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回去的路上,霍成域旁敲侧击问起司岭的手机,得知对方手机没电了,才稍微松口气。

司岭不是个对手机很看重的人,他大多数时候喜欢骚扰别人,亦或是自己盯着窗外发呆,脑子里似乎总是有想不完的问题,一个人也能安静很久。

回到家,阿姨提前做了饭菜,霍成域简单吃过饭,趁着司岭洗漱的功夫,简单了解网上的情况,才知道是司岭前些时间在社交平台随手发的即兴舞蹈和其他博主大段相撞,而对方的发布时间要比他更早。

这种情况,的确对司岭很不利。

网上吃瓜观众太多,已经将司岭从前的视频以及黑料都审判了一遍,其中闹得最大的甚至不是抄袭事件,而是他的那些花边新闻。

霍成域将事情交给谢泉公关,很快将热搜压了下去,却还没想好要怎么和司岭谈。

楼上,司岭洗过澡出来,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摸手机,而是到书房去看视频。

他对工作向来认真,先前在舞团一直干杂活,帮忙调度排练,现在有了具体的工作任务,也格外尽心尽力。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忙到了深夜,原以为按照霍成域以往的作息早该睡了,回到房间却见男人伫立窗前,似乎刚接完电话。

“老公,你熬夜了耶。”司岭像是发现了什么稀罕物,脸上满是惊讶。

霍成域有些许疲倦,听完他的话却是笑了,“你不也是?”

司岭笑着走过去:“那不一样,我年轻,熬夜没关系的,倒是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霍成域勾住了腰,吻住唇,说不出话来。

齿关被舌尖抵开,司岭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小声挣扎:“我想早点睡觉。”

霍成域轻笑一下,没再捉弄他。

上了床,司岭伸手去摸充好电的手机,想看看消息,霍成域察觉到,鬼使神差道:“休息吧,别玩了。”

司岭瞥他一眼,只当他是还有别的目的,哼哼两声又放下,自顾自窝进被子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床边的人。

霍成域关了灯上床,另一边的人就靠过来,他习惯性将人抱进怀里,让司岭枕在他的臂弯。

这几天,他们都是这样睡觉的,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他嗅到怀中人身上淡淡的香味,处理公关的烦躁也散去不少。

算了,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吧。

他闭上眼,司岭却疑心他古怪行为,半天小声问:“就这么睡呀?”

霍成域睁开眼,嗯了一声。

“那你还不让我玩手机,我以为你要干什么呢。”司岭语气里带着点儿嘲笑。

“让你早点休息而已。”霍成域想了想,又问他,“要不要聊天?”

司岭觉得稀奇,便点头,“聊。”

霍成域没有太迂回,只问:“编舞难吗?”

“有一点吧,有的时候没有灵感,要磨很久。”司岭打了个哈欠,似乎不是很想和他聊这个。

霍成域:“如果别人的舞蹈带给你灵感,会不会没注意用在自己的作品上?”

“你说的是灵感共脑吗?”司岭想了一下,“有概率,但不太可能,我看过的舞蹈都记得很清楚,而且这种情况说出去是抄袭,都会多注意避免。”

他说得坦诚,霍成域轻轻舒了口气,“知道了。”

“你就跟我聊这个啊?没劲。”

司岭嘟囔完,自己翻个身背对着他,不再做声。

霍成域知道他没生气,便也只是从后面抱住他,吻了吻他的发顶。

“晚安。”

他是相信司岭的。

等明天,再和司岭商讨要如何处理也不迟。

-

次日,司岭起得很晚,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他困倦地打个哈欠,摸到床另一侧已经冷了。

猜想霍成域这个点应该已经去公司了,他便大大方方翻个身,去摸手机准备赖会床。

谁料刚开机,消息提示音便疯狂跳出,让他隐隐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他尚未去看上一眼,又有电话进来,见是林杉,他便顺手接起。

司岭还没来得及喊人,林杉冰冷的声音便顺着听筒传出,“小岭,今天有空回一趟家吗?关于网上的事情,你还是和我们聊聊比较好。”

司岭没说自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应声:“好。”

对面没有多说什么,利索地挂断了电话,留下司岭一个人躺在床上发懵。

到底怎么了这是?

他先打开微信,一眼扫到了林祯全发来的消息。

林祯全:[小岭,是不是有人故意针对你?我已经联系人压热搜了,你还是尽快找人处理吧,这件事情继续传下去对你不利。]

林祯全:[你已经找人处理了吗?如果发声明可能会更快]

林祯全:[我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去和他对面沟通]

司岭没有看下面的废话,捕捉到其中的关键词,便打开了私人账号,果然发现后台消息是99+。

甚至于在他看浏览后台时,私信还在源源不断地弹出。

[抄袭惯犯吧你,荷月奖该不会也是抄来的吧?]

[原先还以为你真的是怀才不遇,原来不跳舞了是因为有黑料吗]

[媚A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你就不能继续回去的那个交际花吗?能不能别抄我们小博了?]

[你这样的居然是苏柑的学生,走后门的吧?]

