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靳词序承认自己是个混蛋,在很多事情上,他都并不能算是一个善良的,道德高尚的人。

唯独对时久逢,靳词序用尽一切心力,且不求回报。只要时久逢能身体健康,心情愉悦,他就没有什么是不能付出的。

但要他在时久逢明显异常,且不是xing瘾发作的情况下,提起身体的反应,他尚且没禽兽到这个地步。

此刻,他抱着时久逢,站在花洒下。

身体难得平静,心中却如掀起滔天巨浪,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因为时久逢站在他面前,上半身靠着他,头贴在他肩膀上,花洒淋下的温热的水顺着时久逢的肩头流下,却恍若淋着湿冷的雨一般瑟瑟发抖。

时久逢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在二人褪去衣物,发现靳词序并未出现他所说的那种情况后,忽然愣怔在了原地。

旋即,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恐惧,深深地攫住了他,他已经拼尽全力去对抗,告诉自己这里非常安全,仍然收效甚微。

他害怕水流的声音,害怕窗外即将掉下来的天空,害怕身旁自由流动的空气。

这种病态的害怕让他才清醒了没几分钟,意识就再度沉入深海,他如溺水的人一般挣扎着,却有暗流裹挟着他,要将他带进无人探索过的海底深渊去。

靳词序一声一声叫着时久逢的名字,但却无济于事,或许因为先前的欺骗,导致时久逢将他从例外的范围中排除,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叫了一声名字,就有很明显的反应。

靳词序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变成了无能的丈夫,眼睁睁看着妻子陷入痛苦,却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将他拯救出来。

如果有一种机器,可以将时久逢此刻正经历的痛苦,转接到他身上就好了。

几分钟后,他抱着时久逢坐进了浴缸。

这处房产是周敬之的度假别墅,每个房间配套的浴室中安装了高级浴缸,不仅可以按摩,还有保温功能。

靳词序为了让时久逢泡得舒服,特意在水中加了些浸泡过草药的花瓣。

之前他给时久逢用的玫瑰花瓣只有安神的效果,后来发现对时久逢收效甚微,便在宋医生的推荐下,找到了国内另一位权威的中医专家。

虽然抑郁症近些年才被普罗大众理解并认可这是一种疾病,但在中医理论中也早有相关记载。当然不能只靠中医治疗,但用作辅助,可以帮助时久逢尽快康复。

中医告诉靳词序,出现抑郁症主要是因为:情志失调,压力长久积压,肝气失于疏泄,气机郁结。

中医看了时久逢的检查报告后,还说,时久逢不仅肝气郁结,心神也有受损。

于是靳词序便调整了方子,除了玫瑰花瓣,还增加了郁金香,百合以及合|欢,中药方面则采用:柴胡,香附,青皮,酸枣仁,远志,夜交藤,川穹和丹参。

配合上那些花瓣,其中前三味就可以疏通肝胆,中间三味可以安定滋养心神,最后两位则活血行气。

在给时久逢用药浴之前,靳词序也找正规医院检测过,确定这些对时久逢有帮助也不会伤害身体,才开始投入使用。

说是病急乱投医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只要是对时久逢有用的,没有害处的,靳词序这个时候都愿意尝试。

正常的药浴是直接用煮药的水泡澡,但靳词序怕时久逢会嫌弃泡完身上会有一股苦味,也怕时久逢因此觉得自己的病得重,甘愿多费一道工夫。

这些泡澡花瓣的制作他也没有假手于人,都是自己找时间亲自熬药泡制,等花瓣吸收了药效后,再晾干,封存分装,每次泡澡用一包,药效能顺利被人体吸收,花瓣的香味也能盖过中草药的苦涩。

这次给时久逢用的就是这些。

不知道是这药浴起了作用,还是时久逢单纯累了,泡进浴缸里半小时后,激动的人就渐渐平复了下来,他整个缩在靳词序的怀中,如婴孩般沉沉睡去。

靳词序不敢抱得太用力,但也不敢就这样松开,好像松开手,时久逢就会化作一缕风就此消失。

药浴也不能泡太长时间,等时久逢睡沉了,靳词序就把人擦干抱了出来。

回到卧室,靳词序也不敢睡觉,就躺在时久逢的身边,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阿逢,我到底该怎么做呢?”

