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靳词序眉心微蹙,满眼被误解的委屈,一瞬不瞬地看着时久逢:“我怎么会不想跟你一起睡呢?”

时久逢闻言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保险起见,还是谨慎地解释道:“每个人睡觉的习惯不一样嘛,我就比较习惯一个人睡。”

靳词序闻言垂下眼帘,把自己刚挪到时久逢枕头旁的枕头又挪了回来,“好哦。”

顿了顿,又问时久逢:“那我能等要睡觉的时候再把中间的挡板放回来吗?”

时久逢见他连眉眼耷拉着,连挺直的脊背都有了弯曲的趋势,不由叹了口气,亲手把靳词序的枕头挪回来,小声道:“没关系的,今晚可以。”

靳词序眼前一亮,身后恍若有条无形的尾巴正在疯狂摇晃。再快点,恐怕能直接变成螺旋桨,带着靳词序的灵魂升空。

他颔首偏头,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时久逢怎么这么可爱,心肠这么柔软,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

飞机升空后,二人靠在一起看电影,共享一对蓝牙耳机。

靳词序还是第一次和时久逢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尽管影片就在眼前播放,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侧的人身上。

时久逢身后靠着枕头,柔软的毛毯盖在小腹上,手中拿着一份零食,却几乎没吃。

那是一份烘焙得恰到好处的干果,馥郁甜蜜的香气轻易就能勾起人的食欲,靳词序肚子也饿了。

但却不是因为干果。

是因为时久逢。

好近的距离,近到只要一低头,他就能吻到时久逢的耳垂。他好想就这样含着时久逢的耳垂,直到这部电影结束。

时久逢并不知道靳词序在想这些变|态的事情,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播放着的电影上。

虽然他早就已经看过一次,但时隔多年再次重温,比起当时,此刻更加丰富的感受令他有一种被滋养的感觉。

《第六感》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电影,在国内国外都广受好评,但鉴于其中有灵异恐怖的元素,所以受众并不像其他高分影片一样广。

时久逢是不怕恐怖片的,他只是有点好奇靳词序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部影片。

难道靳词序是希望他被吓到,然后扑进靳词序的怀里,哭得可怜巴巴的,求靳词序安慰吗?

这会不会太老套了一点啊……

而且,如果想达到这种目的,那也不应该选《第……

不过《招魂》他也不害怕。

唉,靳词序的期待好难满足哦。

时久逢隐晦地转头看向身侧,却直直撞进了靳词序深邃的眼眸中,他一顿,脸红着乖乖地转过头,继续看电影了。

什么嘛,这个靳词序根本没有在看电影!

或许他先前的猜想全部都是错的,事实是靳词序根本就不喜欢看电影,只是随便说了个名字而已。

然而随着影片里故事的发展,当小男孩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时久逢却听到了身旁传来的,沉重的呼吸。

时久逢转头,见靳词序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显然是看进去了。

这表情不是不喜欢看电影的人会有的。

时久逢犹如陷入一场只针对他展开的推理游戏,他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不可能不好奇,因为他曾经有过对未来伴侣的幻想。虽然经历诸多现实后,他已经知道人不可能找到那种完美的伴侣,但他仍然想知道,靳词序究竟是不是一个跟他一样喜欢电影,喜欢故事的人。

此时头等舱内的灯已经关闭,时久逢怕自己会打扰到别人,因而特意凑到靳词序耳边,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为什么选这部电影啊,是因为你很喜欢吗?”

靳词序将头微微偏向时久逢,想在他的脸颊上亲一亲,最后又忍住了,只轻声道:“因为这是我看到的第一部电影。”

“嗯?”时久逢好奇地抬头,动作间,他的脸颊擦过靳词序的嘴唇。

柔软奇异的触感令靳词序呼吸一滞,他清了清嗓子,还没压抑到在这种场合发泄的地步,向后一些拉开距离,看着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

时久逢的眼睛非常漂亮,是标准的杏眼,睫毛十分浓密,一旦有光在上方投射下来,就会在他的眼睑上投射出一小片扇子形状的阴影。

金棕色的瞳孔为这双眼睛平添了几许异域风情,当他温柔地注视着什么人时,就没有人能抵抗,不会沉沦其中。

靳词序抿了抿嘴唇:“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时久逢笑着说道:“没关系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你可以慢慢说。”

