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事
伊诺尔惨白的脸上罕见地染上粉,他眨了眨眼：“夜那么长，当然要做点别的。”
01带着“我要和你聊聊国际形势”的表情，杀气腾腾地说：“不能亲一个晚上吗？”
伊诺尔哧笑：“无不无聊？”
01礼贤下士：“那你们还做什么？”
伊诺尔轻咳,没有正面回答他：“告诉你了也没用,谁会看上你。”
其实喜欢01的怪物很多，他们的世界只看实力，其次看掌握的生存资源，01是顶尖中的顶尖，但没有一个敢正面发出邀请——谁敢和一个从出名开始就一脸鳏夫相的小怪物表达“我想白嫖你的生存资源”啊！
“江步青说他喜欢我。”01有点得意。
“你疯了。”伊诺尔皱眉。
不管是“江步青”还是“那个人”，伊诺尔能理解01的雏鸟情节，也能理解01玩弄食物的恶劣心理，可01的这句话明摆着不止是江步青喜欢他。
那个答案像是厨师爱上一道蔬菜沙拉一样荒诞。
“我没疯。”01眼珠不错地盯着他，缓缓说出自己的计划，“‘那个人’告诉我接吻会怀孕，可是江步青没有怀孕,我要用孩子拴住他。”
“……他生不了。”
“不可能。”01一口否决,“人类需要有母体才能诞生。”
“你可以试试。”伊诺尔不欲和他争论,01总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西泽尔突然插嘴：“真的生不了，江步青是雄性。”
01幸有荣焉：“我也是雄性。”
“问题就出在这里。”终于到了西泽尔卖弄学识的时候,虽然念书很辛苦,但教育01这种纯血文盲还是绰绰有余,“只有姓别不一样才能繁育下一代。”
“我们种族不一样。”01反驳，“就差两个字。”
西泽尔迟疑了，半晌，他犹犹豫豫丢出一个：“那应该可以。”
伊诺尔：“……”
他把01往外赶：“别来带坏我弟弟。”
可惜01不是那么好拒绝的,他横行霸道惯了，得不到答案不会罢休。
只是伊诺尔也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他对01一向处于看不顺眼又干不掉的状态，没有武力逼迫，谁听他的。
最后还是西泽尔被派了出去，和01嘀嘀咕咕一阵，01逐渐从茫然到恍然大悟，临走之时，破天荒地对他说了句“谢谢”。
天上飘下零星细雨。
黑伞孤零零地飘在棕黑石砖构成的小巷里，并不明朗，连同伞下的人也一并被拢入黑暗，只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珠静静望着门下吊着的平安符。顷刻，伞动了动。
平安符成色很新，塑料外壳里面的红仍旧保持着鲜亮，字也黄得鲜亮，活生生地在雨幕中打着转，江步青靠近门楣，扬起伞眯着眼看。
伞忽地一重，水珠乱跳，江步青猝不及防中了招，呸呸吐着后退，有些愠怒地看着掰着他的伞冲着他笑的男人。
“哥，我们回去吧。”01装了一脑袋新鲜的知识，语气透着兴奋。
江步青抹了把嘴，把伞斜偏向01，挨着他的肩膀道：“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东西吧？”
“没有。”01想也不想道。
“你都没想。”江步青不信，“骗我呢。”
01勉强想了两秒，可目前01的脑袋装不下这枚小小的平安符，保持原判：“没有。”
江步青只好暂时搁置下这件事，摸了摸01的胳膊：“都好了，厉害啊。”
01笑了笑：“他是最好的外科医生。”
“没想到你们关系不错，我以为你们之间有矛盾。”江步青试探道。
“只是恰好认识。”01心不在焉地回答。
回去的路上，江步青脑中还是那个晃荡的崭新平安符，以及塞林在对话中透露的“亭村”。
雨没多大，就是烦人，被风斜着扫进来，01搂紧了江步青，但无济于事，两个人身上都湿透了。
江步青急着洗澡，从进门开始脱衣服，还问01要不要一起，都是男人，一起洗个澡什么的再正常不过。
01拖了把椅子过来，嘴上说得好听：“哥，我有点累，你先洗吧。”
和他面对面脱衣服有点奇怪，江步青背过身，衣服刚脱到一半，门口传来一声巨响，江步青着急去看，湿透的衣服不太好脱，他呼喊01帮忙，却被抱了个满怀。
01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哥脱衣服你进来做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在脱衣服？而且你刚刚在做什么？看得高不高兴？”那道声音说。
“那你又乱看什么？”01反唇相讥。
符龙语气很冲：“怎么就你能看？”
江步青一听他们要吵起来，竖着两只手艰难地寻找了一下符龙的位置：“帮个忙。”
01赶紧把他扒拉回来，挡住符龙的视线。
“防我呢。”符龙冷笑，“也不知道别有用心的到底是谁。”
江步青嚷嚷：“别吵了你们谁来帮忙啊！”
两道视线同时落到了他身上，很快一道视线就消失了，江步青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腰腹被摸了好几下，他痒得扭来扭去：“别玩了！我认输，我认输行不行？”