靳词序呢喃着,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在很多情况下,抑郁焦虑这样的疾病发作都没有什么原因,更没有正常人可以理解的逻辑。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一场早有预报的大雨,一片飘落的叶子,冰冰凉凉好吃的西瓜,柔软的床榻,幸福的不幸福的一切,都有可能成为诱因。

一旦患者的某一个情绪被戳中,那么后续就大多是一发不可收拾。

没有人愿意这样,时久逢也是,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

事实上强行压制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越是压制,过后的反噬就越严重。

在已经接受医生治疗的情况下,家属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

正如靳词序,他沉稳的呼吸,干燥的体温,一切证明这个人存在的证据,都给予时久逢无尽的安心。

尽管靳词序没硬,但他在时久逢心中的地位已经不同往日,所以这样就足够了。

睡梦中,时久逢紧紧抱住了靳词序的胳膊,甚至在某个时刻蜷缩双腿,将靳词序的手夹在了自己的腿间。

靳词序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久逢抱得更舒服。

原本他是心无旁骛的,直到时久逢开始蹭他。掌心贴着的布料轻薄,内里被包裹的肌肤柔嫩,温热的体温被精准传达,甚至因为摩擦生热的原理,变得越来越热。

靳词序感觉自己的掌心里起了一场大火。

他看向窗帘缝隙,熹微的晨光还不够亮,但这个天确实是亮了。

靳词序想了想,还是决定等时久逢睡醒以后告诉他一下自己的情况,万一被时久逢误会是xing无能,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靳词序几乎没睡,好在昨天在飞机上睡过,再加上之前也有几天几夜都不能合眼的经验,倒也不难受,估摸着时久逢快醒了,就起身出去给人烧水。

外国人不喝热水,但时久逢已经在他的伺候下,养成了每天睡醒后要先喝至少半杯温开水的习惯,没道理因为出国就不满足他。

时久逢这一觉睡了很久,再睁眼已经是上午将近十一点。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枕头有被睡过的痕迹,被子和床单也都不是平整的。莫名松了口气,但还是不太满意。

他觉得,自己应该在睁眼的第一秒就看到靳词序才对。

所以,靳词序去哪了呢?

提到这个,他想起昨晚靳词序要他帮忙的事。有关昨晚的一切,他的记忆只停留在被靳词序抱进浴室,再往后就是模糊不不清的了。

时久逢眯起眼睛,歪着脑袋想了想,他到底有没有帮到靳词序啊,记不清了,不会跟上次一样帮到一半就睡着了吧……

那好丢人啊,天哪,靳词序不会以为他是一个在这种事上只知道享受的懒蛋吧?

时久逢觉得,应该没有人会喜欢只知道享受的另一半。

虽说他跟靳词序之间,好像一直都是靳词序伺候他的。

但上次弄的时候,如果靳词序一开始没那么疯,抱着他吸个不停,那最后他也不一定会睡着的。

所以在时久逢心里,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可以顺利帮助靳词序度过全程的。

可这次是怎么回事呢?

时久逢捂着脸在床上滚了一圈,企图把自己卷成春卷,消解心中的尴尬。

刚卷到一半,卧室的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靳词序端着刚给时久逢兑好的温开水进来,瞧见时久逢这样,轻笑了一声:“阿逢在干嘛呢?”

时久逢闻声一顿,把自己往被子里缩了缩,盘算着该怎么问一问昨晚自己到底有没有帮上忙。但是这种事,问出来好害羞啊!