靳词序知道,这个与自己有关的故事,在今天是非说不可了。

但其中有一部实在是不堪,甚至是可怜的,他清楚自己可以实话实说,因为时久逢听了一定会非常心疼。

按照时久逢当下的心理情况分析,至少有90%的可能会将这种心疼转化为对靳词序的怦然心动。

这对靳词序来说是太强太强的诱惑。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因为没有得到靳家的承认,甚至被亲生父亲视作错误,所以靳词序没能得到靳家哪怕一分钱的救济。

他当时也不叫靳词序,而是叫靳词。序这个字是后来他被认回靳家,爷爷给他加上的。

母亲穆雪澜早逝,留给他的财产仅有一栋破旧不堪的老屋,还在外五环。用京城“本地人”的话来说:“出了五环那还是京城人吗?”

如果从穆雪澜身上追溯本源的话,那靳词序的确不算京城人。

穆雪澜的故事很俗套,几乎是某些作品的标准范本。她当年在京城读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地工作,还将母亲接来京城共同生活。

于特殊场合结识了靳词序的父亲靳聿之,随后又发生了一场意外,穆雪澜走投无路求到了靳聿之的头上。

靳聿之帮她解决麻烦,她也顺理成章做了靳聿之的情人。

穆雪澜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想做名正言顺的靳家太太,但靳聿之早有妻子,也不愿意闹出事端破坏家庭的和睦,因此格外小心,不肯让穆雪澜怀孕。

但这挡不住穆雪澜上位的野心,她想尽办法,怀上了孩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靳聿之发现。

靳聿之要求她打掉孩子,她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力量逃走了,躲在外五环的小房子里,在母亲的照顾下,生下了靳词序。

穆雪澜生下靳词序后身体亏空太多,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想再做靳太太,只求靳聿之认靳词序回本家。

靳聿之拒绝了。

甚至没有看襁褓中的婴儿一眼。

那之后没多久,穆雪澜病逝,外婆独自一人将靳词序拉扯大,到十二年前,因为多年劳累病倒在床,于是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正在上初中的靳词序身上。

靳词序不得不利用课余时间四处打工,不仅给外婆赚医药费,也是给家里赚生活费。幸而成绩不错,所以学校给他减免了学杂费,否则他的生活只会更难。

那一天,靳词序在餐馆后门清洗碗盘。

小路尽头,几个比他高出一头的黄毛聚在一起抽烟,讨论着找哪个人去“借”点零花钱用来去黑网吧。

他们不知羞耻,自然没有压低声音,靳词序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缺乏营养,虽然发育期身体已经抽条,但瘦瘦高高,并不强壮。因此,靳词序是不打算去管这个闲事的。

直到他看见,自己班级上的那个,最近发家成了暴发户富二代的同学路过。

同学身旁有几个气质迥然不同的少年,只扫一眼,靳词序就知道,那几人腕上的手表随便拿出来一只,就可以抵他们家至少十年的用度。

他看见了,那群混混自然也看见了。

成群结队的黄毛围住了天真的少爷们,用随身抽出来的甩棍和匕首索要钱财。

明眼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冲过去,但靳词序当时实在太穷了,他想,如果他救了这些少爷,少爷们哪怕只给他几百块,都足够外婆接下来好几天的药钱了。

于是他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冲了过去。

靳词序一把攥住了比在同学脖子边的匕首,登时鲜血涌了出来。

同学震惊道:“靳词?你怎么在这!”

黄毛见了血变得更凶,还要冲上来时,不知从哪里忽地冲过来一群黑衣保镖。

保镖们受过专业训练,三两下就制住了只会逞凶斗狠的黄毛。

黄毛们趴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哀号着,惨叫着,求饶着。

靳词序看见,刚刚拿了刀子的那个,手臂被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折,绝对是骨折了。

他近乎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当下心中除了惊骇,另一个更为强烈的想法是,他救人失败,这群少爷肯定不会给他钱了。

而在这近乎惨烈的场面中,那些少爷身形微动,连衣服都没脏一点。

为首地笑眯眯看着同学,冲靳词序扬了扬下巴,“怎么,你认识他啊?”

同学道:“对,我们在一个学校。”

少爷们互相对视一眼,忽地哄笑起来。

他们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这种人。”

还说:“笑死我了,暴发户你以前不会也出来洗盘子吧?”

“什么人就在什么地方待着,有些圈子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得来的,知道了吗?”

“我看,今天这出就是你安排的吧?”