01遗憾地把他从衣服里解救出来。
江步青满头热汗，视野恢复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符龙一身的泥水，一脑袋小辫散了大半，身上还有点擦伤和几道血口子。
身上一重，江步青推不开裹到身上的毯子，也就放弃了，他问：“发生了什么？”
符龙挤吸饱水的头发，眉峰未动，轻描淡写：“被追杀了。”
江步青紧张起来：“被谁？怎么这么突然？”镇子里的人虽然古怪，但不主动招惹，追逐的概率很低，不至于像他这么狼狈。
符龙想起刚才经历的事情，心情不太美妙：“不是怪物，是玩家。一支小队，但很古怪。”
“每个人都穿得很普通，见到我的第一眼是躲藏，发现我也是玩家后直接发起了攻击。我就假装被俘虏套了下话。基本能确定他们没按照任务指引走，似乎有捷径能更快来到这里，一直在躲藏，有个类似军师的角色已经死了。”
“那里……”
“第一个地图。”符龙回答他。
江步青眼神动了动：“最近似乎多了很多人类。”
符龙略一点头：“可能游戏被谁带火了吧。”
一个恐怖游戏，新来的玩家衣着普通还会害怕似乎也说得过去，江步青于是说：“我们得去亭村看看。”
符龙认同：“先去古堡遗迹，之后视情况而定。”
短暂地商讨完毕，江步青捂得满脑门汗，想去洗澡吧，又看符龙身上不止湿还脏，身上又带着伤，忍不住说：“那个药水。”
“库存不多了，这么点伤不碍事。”符龙拒绝，看江步青一副不相信，苦笑道，“这次是真的。”
江步青摸了摸鼻子：“你也要洗澡？一起吧，快一点。”
01目光炯炯地盯着江步青。
江步青擦了把脑门上的热汗，毯子刚开了个口就被01眼疾手快地摁了回去，依在他肩上吹枕边风：“哥，他是gay。”
符龙：……
江步青回过神，尴尬地笑笑：“你去吧，我歇会儿。”
外面的雨没有变成暴雨的迹象，但也连着下了两三天，好不容易不下了，也没有变成晴天的迹象。
泥土被泡得松软，踩下去就沾，等穿过森林，靴子上的泥巴已然成了负重物。
“然后是……往北。”江步青拿着地图，朝他们指了一个方向，率先走去。
古堡矗立在悬崖峭壁上，高耸的箭楼直刺铅灰色天幕，巨大的橡木大门箍着发黑铁环，石阶蜿蜒向上。风穿梭在空洞的瞭望窗，发出类似于鬼怪哭嚎的尖啸，江步青站在石阶下，打了个寒噤。
忽然手中一轻，江步青看去，符龙把地图卷吧卷吧塞回了随身空间，率先走上台阶：“走啊，不走在这儿吹风吗？”
江步青赶紧拉着01跟上。
古堡内更是荒凉，穹顶布满蛛网，微薄的阳光穿过彩色玻璃映亮地面上的灰尘，一踩一个脚印，清清楚楚。
符龙始终走在距离两人几米开外的前方，率先遇到了分岔路口，犹豫着，就听01说：“左边。”
“你怎么知道？”符龙不太信他。
“右边没有灯，我害怕。”01回答得理直气壮。
符龙眯起眼，想从他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些信息，可01坦荡地回望，要不是符龙见过那个诡谲的怪物，都要信了。
“分两队。”符龙冷冷道，“我和江步青走，你自己走。”
“不行！”江步青率先拒绝，“他都说了他害怕的。”
01得意地扬起嘴角，又在江步青看过来的时候恢复了那副怯懦的模样，怯怯地想摸江步青的手指，又把手缩了回来，湛蓝的眸子里装满了盈盈的凄楚。
看着还真是可怜。符龙拳头有点痒。
“这里说不定有很重要的信息。”符龙不吃01这套，甚至很想给他两拳，“这是传闻中boss会出现的地方，呃……虽然有小道消息说那个boss已经死了，但是我们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万一boss没死怎么办？”江步青很坚持，“01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家伙死了更好。
符龙这样想着，但是没说出口，只是说：“一路上有危险吗？而且这里没有生活的痕迹，只是让他去搜集一下信息，一个男人，独当一面的本事都没有，你想一直让他当缩头乌龟？”
江步青沉默了。
“可以，但是我走右边。”01出乎意料地好说话，眼神阴冷地盯着符龙，视线接触到江步青，又变回了小白兔样。
符龙盯了他半晌，最后缓缓吐出一个“好”。
三人就此分道扬镳。
走廊是典型西式宫殿设计，两边都是画，地上铺着厚重的防震减音的地毯，过道有些狭窄，右边的路灯几乎全坏了，只有零星几盏顽强地亮着，在黑暗中只能看见几个明亮的点，幽幽指引方向。
江步青眼皮一直在跳。
“他不会出事的。”符龙走在前面，头也不回，“你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江步青回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符龙说，“你玩得游戏比我多，早就看出来这个游戏的古怪了吧？还在欺骗自己什么？”
“一个毫无规则的游戏，真的算游戏吗？”符龙问。