时久逢脸颊和耳尖红成了一片,不想被靳词序看见自己这样,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靳词序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能感觉到时久逢今天的情绪挺好的,甚至有点兴奋,否则以他的性格,绝对做不出来这么活泼的举动。

宋医生说过,患者在极度失落后会出现极度兴奋的状况,如果兴奋度没有超出标准数值,做出离谱的事情,那就还算正常。

但如果兴奋过度,那就要继续往解离的角度去思考了。

靳词序没办法盲目地做出判断,只能先稳住自己,他上前,把被子里的人解救出来,将吸管递到唇边,轻声哄道:“先喝点水,楼下有早餐,要吃一些吗?”

时久逢乖乖叼着吸管喝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才开口说话:“什么早餐啊?”

靳词序:“奶酪,火腿,黑麦面包。”

很经典的瑞士早餐搭配,算是当地的特色。

时久逢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朋友们什么时候到?”

靳词序回忆了下群聊里其他人说的时间,“他们从欧洲别的国家来,比咱们近,但都有点事,忙完赶过来差不多七点吧。”

到了以后休息一下,晚餐开餐可能要至少七点半以后,有点晚。时久逢还打算去看看时久遥,如果那么长时间不吃饭,身体可能会不舒服。

但是,靳词序说的早餐听上去不是很好吃……

靳词序看出他的犹豫,回身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哄道:“不想吃这个的话,我带你出去吃点别的?”

时久逢眼前一亮:“可以吃别的?”

靳词序:“当然可以,我知道有家不错的西班牙菜,带你去吃好不好?”

“好!”

时久逢立刻起身,一只脚还没踩在拖鞋上,就被靳词序一把揽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时久逢茫然回眸:“怎么了?”

靳词序谨慎地打量着时久逢的神色,小心问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久逢奇怪地眨了眨眼,无奈笑道:“我挺好的呀。”

靳词序:“真的?”

他这样问,时久逢反倒被勾起警惕,思考了一下,实在没想到什么委婉的提问方式,干脆直接道:“是我昨晚没有帮到你吗?”

靳词序一怔,完全没想到时久逢清醒以后,对昨晚的情况居然只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无法理解,但仍然不受控制地因为时久逢这句话感到心底一片柔软。

他的阿逢一直是这样一个心肠柔软的人,都到这个地步了,最先考虑的居然还是别人。

他的愣怔让时久逢生出误解,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和上次一样,还没做什么就完全睡着了,顿时心生愧疚。

时久逢坐在靳词序腿上,眉眼微垂,瘪着嘴歉意道:“下次我不会再睡着了。”顿了顿,又道:“就算我睡着的话,你也可以叫醒我啊。”

靳词序已经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大概猜到时久逢对于进浴室以后发生的事情应该没什么印象。

在得到医生的确切回复之前,他不想让时久逢对此过多忧心,便挂起笑脸,调侃道:“阿逢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糙醒你吗?”

时久逢:!!!

圆润的杏眼猛地瞪大,脸颊倏地被绯红染透,上半身微微后仰,秀气的眉毛皱着,不解又羞恼的目光如狐狸的尾巴一般扫过来。

靳词序舔了下嘴唇。

时久逢气呼呼道:“你这个人怎么……”

靳词序:“我怎么?”

怎么什么都能说成黄的!!!

时久逢苦口婆心道:“我只是同意你叫醒我,而且你也没……”

那个字眼的狎昵意味太重,时久逢说不出口。

“你也没那个我,你不能说这样的话。”

靳词序了然地点头,虚心求教:“阿逢的意思是要我讲事实对不对?”