同学脸色铁青,少爷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带着保镖和那群黄毛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同学和靳词序。

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靳词序和同学。

靳词序把手上的血抹在身上,正要说话,他对面的同学却破口大骂道:“你个臭要饭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说完转身就走,靳词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解释。

餐馆的老板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靳词序身上有血迹,连问都没问发生了什么,当场甩给靳词序二百块钱,把他开除了。

老板阴阳怪气道:“我们店请不起你这尊大佛,麻烦您另谋高就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给靳词序一个决绝的背影。

靳词序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把围裙还回去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做一件好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难道就因为他目的不纯,希望在救人之后得到几百块的报酬吗?

靳词序紧紧攥着手里的钱,那钱就抵在他掌心的伤口里,尖锐的刺痛让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将那两张纸币染得更红。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好几个小时吧,他终于累了,坐在路沿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钱。

他没空去伤感了,他得想一想这钱够外婆吃多久的药,在这二百花光之前,他能不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出神间,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只很脏的手,手背上生着疮,骨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满是污泥。那只手抢走了他的钱,而且抢了就跑。

分明连鞋都没有,却跑得非常快,靳词序追到脱离都没追上,还叫巷子里的杂物绊倒,万分狼狈地摔在地上。

靳词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有。因为他把对方的脸看得很清楚,那是个流浪汉,眼窝深陷布满红红黄黄的血丝,身上的衣服又薄,或许这200块钱可以救他的命。

可是,靳词序的命呢?

外婆的命呢?

他们两个人的命又有谁能来救?

被落日余晖铺满的巷子里,满身脏污的靳词序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绷紧又松懈,他仰头看着漫天霞光,有鸽群飞过,清风吹动枝繁叶茂的大树,叶片碰撞簌簌作响。

那是很美很美的一幕,美到靳词序忍不住想,他可以就死在这样一天。

死在这样美丽的一天,是一点也不委屈的。

就在此时,一截劲瘦的腰线忽地在他眼前闪过。

穿着校服的张扬少年从墙头翻过,干脆利落地落地后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用随身的相机反手拍下被自己撑过的墙沿,又拍了张天空的照片。

回过身来查看照片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靳词序。

一张洁白的手帕纸被递到眼前,随后是一双噙着笑意的金棕色眼眸。

“同学,你怎么躺在这儿啊?”

那是同样正在读初中的时久逢。

就这样如救世的天神一般,降临在靳词序眼前。

那一刻,靳词序忽然不想死了,他接过手帕纸,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污,一翻身坐了起来,嗓音沙哑干涩地说:“谢谢。”

时久逢环视一圈,从人家墙头抽了块砖头,吹干净上面的土以后,放在靳词序身边,也坐下了。

时久逢问他:“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词序不想跟他说,他觉得这么倒霉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万一连累时久逢也倒霉就不好了。

见他沉默,时久逢也不逼问,从兜里抽出巴掌大的笔记本,以及一支纯金的笔,唰唰几笔,不知写了什么。

时久逢一边写一边说:“今天真有意义,你好像故事里的人,我要记录下来。”

靳词序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看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自己,对于时久逢这样光鲜亮丽的少年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时久逢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光,有这样的光,漫天流光溢彩的晚霞也被衬得无聊。

时久逢写完,对靳词序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能看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吧?”

靳词序觉得离谱,他连明天的晚饭去哪里吃都不知道,他得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现在哪有时间去看什么电影。

他也从来不看电影,在他的认知里,那都是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东西,他家里连电视都没有。

据外婆说,是以前为了救他的妈妈,所以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卖掉了。可惜散尽家财,也没能把穆雪澜救回来。

但或许是时久逢的眼睛太漂亮了吧,靳词序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靳词序想,既然这是决定了自己生死的一天,那么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他不活在现实里,也是可以的吧?

他也去看一场电影,学着有钱人的样子消遣放松,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时久逢带着他又翻了几个墙头,到了个汽车影院。

他们坐在最后面的台阶上,前方零星有十几辆车,幕布已经拉开,正在播放广告,只待天再黑一点就开场。

时久逢凑到靳词序身边,小声道:“我跟我爸说了好多次,但是他太忙了,一直在画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看。”

说到这,时久逢笑了笑,“不过也不算我自己看了,现在有你跟我一起看!”

靳词序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儿,指着汽车影院的大门问时久逢:“我们为什么不从那里进?”

