的笑。
这一刻,星辰突然理解文缨了。
‘我没觉得他温柔,我只觉得他恐怖。’
‘他看着我跌入谷底,再像个圣人一样站出来!’
“呵……哈哈……”星辰笑了,人在这种时候真的会笑。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在笑自己蠢看不清文戟。
还是在笑自己,明明早就知道他是杀人犯,却还是信了他的温柔。
两个店员全都静悄悄走了,还把旁边贵重的水晶摆件一起拿走了。
文戟坐到他旁边,脸上依旧戴着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捻去他眼角的泪。
“怕什么。”
星辰先是隐忍,后是忍得浑身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他掌心里捏着那颗不值钱石头,捏到锋利的边角刺破了皮肉,他对着那张温柔的脸,猛地一拳砸上去,“文戟!”
文戟握住他的拳头,五指收拢,语气依旧平淡,还带着逗弄的意味:“怎么又和小叔动手?”
星辰像是气疯了,另一手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他。
不出意外,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文戟放开捏着他拳头的手去拿烟灰缸。
星辰趁着拳头空了,一点不放过机会,又砸了上去。
文戟再次捏住他的双手,星辰手被控制,腿就踹了上去。
文戟站了起来,单手捏住他的双手,扯下自己的领带,给他的手绑了起来,弯下腰抱住他的腿就给他扛了起来。
星辰手里的烟灰缸没掉,他拼命狠砸文戟的背。
文戟也不制止,就这么扛着他走了。
“Fuckyou,Vincent,yougoddamncontrolfreak!”
“Leckmich,dubastard!”
他英语德语混着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手上动作也不停,吭哧吭哧的砸。
李叔跟在身后,竟然没有制止他的动作,甚至都没试图拿下他手上的烟灰缸,就这么“又瞎又聋”的跟着后面。
星辰一路又骂又喊,可惜这面根本没什么人,下了地库,车子就在电梯门口,他直接被扔进了车。
刚坐起来,星辰又挥舞着烟灰缸砸上去,这一下结结实实,砰的一声。
文戟的眉梢瞬间冒了血,鲜血顿时流了下来,流过他眼睛、颧骨,半张脸霎时间被染红了。
星辰惊了一下,手里的烟灰缸没拿稳,沾着血的烟灰缸掉在了座位上。
文戟没躲,没再控制他,只是默默拿了纸巾擦拭。
前座的李叔看见了一切,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是把湿巾推过去,把前后座格挡升了起来。
刚才还沸反盈天,喊的要同归于尽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星辰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捂着脸,肩膀不停耸动,没有一丝声音,过了一会儿,终于传出了一点声响,却不是哭,是笑。
“你连自己都算计。”星辰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带着哭腔,也带着笑,“你早知道我会动手,你要的就是这一下。你要我愧疚,要我欠你,要我……”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文戟什么都没说,只是擦血。
不解释,不生气,不叫痛,不趁机提条件。
他只是在擦血,像这件事和他无关。
星辰放下手,看着文戟半张脸的血,看着那张还带着微笑的嘴。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人,是深渊。
你往里扔什么,他都接着,不响。
然后你站在边上,会忍不住想再扔一块石头下去,听听到底有多深。
“文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到极致,“你到底想要什么?”
文戟把沾血的纸巾团成一团,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一道红痕从眉梢蜿蜒到太阳穴,在冷白色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他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像没受伤一样,却一个字没说。
星辰用捆着的手抓住他的衣领,红血丝顿时爬上眼睛,在碧绿的瞳孔衬托下很惊心,“你要什么?”
“你为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文戟还是没说话,他眉梢的血又冒了出来,睫毛被血糊成了一簇簇,眼眶里都一片鲜红,可他没动,没眨眼,把就这么平静的看着他。
星辰想再给他一拳,想揍他,可看他的样子,怎么都下不去手。
“文戟,你……”星辰松开手,重新捂住脸,这次不再有笑声,眼泪顺着指缝流出来,“你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文戟用纸巾又擦了擦血,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气撒完了吗?”
他停顿一下,“解气了吗?”
星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你!你……”
星辰力竭了,无力荒诞感充斥在全身,他崩溃的捂住头,不再说话了。
文戟拿下他的手,熟练的解开他手腕上的领带,揉着他发红的皮肤,自顾自的说着:“解气了就好。”
手腕的痛感后知后觉,星辰过了两分钟才反应过来,见他动作轻柔、小心翼翼,一股火蹭的冒了出来,他抬脚就踹了过去,“不用你假惺惺!”
文戟没躲,就让他踹,鞋印正正好好印在他腹部。
“还没解气?”
“没有没有!”星辰吼道:“你为什么动我朋友,为什么!”
文戟轻叹了口气,“为了你。”
“你放屁!”
“你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变态的控制欲!”
“你……”
“文生……”文戟手抚上他的头,动作温柔,却带着强势,“那小叔能怎么办?”
“小叔担心你,担心你被人骗,被人蛊惑。”
“你不愿说的,小叔不逼你,可小叔总得知道真相,不是吗?”
星辰被这番话堵得胸闷。不是没理,是对方的“理”太圆了——担心你、怕你被骗、想知道真相。
每一句都站在道德高地上,每一步都披着“为你好”的外衣。
他深呼吸了一下,没吼,声音反而低下来:“文戟,你给我的鞋里放定位器,是为了怕我丢了?你给我的耳坠里塞东西,是为了怕我被人骗?你追着我朋友满世界跑,是为了怕我被人蛊惑?”
