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安静的车内,时久逢看着靳词序深邃的眼眸,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对我来说你一点都不重要?”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时久逢罕见地带上了一点哭腔,毫无保留地展示着自己的脆弱。精致的脸上,底色仍然是苍白的,鼻尖和眉眼却因委屈而带上了一点红。

在今天之前,时久逢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示在任何人面前。

但此时此刻,时久逢再度将自己完全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告诉他,他应该像以前一样,因为暴露出自己的真心是危险的。

而另一个部分却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真的要让靳词序受伤吗?

第二道声音以压倒性的优势取得了胜利,因为时久逢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靳词序受伤,尤其是因为自己受伤。

时久逢话语中受伤和委屈的意味都太过明显,靳词序无法阐明那一刻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他只自责地将时久逢揽进怀中,一下一下轻轻亲吻着时久逢的发丝和耳尖。

他当然自责,因为时久逢正在生病,他作为丈夫,更应该做的事情绝对不是质问妻子。

可他也是人。

哪怕要他接受从此和时久逢形同陌路,都好过让他接受以后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时久逢。

靳词序十分清楚,时久遥和颜未桐可以算得上是时久逢和这个世界最后的,也最坚固的情感链接。

当时久逢确认时久遥的病会痊愈,颜未桐会达成所愿,那么他的病痛就会强迫他做出斩断连接,自我了断的举动。

所以,今天是靳词序的最后机会。

为了救时久逢,靳词序必须忍着这样说话可能会伤害到时久逢,他要说的话,要做的事,一件都不会停下。

靳词序拉着时久逢的手,放在自己大腿的动脉上,声音里夹杂着一股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说:“就是这里,我有经验。打中的话,只要短短几分钟我就能去陪你,而且不会很痛,你觉得怎么样?”

靳词序只是简单说说,时久逢眼前就浮现出那可怖的场景,仿佛永远也流不完的鲜红掩盖了一切,把所有都变成了红色的。

豆大的泪珠瞬间从时久逢的眼眶中滑出,他摇着头:“不行靳词序,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

“为什么不能?这是我的身体,我有权决定对自己做什么。”靳词序轻笑了一声,凑上前舔掉了时久逢的眼泪,旋即毫不留情地,继续畅想着这件事发生之后的未来。

“我们一起死,葬礼当然要一起举办,就交给我爷爷操办,他很有经验,而且很好面子,全京城的人都会知道我和你死在一起了。不过在我们被埋进土里之前,得先让周敬之主持一下我们的婚礼。”

靳词序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时久逢愈发惶恐的眼眸,继续道:“那将是很浪漫的一场婚礼,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也会为我们高兴,祝我们永远幸福。”

“我们埋在同一块坟地里,百年后化作同一滴水,浇灌同一颗种子,开出同一朵花,永远永远融合在一起。”

时久逢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样不对,大脑却不听劝告地,当真构想出了那样一幅画面。

浪漫的白色玫瑰花漫天飞舞,宾客们面色沉重,在棺木被埋上之前,挂着挽联的现场响起了婚礼进行曲,于是所有人就都笑起来,恭贺他们百年好合。

在一声声贺喜中,他们被掩埋,此后永久地躺在同一块墓碑下面。

墓碑上写着:他们是情侣,他们的葬礼也是他们的婚礼。

时久逢打了个冷战,猛烈地摇头,想从靳词序的怀中挣扎出来,“不对!婚礼就是婚礼,葬礼就是葬礼,靳词序你冷静一点,你不要去想这些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靳词序抱得太紧了,时久逢根本无法挣脱。靳词序抬起他下颌,逼迫时久逢直视自己。

靳词序:“阿逢好霸道啊,想都不让我想?你在害怕什么?你连死都不怕,还怕跟我冥婚?你讨厌我?就算死了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靳词序的质问一个接着一个,时久逢越听越迷糊,根本想不明白他的上一个问题和下一个问题是怎么被联系在一起的。