时久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因为我们没有车啊,我还不到能开车的年纪呢。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翻墙很帅气吗?我还是第一次翻墙呢。”

靳词序想了想,老实道:“翻墙是不好的。”

时久逢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在写一个坏学生的故事,我没翻过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场景,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靳词序问:“你喜欢写故事吗?”

时久逢本就闪耀的眼眸登时光彩更盛,“喜欢,我以后要做一个作家,一个小说家,或者是编剧之类的吧,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靳词序不知道成为作家有什么浪漫的,但他觉得时久逢的眼睛很浪漫。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天真的双眼,好像世界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以至于一无所有的靳词序忍不住自惭形秽。

但时久逢并没有允许他这样做,时久逢亲热地拉着他的胳膊,说着自己的理想,还说以后要建一个漂亮的书屋。

时久逢说:“我要和房子一样高的书柜,整整三面墙的书,还要有一把很舒服的椅子,比我现在家里的那把更舒服,我可以靠在上面看书。然后我的书桌上要有很多笔记本,还要有一支金色的笔,我就用这支笔写故事,把所有我想写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那天的电影就是《第六感》,靳词序看了一半就倒在旁边睡着了。

等他睡醒,电影已经结束,车都走了,时久逢也走了。

靳词序有些失落,也有些后悔,他还没问天神的名字。起身要走时,忽地感觉口袋内有什么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一千多块钱,还有那支金笔。

靳词序知道,这是时久逢给他的。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段过往深深埋在靳词序的心底,连周敬之他们也不知道,无数个没与时久逢重逢的日夜,他反复回想着那天天神的双眼。

有这样一双眼睛,面对北欧的极夜,难捱的疼痛,可怖的生死边缘,他都没有怕过。

现在,这双眼睛就在他眼前。

靳词序胸腔内的东西剧烈地跳动着,无数爱意就要这样倾吐出来,但他只说:“那天我发生了一些事,非常难过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还邀请我去看了一场电影。”

靳词序选择将那些沉痛的过往深埋,那是时久逢绝对不需要知道的故事。

即便时久逢可能会因为心疼他而爱上他也不行。

那太脆弱也太难堪了,他要让时久逢相信,此刻出现在眼前的靳词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靳词序,没有事情能将靳词序打倒。

靳词序要做时久逢永远的靠山。

时久逢问他:“当时你们就看了这个电影吗?”

靳词序颔首,没忍住加了一句:“可惜当时我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连他走了也不知道。”

时久逢若有所思地点头,随意地滑着平板的屏幕,影片封面映在他眼底,他却没将这些东西看进去。

好一会儿,又凑过来问:“他是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靳词序忽地笑了,摇着头道:“是你认识的人。”

时久逢又点头,追问道:“那他是你的朋友吗?”

靳词序:“应该是吧。”

时久逢撅了下嘴,小声嘀咕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应该是呢?”

靳词序却道:“再看一部吧,我也还不困,我们一起再看一部电影吧。”

时久逢闻言笑着说了声好,快速选定了一部经典爱情片,他将平板放在自己和靳词序中间。

倚靠着枕头躺下去时,将头靠在了靳词序的肩膀上。

靳词序喉结一滚,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

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阿逢真的好可爱。

这部电影时久逢没能看完。

都怪靳词序的肩膀太舒服,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他靠着靠着就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靳词序关了平板,摘下耳机,揽着时久逢躺下。

这毕竟是在飞机上,想伸直双腿,只能斜着躺,但因为有时久逢依偎在他怀里,他也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

苏黎世比京城晚七小时,落地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靳词序先醒,把东西都收拾了,又叫时久逢起床。

时久逢完全没睡醒,迷迷糊糊自己穿上了衣服,脑袋一歪就又要躺下,靳词序托着他的脑袋,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把人揽进怀里一把抱起来。

“宝宝睡吧,老公抱你下去。”

时久逢低低“嗯”了一声,靠在靳词序的肩膀上继续睡觉。

就这么被靳词序抱了一路,直到坐上周敬之的车才被放下。

周敬之看见这一幕,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靳词序摇头。

周敬之叹了口气。

周敬之带他们去了自己在苏黎世的一处房产。

下车时,时久逢已经醒了,拒绝了靳词序伸过来要抱他的手,自己下了车。

他抬头看了一眼,漫天黑云隐匿在迷蒙中,周围路灯明亮,却愈发衬得天空阴暗。

时久逢皱了下眉,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样的天空很危险,随时会掉下来。

他喉结一滚,咽下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周敬之带他们进门,贴心地嘱咐道:“门锁密码一会儿我发给你们,你们的房间在二楼右手边,因为余既白他们几个也来,所以你们两个只能住一间了。”