时久逢严肃点头:“对啊,人是不能说谎的哦。”

靳词序:“那我改一下说法,我应该说,阿逢的意思是我可以ding醒你。”

时久逢:……

换了个字,但这句话听上去更糟糕了。

如果说前者是打年糕,好歹有抬起来的过程,那后者就是擂茶,完全是要不拿出来,就放在里面用力地碾压。

更诡异的是,时久逢完全听懂了。

他虽然害羞,但心里并不排斥靳词序跟自己说这样的话。

甚至,在心底的某个隐秘的小角落,他其实还有点喜欢。

然而同样一句话如果换了凌骁来说,时久逢大概只会觉得恶心厌恶。

时久逢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一点,不,是有很多点喜欢靳词序了。

毕竟听喜欢的人说荤话可以当调情,听不喜欢的人说荤话,那就是xing|骚|扰,这个区别时久逢还是懂的。

时久逢想了想,决定先隐瞒下这个消息,以免让靳词序空欢喜一场。

·

洗漱过后二人出发,前往靳词序订的西班牙餐厅吃饭。

出门前,时久逢本想和周敬之打个招呼,但靳词序说他有事出去了,想着今晚就能再见到,时久逢也只得作罢。

餐厅离别墅不算太远,开车过去半个多小时,靳词序在时久逢洗漱的时候就预定了位置,因此也省去了排队等位的过程,直接由人引导里面坐下。

时久逢习惯性地扫了一眼装潢,下意识想摸相机出来拍几张照片,手都伸到口袋里了,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相机了。

这次出门好像也没带。

不过时久逢有手机,询问过侍者得知可以拍照后,时久逢打算简单拍几张,小心地避免了把其他桌的客人拍进去。

那些外国人可不知道,见他把手机举起来,起先还蹙眉不悦,看清时久逢的脸以后,又纷纷表现出配合的样子。不是比出剪刀手,就是做其他搞怪的表情。

时久逢见状一愣,便笑着也拍了他们几张。

靳词序正跟侍者确定菜单,余光瞟到时久逢这边的情况,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又扫了一眼那些外国人,见有男有女,但没有相貌特别突出的,稍微放心了一些。

放心一些不等同于可以接受时久逢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鬼知道那些大腹便便道貌岸然的老白男看见漂亮的时久逢时,脑子里会想什么恶心人的东西。

“阿逢,”靳词序出声唤回时久逢的注意力,“我点好了菜,你看看有没有你不想吃的,我们换别的。”

时久逢闻声回眸,完全没听出靳词序是在吃醋,对那些外国人笑了笑,便坐在靳词序身旁,看着点好的菜。

靳词序将手搭在时久逢的椅背上,面色不虞地扫了一眼,见那些人一脸暧昧的表情,猜到他们看出自己和时久逢关系匪浅,心情总算好了一些。

算他们有眼色。

时久逢看着菜单,海鲜饭,马德里鹰嘴豆炖菜,塞戈维亚烤乳猪,比斯开红酱鳕鱼,杂烩时蔬,安达卢西亚冷番茄汤,伊比利亚火腿,餐后甜点是焦糖布丁。

这些菜属于西班牙菜系中的经典,等同中餐里的麻婆豆腐之类的。

相较于欧洲,尤其是北欧某些国家的,只做简单调味,或者以创新精神为核心做出来的食物,烹饪过程更长,以炖炒为主,且注重调料使用的西班牙菜和意大利菜就显得亲切许多。

时久逢自然没什么挑剔的,但今天外面天气不算特别好,气温也有点低,时久逢不太想吃冷汤。

他拽了下靳词序的袖子,指着番茄冷汤道:“这个换掉吧,天气这么冷,吃得肚子里凉凉的不舒服。”

靳词序对侍者道:“换加利西亚浓汤。”

侍者颔首,询问忌口后,转身离开。

外人走了,靳词序就凑到时久逢那边,跟他胳膊贴着胳膊说话。

靳词序问:“阿逢刚刚拍了什么照片,给老公看看好不好?”

时久逢也正在看照片,顺势把手机放在二人中间,“我觉得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很有特点,好像也很有故事,你看。”

时久逢指了一下墙上的一副挂画边缘,“这里有一个小洞,像不像子|弹|头留下的痕迹?”

靳词序喉结一滚,视线偏移一瞬,“像。”

时久逢听出他此时的声音和以往不同,目光中不由多了几分审视。

他怎么感觉,靳词序这副样子,像是在心虚呢?