江步青喉咙发紧：“你之前说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第一个任务是走出亭村，第二个是穿过海莱沼泽，第三个是杀了钟楼怪人拿到城市之间的通行证……最后一个任务，是找到塞林。”符龙耸了耸肩，“如你所见，找到他之后，任务栏彻底消失了，我的面板除了随身空间和商城，一切数值都消失了。”
“可是塞林和我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符龙反问：“你当真没怀疑过01？他出现得蹊跷，又骗你是npc，可他明显和怪物更熟悉。他一点为玩家服务的意识都没有。”
“没有。”
江步青毫不犹豫地回答，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他只想活下去，找到回家的办法。01不害他，那就是好的，既然是好人，他的身份到底是神秘npc大佬还是和乌鸦有关的小boss，都与他无关。
甚至……
江步青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把那个不切实际的念头告诉符龙。
符龙深深看了他一眼。
“其实上次说不再喜欢你，是骗你的。”符龙抹了把脸，“感情这种东西，谁说得好？不过是我感觉……”
他顿了顿：“你喜欢他，我说的不是友情也不是亲情。”
“怎么可能。”江步青脱口而出。
符龙苦笑：“要是你真喜欢的是女孩儿，我也不会这么不甘心。”
江步青沉下脸：“不要说了，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符龙很好脾气地和他道了歉，这件事就此翻篇，江步青没什么深仇大恨要记的，没一会儿就消了气，只是符龙越走越快，江步青很快体力不支，但符龙仍旧往前走，江步青咬牙跟上，还是掉在四五步远的地方。
忽然间，脚下的地面正在以极细微的弧度颤动起来，江步青很想喊符龙停下，心焦之际，走在前面的人影忽然一顿，俯身摸了摸脚踝。
江步青赶紧追上，关心道：
“复发了？要不我背你……”
话音未落，机关移动时的声音忽然响起，面前灰尘四起，一时间飞沙走石，江步青被迷地睁不开眼，想也不想蹲下对符龙道：“我背你！”
符龙拉着他往回跑：“我没事，快走！”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看突然出现的白影是什么，头也不回夺命狂奔，很快又回到了有两条岔路口的地方，右边的路昏暗，幽幽闪闪几盏壁灯，两人赶紧往黑暗深处跑。
江步青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否决了，虽然01主动选择了右边的路，可现在他和符龙走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黑暗中，恐惧无限增长。
另一名同伴时不时就要停下来，越往里走，符龙越感觉脚踝似乎在被什么东西啮咬，钻心地疼，速度也越来越慢。
“我背你吧。”这是江步青第二次提出。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江步青说出这句话后，脚踝处的疼痛忽然停止了一下，不过很快，那种噬骨的疼痛又一次袭来，并且随着往里深入，脚踝越来越痛。
他哑声道：“稍等。”
借着壁灯昏暗的光，符龙俯下身，脚踝已经肿了起来，一按一个坑，隐隐地，他似乎摸到了什么东西在里面攒动。
可他不敢拿出手电筒或是蜡烛，陌生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因此引来祸端。
江步青蹲了下来，他的角度好观察一些，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按了按，得出了和符龙一样的结论：“肿起来了。”
“好像那东西没追上来，要不我们在这里歇歇？”江步青提议。
符龙靠着墙，短短几分钟，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着一股血腥味，符龙不敢闭眼，黑暗中绝对有东西。
符龙用力地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我们不能往里面走了。”
“……”边上没传来声音。
符龙意识到了不对劲，一转头，江步青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直勾勾地望着前面，一言不发。
前面似乎是个大厅，空间开阔，门框中，巨大的黑色翅膀占据了全部的视野，翅膀状的东西缓缓移动，一阵头晕反胃的波频直直插入脑中，双重疼痛让符龙抱着脑袋狼狈地蹲了下来，眼前模模糊糊。
他抓住江步青的手，可他现在使不上什么力气，根本拦不住江步青。
就在此时，那只翅膀彻底移开——
已经冲进大厅的江步青就看见了他最害怕的东西。
那些血红的怪物盘蠕纠缠，隐隐显出一个人形。
此刻，那东西转了过来。
祂注意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