时久逢脚步一顿。

靳词序看了时久逢一眼,对周敬之道:“让余既白去跟闻鹤一睡,我睡隔壁。”

周敬之两手一摊:“闻鹤一对象也要来。”

靳词序也摊开手:“那让他跟你睡,你们两个都没对象。”

“不用了,”时久逢快速地看了一眼靳词序,小声道:“就我们两个一起睡吧。”

靳词序:“阿逢,你真的没关系吗?”

时久逢好像是在跟靳词序解释,又好像是在告诉自己:“没关系呀,我们在飞机上不是也一起睡了吗?”

靳词序含蓄道:“那好吧。”

周敬之挑了下眉,清清嗓子继续道:“明天我得出去一趟,司机留给你们,电话我发词序手机上,你们要出去的话,提前十分钟给他发消息。”

“还有,有厨师会做早餐,想吃的话八点钟到餐厅,晚饭等余既白他们到了我们一起吃。”

时久逢看着周敬之,微笑着道:“谢谢你。”

周敬之连忙摆手,还不等他开口,靳词序就揽着时久逢的肩膀把人带走了。

靳词序:“不用跟他道谢,周敬之就喜欢安排这些事。”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给周敬之比了个大拇指。

周敬之笑着摇了摇头,跟在他们身后上楼,回了自己在三楼的房间。

靳词序揽着时久逢进屋,又回身接过了随行司机帮着拿上来的行李,目送司机离开后,关上门,一转头,就看见时久逢坐在床尾。

时久逢发现他对自己的睡眠情况判断失误,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下飞机看到这边的天还没亮,就又觉得困。

但按照正常的国内时间来说,此时已经是上午,他应该很清醒才对。

靳词序从箱子里拿出给时久逢准备的睡衣,放在他手边,轻声哄道:“宝宝先别睡,我去给你放洗澡水,洗了再睡。”

时久逢摇了摇头,“能不能直接睡啊?”

靳词序想了下,点头答应了,“你睡,我给你洗。”

一句话,吓没了时久逢半数瞌睡,他当即摇头道:“我可以自己洗,又不是什么特殊情况,怎么就连澡都要你帮忙了?”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说的是某些身体缺陷的极端情况,但他故意投机取巧道:“宝宝的意思是,只有那种时候我才可以帮你洗澡吗?”

靳词序笑了:“那我先帮你含一含?”

时久逢瞪大了眼睛,一双手不知道是应该捂住自己的耳朵,还是把自己的腿间捂起来。蹙眉看着靳词序,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黑的白的都能说成黄的?

靳词序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开玩笑的,放心,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过只有那种时候才能照顾宝宝,我好可怜。”

时久逢无言以对,抿着嘴唇看他。

靳词序被他这样可爱到,摇着头笑道:“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说着,靳词序起身进了旁边的浴室。

时久逢这才松了口气,回想起几个小时前依偎在一起看电影的经历,摇头笑了一声。

他发现靳词序这个人嘴上说得过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老实的。

时久逢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情况特殊,那么直到他们真的在一起以前,这人都不会随便触碰自己。

这样的尊重让时久逢安心。

想到这,他又想起靳词序说的那个邀请一起看电影的人。

靳词序提到那个人时表情很温柔,时久逢以此判断,那人对靳词序来说肯定很重要。

靳词序说他也认识那个人,那会是谁呢?

应该不是周敬之,闻鹤一,余既白这三个人,因为在靳公馆晚宴那次,靳词序对这三个人明确地介绍是“最重要的朋友”。

对于那个人,靳词序的介绍就很笼统。

不过,说不定这三个人会知道这个人是谁。

时久逢决定,等他们几个到了以后,趁靳词序不注意的时候找他们打探一下。

对了,刚刚他还听周敬之说,闻鹤一的对象也会来,不知道这个闻鹤一的对象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

听周敬之那话的意思是,闻鹤一跟他对象在一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毕竟是被默认会住在一起的程度了呢。

那好像比他和靳词序的进展要快一点。

不过周敬之这个人真的不错,对事情的安排很有条理,看上去很稳重,看靳词序时,有种哥哥看弟弟的感觉。

所以,靳词序跟这些人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

时久逢没注意到自己的思绪愈发繁杂灵活,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想越多,好似睡了那一觉令他脑内的神经非常不满,必须要以绝对的活跃来宣泄。

转瞬就从这些他暂时还不彻底清楚的人际关系,转移到了电影,又从电影想到了颁奖典礼。

颁奖礼上有无数华丽的礼服,刺眼的闪光灯,闪光灯像宇宙里的恒星,所以银河系就是一场盛大的颁奖典礼。

那他是其中的什么呢?