一个墙上的弹孔而已,他却心虚,难道那枚子弹是靳词序打进去的?

国外的情况跟国内不同,时久逢对持qiang这事没什么特殊的想法,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其中有故事可以挖掘。

时久逢想到个讨巧的问法,他小声问道:“你出国以后是一直在瑞士吗?那你有瑞士的永久居留证吗?”

靳词序:“没有,瑞士是情况特殊的时候才会来。”

“比如度假的时候?”时久逢问。

靳词序没有否认这个说法,但时久逢觉得,他也没有认同这个说法。

知道靳词序对自己有所保留,时久逢并未生气或者不满,他只觉得在国内时如一张摊开的白纸一样的人,此刻却突然多了些神秘的色彩。

就好像他先前看到的白纸只不过是一层表象,揭开这层表象,底下的到底是什么,他很好奇。

无论是先前靳词序提到的那个“朋友”,还是现在的这个“弹孔”,时久逢的直觉告诉他,只要找到这两件事的真相,他就能看到真正的靳词序。

不对,或许他早就知道靳词序到底是什么人了。

那条有关他弑父杀兄的传闻,几分真几分假,现在还真不好说了。

靳词序会是一个敢杀人的人吗?

不待时久逢想出答案,他们点的菜就被端上餐桌,每一道都非常不错,虽然没有靳词序做的合时久逢的胃口,但时久逢还是吃了不少。

饭后,靳词序带他去研究所看时久遥。

去小孩的病房前,他们先去见了时久遥的主治医生。

医生拿了时久遥最近的身体检查数据给时久逢,“第一阶段的治疗效果非常好,不过这并不完全是我们的功劳。”

报告是全英文的,时久逢口语不错,但面对这样一份有大量专业词汇的报告,要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就需要多花一点时间。

听见医生的话,时久逢从报告中抬起头,看着医生的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道:“他之前的医生非常保守,我们加大药量以后,他恢复得速度比我们的预期要快很多。”

靳词序“啧”了一声。

这话几乎是在明着说沈璧沄家的私立医院故意不给小孩用药,就是为了拖延时间,以此拿捏时久逢。

时久逢自嘲一笑,他以为至少那个医生是有医德的,对他是真诚的,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

时久逢捏着报告的手指紧了紧,谨慎问道:“现在的药量不会对他的身体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吗?”

医生示意他把报告往后翻了几页,下面清晰的表格中可以看出,时久遥刚到瑞士和现在的身体数据对比。几项以前处在临界值的,如今都已经缓缓回升。

“他现在正在恢复,不是吗?”医生笑了一下。

时久逢已经无暇再对有关凌家的事情感到生气,他只觉得心头一块重石落地,憋闷在胸口的气就这样轻飘飘的,被他呼出去了。

时久逢再三确认:“我弟弟会没事的,对吗?”

医生点头,“第二个阶段有一场小手术,当然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不过我们在这类手术上有许多成功的案例,他迟早会完全恢复健康的。”

时久逢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

余光瞥见靳词序攥紧的拳头,反倒拉着他的袖子晃了晃,眸中闪烁着温柔的光,靳词序也就跟着平静了下来。

离开医生办公室,靳词序道:“凌骁和沈璧沄我会尽快处理。”

时久逢看他一眼,=不想再针对这件事多说什么,只道:“我们去看阿遥吧。”

靳词序皱了下眉。

他们并未事先告知时久遥会今天来,因此当小孩看到哥哥出现的时候,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闪过一丝震惊,旋即挂上甜甜的微笑。

经过这段时间的治疗,时久遥已经可以开口说话了,只是很多年都没说过,所以声音沙哑。

“哥,哥——”