他抬起手,摘下另一边耳朵上的耳坠,举到文戟眼前,碧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没有泪了。
“你做这些,不是为了保护我。是为了确保,我身边只能有你。”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怕的不是我遇到坏人,你怕的是我遇到好人。你怕我有了朋友就不需要你,你怕我有了退路就会跑。所以你剪断我的翅膀,然后告诉我,笼子是安全的,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他松开手,耳坠砸到座位上,后背撞上车门,没再退了。
“你今天让我来商场,不是疏忽,是你算好的。我朋友跑了,你怕他先联系我,所以你让我自己发现。你自己说出来,和我自己看见,是不一样的。我看见了,你会说‘小叔只是太在乎你’。我要是从别人嘴里听见,你就没法演了。”
他盯着文戟的眼睛,那里面还有没擦干净的血,红色的血丝和琥珀色的瞳孔混在一起,像黄昏时候的湖面,好看,但看不清底。
“文戟,你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你从来不是怕我伤心,你是怕我恨你。”
话说完了,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文戟没动,没说话,脸上的血已经干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从眉梢蜿蜒到颧骨,像一道裂痕。
星辰看着他,忽然觉得累了。不是打架累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的累。
车子停了,到庄园了。
星辰拉开车门,没回头:“文戟,你赢了。我身边没人了。”
车门关上了。
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听不见了。
李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文戟。“二爷……”
文戟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脸上那道干涸的血痕,指尖红了。
他没说话,也没追。
只是低下头,把那颗掉在座位上的耳坠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星辰回了房间,坐在窗台上点了根烟,混着蓝莓薄荷的,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他夹着烟伸直手,袖口有几滴血,鲜红、刺眼。
他把烟叼在嘴里,用手去搓那滴血,除了蹭的拇指上有一丝鲜红,袖子还是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好似在吸烟,但更多的是在吸血腥味。
只要量合适,血比薄荷更能让他清醒。
从二手奢侈品店出来的时候,星辰的确是情绪上头了,可那之后,他无比清醒。
这一系列的事,情绪激动、大吵、打人,才符合文生的人设。
文生没那么深城府,不会知道朋友被追捕,还淡定演戏。
他那天戴着耳坠、穿着鞋,去了吉左住处,文戟一定确定他和吉左有关系了。
如果淡定演戏,装作不知道,文戟反而会怀疑。
不如大吵一架,符合一个有点秘密,但又没太多城府的年轻人。
只是事情还没做完,按照文生的脾气,既然知道鞋子有问题,回了家肯定得把鞋都剪了。
星辰叼着烟来到衣帽间,一开柜门发现里面就只有五双鞋,剩下的鞋都不见了。
肯定是文戟让人拿走了,这五双应该是没问题的。
星辰把脚上的鞋拿下来,在房间里找着刀具,最后在浴室柜子里找到了文戟的剃须刀。
星辰把刀片拆下来,顺着胶缝边缘割进去,用力一扯,一块黑色的圆形盒子掉了出来。
洗手池里被拆的乱七八糟的鞋子,和台面上,他整齐的护肤品形成鲜明对比。
星辰拿起一瓶,瓶子上全是法文,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是干嘛的。
每天文戟都会帮他处理好一切,包括护肤、穿衣。
文戟真的很成功,成功把他养成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
星辰捂着头,靠着浴室的瓷砖,一点点滑坐到地上,嘴上的香烟灰扑簌簌掉在衣服上。
他……真蠢。
文戟演什么,他信什么。
这次若不是吉左机灵,恐怕,吉左、迭戈、星宁和他,全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随后是开门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浴室门开了,星辰没动。
身前,高大的身影蹲下,拿下他嘴里已经燃尽的香烟,“文生……”
“你停,你别再说什么为你好的话了。”星辰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文戟,我不是cipher。”
文戟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可眼眶里还是有些没擦干净的血迹,他的瞳孔猛的收缩一下。
“我不是他。你的男朋友跑了,关我什么事?我是你侄子,我不是你施展控制欲的替代品。”
文戟沉默半晌,站起身,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星辰蹭的站起身,“你不知道!你如果知道就不会这么做!”
“怪不得cipher离开你,你个只知道控制的暴唔……”
星辰被捂住了嘴,想挣扎,却被圈住了身体。
镜子里,金发少年被男人圈在怀里,小脸被死死捂着,纤细的身体在男人怀里没有一丝反抗之力。
文戟低下头,附在他耳边,眼眶里的血,配上看似温柔的笑容,看起来更加可怖了。
“文生,别再说让小叔生气的话了,好吗?”
“就当小叔……”他停顿一下,松开手,把他的金发捋到耳后,“求你。”
星辰呆愣愣的点点头,不敢再说话了。
他隐约感觉到了,文戟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不管是演戏,还是真心控诉,都该停一停了。
文戟没再星辰的房间继续停留,晚上也没有过来。
星辰还以为按照文戟的风格,会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给他洗澡,和他一起入睡。
但文戟没有,甚至没再出现。
星辰自己洗澡的时候根本分不清那些瓶瓶罐罐都是什么,拿了翻译软件,一个词一个词的查。
等全都查完,星辰又差点崩溃。
原来,这些东西,每一瓶都写着他的名字。
水温精确到度,用量精确到毫升,按摩手法精确到第几圈。
他不是手巧,他是把他从头到脚研究透了。
舒服不是巧合,是算计。
文戟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同一句话:你离不开我。
星辰把手里的瓶子扔进浴缸,瓶子漂浮在水面上。
文戟,我一定要离开你。
==========作者有话说:==========
我错了,啊啊啊,码字码的好开心,完全忘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