是一粒最不起眼的灰尘?

还是某一颗在几十亿年前还灼热的星星?

所以星星死了会变成鬼吗?

变成鬼是不是就能看见妈妈了?

那时久遥要怎么办呢?

时久遥的身体有好一点吗?

他现在能吃饭了吗?

靳词序做的饭其实挺好吃的……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垂了下来,微微蹙着眉,双眼失神,薄唇微张,短而急促地呼吸着。

靳词序出来时看见这一幕,当即把手上的毛巾一甩,两步迈到时久逢身前,蹲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声声坚定地呼唤着:“阿逢,阿逢,宝宝,看老公,看着老公。”

这样的声音像是从银河另一端传来的呼唤,时久逢失身的双眸缓缓聚焦,应着呼唤,看向靳词序的双眼。

眼前的一切逐渐清晰起来,他看见靳词序正微微皱着眉,眼中的心疼恍若决堤的河流,又像是海上凭空升起的台风,带着毁天灭地的架势席卷而来,却只为了把他从虚幻中带回人间。

时久逢抬起手,柔软的指腹在靳词序的眉上拂过,“你怎么在皱眉呢?”

靳词序立刻把眉毛舒展,“不皱了,老公听你的,你也听老公的好不好?”

时久逢的理智尚未完全恢复,只凭直觉反驳道:“不要,我不要听别人的。”

靳词序马上道:“好好好,不听不听,老公听你的。”

他不知道时久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时久逢此刻的表现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他只能按照宋医生的提示去做。

宋医生说时久逢非常看重自己是被需要的,那他现在就创造一个需要出来。

靳词序大脑飞速思考,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就想到了办法,他低声道:“老公现在遇到了一些问题需要阿逢的帮助,没有阿逢,老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阿逢帮帮老公好不好?”

听到靳词序需要自己的帮助,时久逢混沌的眼眸又清晰了一些,他下意识地深呼吸调节着自己。

“你要我帮你什么?”

靳词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混蛋,但这个时候除了这个,他真的想不到有什么能立刻夺走时久逢的注意。

靳词序把自己的脸贴在时久逢的掌心里,感受着时久逢完全觉察不到的细微颤抖,用力地蹭了几下,小声道:“老公想了,阿逢帮帮老公好不好?”

一听是这方面的帮助,时久逢又警惕起来,“想了?现在吗?为什么啊?”

靳词序尽量用无辜的声音道:“因为马上就是早上了,这很正常。”

时久逢也是男人,当然知道早上会发生这种情况,他看了眼外面,疑惑道:“可是现在还没天亮呢。”

靳词序:“因为现在是冬天,天亮得晚,其实已经是早上了。”

这下时久逢彻底没有疑问了,靳词序帮了他好多次,他也应该帮助靳词序才对。

他舔了下嘴唇,耳尖不知不觉红嫩起来,羞赧地问:“那,那你要我怎么帮你呢?”

靳词序压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有选择权,他只挑了个时久逢清醒以后不会生气的,说:“就用手可以吗?”

时久逢不知何故松了口气:“好。”

靳词序把时久逢抱进了浴室,“那我们先一起洗个澡吧。”

时久逢惊呼一声,却紧紧搂住了靳词序的脖子,他把脸埋在靳词序的肩头,低声道:“好。”

作者有话说:

阿逢的病快好了,大家可以放心。

8.4开始更新时间在每晚九点,保持日更到完结,希望大家不要养肥我啊qaq

好像还是二合一的方式轻松一点,以后就这样二合一吧!

提到的其他情侣仅作为助攻出现,不会详写所以不算副cp哈。

——————

感谢Alive*1,薛渃*1,一般路过普通人*3,别管我叫什么*2,CIKI*1,感谢宝贝们投喂的营养液,小树苗茁壮成长啦!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病弱人夫被阴湿大佬强宠后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2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