时久逢上前,见他身上没像在国内一样插着许多管子,连接许多仪器,不由有些惊讶。

他生怕眼前这个鲜活的弟弟是自己的幻觉,张开了手臂要抱他,却又不敢,怕抱一下,这幻影就消失了。

时久遥见哥哥不抱自己,便自己往前凑了凑,把脸蛋放在时久逢的手心,小狗一样轻轻地蹭着。

时久遥委屈的哽咽道:“想你,哥哥,我想你。”

真实地感受到怀里的分量,时久逢才确定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一把将弟弟搂住,用下颌蹭着弟弟的小脑袋。

时久逢忍着哽咽,尽量用开心的语气道:“哥哥也想你。”

他紧紧地抱着时久遥,隔着衣服也能清楚摸到时久遥身上嶙峋的肋骨。

虽然比以前好很多,但还是好瘦。

其实比起时久逢,时久遥长得更像白妙希,只不过之前病得太重,脱相得厉害,现在稍微养回来一些,就十分明显了,和白妙希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时久逢有些得意地问靳词序:“你看阿遥,是不是变得更好看了?”

靳词序只在将时久遥转交给瑞士团队那天匆匆见了一眼,当时只觉得这孩子病得太重,好像随时会掉进鬼门关另一端。

现在看,虽然还有病容,但已然是个能看出伶俐的乖巧小孩,再加上跟时久逢的眉眼几乎一样,自然爱屋及乌。

靳词序:“好看,和阿逢一样好看。”

时久逢生怕他嘴上没把门的,当着弟弟的面也说写乱七八糟的话,皱了下鼻子,警告地看了靳词序一眼。

靳词序失笑,他这是耍流氓的次数太多,把阿逢吓到了吗?

时久遥也趁机打量着这个大哥哥。

他以前看过凌骁,在照片上,时应寒给他看的,说是他哥哥的另一半。

照片是当时在婚礼上拍的,时久逢和凌骁站在一起,一个笑得害羞,一个满脸不耐。

时久遥不太喜欢凌骁。小孩子的喜欢和讨厌往往都没理由,纯看眼缘而已。

但或许是因为时久遥常年生病,对人情冷暖的感知格外鲜明,也比同龄人更加懂事。他讨厌凌骁,不仅因为不合自己的眼缘,还因为敏锐地察觉到哥哥不喜欢凌骁。

但对于这个更高更帅的靳词序,时久遥就有点拿捏不准了。

小小的脑袋瓜想了半天也没想出答案,自以为小声地问哥哥:“哥哥,他是谁啊?”

时久逢没想到弟弟会问自己这么难回答的问题,思索良久才找到一个安全的说法:“他也是你的哥哥。”

时久遥眨眨圆溜溜的眼睛,“他也是妈妈生的吗?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时久逢想了想,轻声道:“是上天给的。”

靳词序眉心一蹙,敏锐地感觉时久逢这话说得有问题。但具体是哪里有问题,他又一时想不出答案。

靳词序弯腰摸了摸时久遥的脑袋,夹着嗓子道:“哥哥是自己来的,为你阿逢哥哥来的。”

时久逢一怔,好半天没敢回头看靳词序。

靳词序将手搭在时久逢的肩膀上,弯下腰,看着时久遥深棕色的瞳孔,继续道:“哥哥会一直陪着你阿逢哥哥,也会一直给你加油,阿遥要快一点好起来,跟哥哥一起,永远永远跟阿逢哥哥在一起好不好?”

这话看似是说给时久遥,但时久逢知道,靳词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垂着脑袋,第一次有些埋怨靳词序太敏锐太聪明。

时久遥甜甜一笑,点头应道:“好!”