当面前的人显然比自己更缺少理智的时候,时久逢就习惯性地冷静了下来。

他已经不想哭了,不仅不想哭,还感觉自己还有点渴。他想问问靳词序能不能先暂停,去给他买瓶水,等他喝完再继续讨论。

时久逢发散思维时,靳词序仍然没有停止他的发疯。

疯言疯语如飞流直下的瀑布一般,无比自然地从他的薄唇中吐露出来,一句比一句骇人,其中的感情也愈发汹涌。

如果说一开始靳词序还有点表演性质的话,此时此刻就越说越认真,可以说是纯粹的真情流露了。

“没关系,我爱你就足够了,就算一切都是我在强求也没关系。”

说到这里,靳词序笑了一下。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阴曹地府,你可以到了阴曹地府再跟我算账。不过你算好了账,下辈子我还是会追着你,你要跟我永远纠缠在一起,永远也别想摆脱我。”

靳词序目光如炬,定定地注视着时久逢,

时久逢咬着嘴唇,尽管心中为他浓度骇人的情感而悸动,面上却只坚定地摇头。

靳词序知道他在否认,但他不敢细想被否决的到底是什么。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面上的理智,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来,认真地而哀切地问:“这也不好?那阿逢你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你希望我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

时久逢再度摇头,他已经隐约意识到了靳词序的意图,此刻不开口,颇有几分想看看靳词序还能说出什么话来的意思。

靳词序却被他这举动吓到了,呼吸都有一瞬停滞,摇着头道:“阿逢你不能这么残忍,你不能这么对我。”

意识到他在害怕,时久逢主动握住了靳词序的手。

“我没有要你怎么做,”时久逢低声道,“这本来就是我一个人的事,你根本不用管我,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靳词序已经无暇为时久逢主动的触碰感到开心,咬牙偏执道:“那我做这样的决定也是我一个人的事,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就算你讨厌我,你恨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靳词序胡搅蛮缠,三句不离殉情,任凭时久逢怎么说也不肯改变主意。

时久逢已经歇力,早没了先前那种阴暗的想法,但他不清楚那种阴暗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离开他,最后一次挣扎着说道:“我的命是我自己的,我怎么做都是我的自由,你怎么样我是管不到,但你最好不要跟我在这种事上牵扯到一起,我不喜欢。”

靳词序被他气笑了,“你都决定要死了,我都决定要跟你一起死了,你现在还在想要自由?不可能,阿逢,没有,我给不了这种自由。而且你的自由早就被我收回了,还记得吗?”

时久逢蹙眉:“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没有选择的权力吗?”

靳词序:“对,其他的事我都听你的,但这件事你永远也别想说了算。”

时久逢彻底没话说了,这一场莫名其妙的辩论就此画上句号。

其实从一开始,靳词序抱他上车的时候他就知道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这当然不是因为靳词序擅长诡辩,而是因为在时久逢心底的某个角落,他也希望靳词序能彻底说服自己。

但在时久逢的设想中,这应该是一场充满温情的劝说,或者是激烈的身体碰撞,他要么被脉脉情深说服,要么精疲力竭到无力再想自毁。

他完全没想到,靳词序居然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万二的方式来达成这个目标。

然而也正因为这样,他彻底看清了靳词序对自己的情感浓度究竟有多高。

这让时久逢意识到,靳词序百分百需要他,永远不满足地渴望着他,这简直是太令人兴奋的一件事。

虽然过程出了一点偏差,但这个结果令理智的时久逢满意。

在时久遥的病房里,靳词序和时久遥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时久逢就知道靳词序猜到他已经产生了自杀的念头。

时久逢无法责怪靳词序太聪明,因为靳词序的判断也并不是完全正确。

时久逢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挣扎,病情如此反复,并不是因为他自身选择了放弃,任由痛苦完全主宰自己,恰恰相反的是,他从来都没有真的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对于一个身患抑郁症的人来说,产生自我了断的想法和他们病症的发作是一样的,没有任何理由。

天气很好,想死;天气不好,想死;发生了好事,想死;发生了不好的事,也想死。

这也是许多抑郁症患者并不能被世人所理解的原因之一,因为正常人不会在发生好事的时候感到绝望。

如果一定要用世俗可以理解的字句解释,让时久逢想放弃自己的原因就是:他所牵挂的每一个人都过上了足够好的生活,他失去了愿意为之奋斗的目标。

因为自从白妙希去世后,他就不得不为了“大局”选择牺牲,选择放弃理想。

但他怎么可能甘心?

在一万次想要毁灭自己的念头中,只有一次他想到了自己还没成为编剧这件事。

也正是这一次,足以支撑他生出微弱但坚韧的力量,去对抗心中的魔鬼。

当然,情感上的时久逢也是满意的。

得益于靳词序的出现,时久逢心里的那个魔鬼变得愈发弱小,与此同时,靳词序在时久逢心中的分量却一日重过一日。

在认识靳词序以前,时久逢从未想过自己的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人,也没想到靳词序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心里留下了足够深刻的痕迹。

靳词序愿意为了救他放弃自己的生命,这是多么深刻的爱啊,时久逢真想立刻就爱上靳词序,想和靳词序接吻,想和他就这样交|合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但生病的时久逢却看到了另一种危险,看到了被加注在自己生命上的,靳词序这条命的重量。

一个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的生命完全负责吗?

时久逢知道,如果想让靳词序停止发疯,最好的办法就是告诉他自己已经完全放弃自杀这件事,他会好好地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后,靳词序就会穿上正常人的外衣,说正常人该说的话。

但他说了以后能做到吗?

如果做不到,靳词序真的会伤害自己吗?

前一个问题的答案时久逢不知道,第二个他却很清楚。

会的。

靳词序绝对做得出来这种事,甚至有一种可能是,靳词序期待着能跟他一起死。

所以时久逢认输了,他只能认输。

因为他爱自己,所以绝对不甘心去死,因为他喜欢靳词序,所以他不希望靳词序走向那样的结局。

时久逢呼出一口浊气,用额头顶着靳词序的肩膀,违背病痛折磨下产生的本能,低声道:“我不是心甘情愿产生那种想法的。”

听清他说什么的瞬间,靳词序松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靳词序揽着时久逢的腰,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一改先前无所顾忌的癫狂模样,缱绻而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轻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时久逢疑惑。

靳词序将时久逢的发丝拨到耳后,旋即落一个轻柔地吻在那圆润的耳垂上,“我当然知道。”

他承认自己对时久逢病情的判断不够精准,从时久逢能把自己的自杀念头隐藏得这么深来看,哪怕是宋医生,大概也没有完全掌握时久逢的情况。

靳词序所了解的是时久逢这个人,他知道时久逢有着怎样一颗坚韧的心,也知道梦想对时久逢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他不相信时久逢会就这样甘心赴死,但他知道仅有梦想不足以支撑时久逢彻底打败病魔。

所以他只不得不用这样的方式,强行让自己成为时久逢和这个世界的新连接,用来对抗时久逢的病。

他怕自己的情感太轻,所以干脆连命也搭上,只希望能将过分倾斜的天平,重新拉回到平衡的状态。

靳词序不知道的是,他的情感才是那枚最关键的筹码。

时久逢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一个答案,他猛地想到另一个问题,呆愣愣地看着靳词序:“那如果我最后还是失败了怎么办?”

不是每一个人在对抗病魔的时候都能获胜,这是公认的事实。

靳词序凝思半晌,深吸了一口气,平静而坚定地说道:“那我们就现在去看看会发生什么。”

靳词序给自己欧洲的秘书打了个电话,国内航线协调很难,因为他必须遵守国家的法律法规。但在欧洲,金钱是最好最有效的通行证,他的资产会让他想走的每一条路上都只有绿灯。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靳词序用无比流畅的法语道:“调一条航线去西班牙,我四十分钟后登机,落地后的目的地我一会儿发给你。”

挂断电话,靳词序带时久逢下车,抱着时久逢把人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后起身对远处抽烟的司机扬声道:“回去告诉周敬之一声,我们今天临时有事走了,他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就说不知道。”

这话一半是说给司机听,另一半是说给时久逢的。

时久逢看着靳词序从车头绕过来的身影,心脏跳得忽快忽慢,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心惊。

他不知道靳词序要带自己去西班牙做什么,也猜到就算自己问,靳词序也不会说。

但他始终相信一件事,靳词序不会伤害他。

靳词序坐上驾驶位后,连安全带也没系,单手打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车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惯性作用下,时久逢重重往后一靠,发出一声闷响。

靳词序连忙侧眸看了一眼,喉结一滚,老老实实降低了车速。

时久逢瞟他一眼,把自己乱了的发丝整理好,轻声道:“开啊,油门踩到底,这不就遂了你的愿了吗,咱俩可以死一起了。”

靳词序:……

不得不说,时久逢的嘴,在某些时候完全是管制刀具级别的毒舌。

但是好可爱,怎么会这么可爱,他这么说不就是默认会跟靳词序在一起吗?