时久遥毕竟还在生病,时久逢陪他玩了一会儿小汽车,就让护士哄着他睡觉了。

时久逢和靳词序离开病房,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时久遥,见他乖乖闭眼睛,听着陌生的童谣睡觉,不自觉露出个微笑。

靳词序看着他的笑容,忽然生出一种莫大的惶恐不安。

他感觉,见了弟弟一趟,时久逢不仅没对未来生出希望,反倒跟于愿已足似的,可以彻底放手了。

不可以,这怎么可以。

靳词序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出了研究院,靳词序弯腰一把将时久逢抱起来,带上车后,冷声让司机下去,随后锁了车门。

靳词序看着时久逢,良久咬牙道:“阿逢,你告诉我,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他话中质问的意思太过明显,冷硬低沉的声线透出满溢的压迫感,但看他腥红一片的压低,时久逢又明显能感觉到他只是在不安。

时久逢呼出一口浊气,将手搭在靳词序的手上,低声安慰道:“我没想什么呀,阿遥的身体在一点点恢复,我很开心啊。”

任谁来都能听出时久逢在说谎,靳词序转过头,看着窗外空中飞过的鸟雀,轻声道:“是我的错。”

靳词序无法责怪时久逢对自己有所保留,更无法埋怨他在病症的折磨下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只怪自己。

怪自己成长得太慢,怪自己回来得太晚。

“如果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对自己做什么,我就对自己做什么,会有用吗?”

不等时久逢回答,靳词序自己就给出了答案。

“应该没有,毕竟你不喜欢我。”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时久逢,一改先前的颓唐,微笑着道:“所以我决定双倍做,我不能代替你承受痛苦,那就跟你一起。”

靳词序的眼神幽深,没有半分逼迫的意思,只是平静地宣布一个事实。

“你知道我有qiang,就对着我的腿开,你说好不好?”

时久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你怎么能这样?”

靳词序:“你瞒着我是因为你觉得对自己的身体有控制权,那我对我的身体也有,不是吗?”

靳词序太聪明,每一句话都用了时久逢的逻辑,如果时久逢想反驳,或者想阻止靳词序这么做,就必须先自己放弃先前的想法。

无数震撼的情绪在时久逢的心头闪过,他呆呆地看着靳词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接受靳词序这样,可要他自己不这样,他也无法承诺。

口袋内的手机忽然响起他给颜未桐设置的专属铃声。

时久逢只得接起电话,“喂?”

听筒那头传来颜未桐雀跃的声音:“宝!我集训结束,下个月就要进节目组了!”

时久逢眼前一亮,先前的阴翳一扫而空,真心为自己的朋友感到喜悦:“真的?那太好了,这样以后就能出道了是不是?”

颜未桐:“这还说不准,但是这边专业的老师都说以我目前的实力绝对没问题,而且节目的名单漏了一部分,我已经有粉丝了!阿逢,我的梦想终于要实现了!”

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随着颜未桐的话逐渐闪烁出鲜活的光芒,笑呵呵道:“等你上节目的时候我一定会给你投票的。”

颜未桐:“我现在算是有了一段时间的假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出来,我们一起去喝咖啡?”

时久逢:“我现在没在国内,你能出国吗?”

颜未桐非常震惊,“我倒是能出去,但是沈璧沄和凌骁竟然肯放你出国?”

时久逢看了一眼靳词序,“具体的情况等你来了再说吧。”

颜未桐:“好,我这就订机票。”

时久逢挂断电话,把地址发了过去,他叹了口气,问靳词序:“你是不是觉得,你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没有下次。

今天这一章我写完以后对结尾一直不满意,主要是阿逢不太健康,靳词序也不是什么精神状态很好的人。

修了十多个小时终于修好了,好在现在这一版我还是很满意的。

好消息是,两个人的感情有了重大进展,预计下一章阿逢的病情就会有重大进展了,好的进展。

在此也要提前说明一下,本文中的发展是以本文故事的发展为主的,与真正的病情痊愈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具有任何现实意义的参考价值,所以大家看个乐呵就行,千万不要模仿或者什么的。

——————

感谢夜归客*1,鹿潋灰*5,CIKI*1,感谢宝贝们的营养液,谢谢你们,爱你们哟!

感谢GVELIy&Qde一个地雷,谢谢宝贝,爱你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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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人夫被阴湿大佬强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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