他的阿逢有意识到自己在告白吗?

他回应的话,会吓到阿逢吗?

靳词序忍不住愉悦地低笑一声。

时久逢见他还有心思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抱着胳膊背过身,不肯看靳词序那张得意的脸。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得意的,他又没把话说死,再笑他就假装反悔,吓唬吓唬靳词序。

这一路开了四十多分钟,车直接开进机场,停在了飞机下面。

私人机场是借用周敬之的,因为靳词序在欧洲的常驻地不是这,他的机场自然也不在这,不过他们今天乘坐的这架小型客机,是实打实属于靳词序的资产。

靳词序开门下车,时久逢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还有一架飞机停在不远处,不由多看了两眼。

再开门下车时,靳词序正好走到副驾驶门口,弯腰顺着时久逢伸出来的小腿一揽,直接把时久逢抱上了飞机。

时久逢想说自己有腿,但已无力吐槽。

靳词序此生最大的乐趣恐怕就是大包大揽他的一切,反正这附近也没什么人,时久逢虽然害羞,但也没太反抗。

但还是非常认真地对靳词序道:“这是最后一次哦,下次我清醒的时候要自理走路的。”

靳词序“恩恩啊啊”地答应了,明显的敷衍让时久逢“啧”了一声,刚要发作,就见机组的三个空乘站成一排,对他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微笑。

时久逢:……

算了,有外人在,给靳词序留点面子。

靳词序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抱着时久逢落座后,给时久逢要了杯水。时久逢已经有将近两个半小时没喝水了,是时候补充水分了。

空乘很快把水送过来,靳词序却没第一时间递给时久逢。

待空乘转身离开后,时久逢警惕道:“如果你想喂我喝水,那我现在就下飞机。”

这毕竟是小型客机,机组休息的地方距离他们待的区域并不远,只要一转头就能看到他们。

私底下靳词序要是想来这套,时久逢忍一忍也就算了了,现在外人好多,他接受不了。

靳词序只好惋惜地把水杯交到时久逢手上,看着时久逢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水,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阿逢能不能把舌头伸出来,分他一点水喝呢?

时久逢从他的眼神中察觉到什么,放下杯子,把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

靳词序顺势拿过水杯,对着浅淡的水印,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光了。喝完还要满意的喟叹一声,感慨:“好甜啊,阿逢的水。”

时久逢耳尖通红地别过脸,这个靳词序怎么又这样讲话。

几分钟后,飞机起飞。

虽然是临时组建的机组成员,航线也是临时申请的,但飞机上的每一个人都具备足够强的专业能力,今天天气不错,再加上苏黎世距离他们要落地的巴塞罗那并不算远,不到两个小时,飞机就顺利落地。

平稳停下后,空乘和机长副机长一起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停机坪上,已经有一辆当地牌照的劳斯莱斯停在那里。

车上没有司机,是靳词序特意交代的。只要他还能动,不是必要的情况下,他都不想把有关时久逢的任何事假手于人。

此时,天已经黑了。

这座私人机场附近没有多少建筑,唯有公路上明黄色的灯光与他们相伴,一路朝着更远的地方驶去。

路上,靳词序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他索性开了静音,把手机扔到了后排。

时久逢正在跟颜未桐聊天,听见手机掉下去的声音看了一眼,惊讶道:“可能是周敬之他们的消息,你不回一下吗?”

靳词序意有所指:“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想回别人的消息。”

“哦。”时久逢听懂了,但不想回应靳词序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继续帮颜未桐选出行要带的衣服。

盘山柏油公路两侧是干燥的石灰岩岩壁、成片的松林与冬青栎树林,远处能看见锯齿状的Busa山脉岩壁轮廓,此时顶上亮着一条银白色的带子,那是山顶薄薄的积雪。

转过几个弯道,就能看见LlosadelCavall水库,水面蜿蜒嵌入峡谷,两岸陡峭岩壁向下扎进水里。

夜间能见度不如白天,但仍然能看出湖水是独特蓝绿色,叫风一吹,像一把从天堂散落下来的水晶。

自然形成与人工建造的两种美感在此处交织,这样的风景在世界上算不得罕见独特,可这一切就沉寂地站在夜色中,也从未主动要人露出欣赏的姿态,这种别具一格的孤芳自赏反倒给它增添几分骨气。

再往前开一公里,巨大弧形混凝土拱坝终于显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122米高的LlosadelCavall大坝墙体垂直矗立在峡谷之间,深深地嵌刻进两侧的山体中,像是巨人合拢的双臂。

峡谷两岸山体陡峭,岩壁裸露,稀少的墨绿色的植被被夜染成黑色,偶有枯黄的草甸点缀其中,反倒成了唯一的亮色。

靳词序把车停在停车场,牵着时久逢顺着大坝走上去,没几分钟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教练和几个工作人员就站在尽头等着他们。

这里在夏天算得上是热门景点,冬天人就要少一些,此刻虽然并不是这里的营业时间,但一来没有大风,二来靳词序有钱,叫人来为他们服务并不是难事。

时久逢早在看见大坝的时候就猜到靳词序要带他做什么,但直到装备穿戴在身上,看着下方的深不见底的墨色深渊,才有了一点真实感。

时久逢动了动嘴唇,轻声道:“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你是最后的花朵。”

靳词序帮他扣上最后一个安全扣,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低声道:“这里是整个南欧最高的蹦极点,122米,以我们两个的体重,我们可以感受8秒钟左右的失重感,差不多是85米左右。”

解释完客观的数据,靳词序微微俯身颔首,把自己送进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中。

“85米足够我们一起摔死,你想死,我就陪你一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认真且坚定,这告诉时久逢,他说的就是他心中所想。

靳词序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时久逢的鼻尖,“我会抱着你,带着你一起跳下去,我希望你记得,当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我会做跟现在一样的事,所以你永远也不需要害怕,我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靳词序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安全绳,将自己和时久逢牢牢固定在一起。

随着绳结收紧,时久逢撞进了靳词序的怀中。

呼啸的风中,时久逢仰着下巴,缓缓抬手紧紧地抱住了靳词序的腰。

靳词序回以一个充分贴合的拥抱,而后,他们一跃而下。

时久逢在坠落中闭上了眼睛,体会着属于他和靳词序的预制的死亡。

无尽的失重感瞬间袭来,他感觉自己人下来了,但心脏和灵魂还停留在大坝上方。

随着吹来的风越来越冷,越来越烈,时久逢的眼泪吹向天空,然而身前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和宽厚,心跳声清晰有力,禁锢着他的双臂又具有无限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的难写程度也是爆表了,好在把我想写的写出来了qaq

今天真的好热,我租的房子又没空调,一整个白天都很燥热根本静不下心,搞得我一直在洗澡降温,好在马上就立秋了,过了立秋就好了qaq

有ip在辽宁的宝贝要小心中暑啊!

这一章前面我还要修一下,还有结尾的的部分,晚一点我来替换章节qaq

其实从这一章也能看出来了,阿逢是如果感受到被需要,感受到真的被爱就能爆发出很大能量的人,靳词序这种痴汉一样的行为正好是他所需要的。

这种方式是非常非常戏剧化的,是为了展现他们感情的浓度所以设计出来的,完全不符合现实情况的,大家看个开心就好。

说实话,我第一次写这种情侣双方精神和心理都不算非常健康的类型,写的时候我一边觉得很爽一边感觉自己也快疯了,尤其是有关阿逢的痛苦,他看到的幻象,他的解离情况,每次写完我都要休息好久才能缓过来。

这本写完最起码两年我都不要写这种两个都很苦,也都很疯的角色了,我要写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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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精修过,有一些没写清楚的地方都修改啦,麻烦看过的宝贝再看一次qaq

果然晚上凉快一点,我的脑子也会清楚一点qaq

下一章开始咱们就是甜甜的开始谈这个恋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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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名单:

一般路过普通人*2,夜归客*1,是敏不是泯*46,海苔的味道海知道*15,溯野sy*3,感谢宝贝们灌溉的营养液,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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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人夫被阴湿大佬强宠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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