司岭对这些评论早就免疫了,一目十行扫过那些骂声中的重点,找到了后台@自己的那条视频。

那是一条很短的古风舞蹈视频,博主有两百万粉丝,是个最近刚火起来的舞蹈博主,平时视频都是各种风格的个人编舞。

在三个月前,小博发布了一条关于歌曲《知风》的编舞片段,而在他发布视频的半个月后,司岭也在粉丝的点菜名单中选择了这首歌进行创作,并且带来了很高的流量热度。

这段时间,小博的视频也有了热度,便有人发现两条视频舞蹈动作有着高度重合,因为小博视频发布时间靠前,于是开始替小博维权。

司岭看完了来龙去脉,第一反应却并不是焦躁不安,而是想笑。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这条视频下,而是在各软件被强压的词条,有人在他还不知情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帮他压热度,甚至爆出已经有人去联系小博,想要私下处理这件事。

昨天夜里,霍成域突如其来的问题,在此刻似乎都有了解答。

司岭从床上坐起来,定定地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许久没有操作,屏幕自动暗淡下去,映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

刚从会议下来,霍成域接到助理通知回老宅用午餐的消息,正欲拒绝,却得知司岭已经答应了。

他停顿两秒,改了主意,“你先回去把他接上。”

不知为何,他并不想让司岭单独前往老宅。

谢助理欲言又止,只好说:“司先生好像已经出发了。”

霍成域微蹙眉头,不再多言,只将之后的事宜推了,自己也动身前往老宅。

另一边,车在霍家老宅门口停下,司岭轻车熟路走进院子,饶有兴致地在池塘边的小桥伫立片刻,拿起边上的鱼食慢慢撒,几尾漂亮的锦鲤便顺着他挪动脚步的方向游弋。

连廊有佣人急匆匆经过,似乎是在为午餐做准备。

司岭余光瞥见不远处凉亭下似乎有身影,迟疑片刻朝着那方向走去,看见了霍成域的祖母。

他缓步过去,跟老人家打招呼,“祖母。”

白悠手上也拿着鱼食,见着他也没什么表情,只示意他在对面坐,“成域呢?”

“他应该还在忙,晚点会到。”司岭在圆桌对面坐下。

原以为白悠会询问他抄袭的事情,可对方却只是慢悠悠地问:“你们结婚以后,还算相处得来?”

“挺好的。”司岭迟疑片刻,斟酌回答,“都很合得来。”

白悠:“那就好,成域他的性格,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们家规严谨,他又是独子,对他要求高,他成熟以后,也习惯了严于律己,你要是不习惯,尽管和他说就是。”

“我知道的,他这样也很好。”司岭没准备在她的面前说霍成域的不是,他其实老人缘很好,不过在面对白悠的时候,总是有几分难言的紧张。

聊到这里,白悠沉默了许久,手上的鱼食撒得差不多,她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要互相包容,成域能做到这点,你不用担心。”

她没有明说,司岭却很清楚她的意思,愣了一下,又忍不住笑了。

他没有继续坐着,缓缓起身,道:“那您放心,我也会像他包容我一样,努力包容他的。”

白悠欲言又止,司岭只是微微颔首,“我先去和爸爸妈妈打招呼,一会儿吃饭来喊您。”

言罢,他没有再停留,径直转身沿着小径离开了凉亭。

进入会客吃饭的主院,林杉果然早早等在了那里,一见到司岭远远过来,脸色便微微沉了下去。

“妈妈。”司岭和她打招呼,态度很礼貌。

他这幅态度,林杉也没好说什么,只点点头,“先坐吧,还不急着开饭。”

司岭落座后,佣人上来倒茶,他低头拿起茶杯,余光却注意着林杉的方向,果然没多久,女人便抬起头看向他。

“网上的事情,你准备怎么处理?”

司岭想了想,反问:“您觉得呢?”

林杉脸上的表情又淡了些,似乎对他逃避的态度很是不满,“这种丑闻,能摘干净就摘干净,否则你的工作也不保,不是么?”

司岭点了一下头:“如果闹出了抄袭的事情,我的工作肯定是保不住了,何况我也只是一个实习的编导,开除也不过是随手的事情。”

“你知道轻重最好。”林杉叹了口气,似乎为这件事忧虑了很久,“最重要的是,你如今已经是霍家人,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更何况……还有你原先没有了解的那些花边新闻,也都拔出萝卜带出泥,见不得光的。”

司岭抿了一下嘴唇,像是同时将某种情绪也压了下去,然后才露出一个笑容,“您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你要怎么处理?我已经让人联系那个博主了,他——”

林杉激动地语气被突然出现的脚步声打断,厅内的两人朝着来人看去。

见到霍成语匆匆赶来,司岭并没有丝毫的惊讶,只是乖乖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打量完他,然后站在了他的身边。

“妈,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

林杉错愕地看向他,目光又落在被他挡在身后的司岭身上,只觉得荒谬,“你怎么处理的?热搜能压,舆论也压不住。”

霍成域微微舒了口气,“小岭已经出了澄清视频,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澄清?”林杉的表情一怔。

霍成域侧首看向司岭,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肩膀,司岭叹口气,说:“我今天早上才知道这件事,出发前紧急录了一个澄清视频,那条舞蹈的部分编舞……是我从海大毕业典礼舞台上参考的动作,那只舞蹈是我跟朋友一起编的,视频至今还在海大官网主页,所以并不需要说更多,抄袭的另有其人。”

“……”

他这番话说完,林杉的神色缓和下来,素来镇定的美丽面庞也流露出几分歉疚。

“抱歉小岭,是我一时心急了。”

司岭只是一笑,态度竟然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我知道,您爱成域,担心他受到影响,我能理解。”

霍成域却只是转头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

“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什么时候可以开饭啊?”司岭避开目光,小声催促一句。

林杉本就对他有愧,此时见着他孩子气的模样,便温和地笑了笑,“现在开饭,都去餐厅坐吧。”

“好。”

司岭应了声,自顾自朝着餐厅走去。

霍成域本想领他一起,却被林杉喊住,只好站在原地等司岭走了,才看向母亲,问:“怎么了?”

林杉对人向来是宽容的,现在却屡次在司岭的面前丢了脾气,此时也有些难为情,“你替我转达歉意,小岭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我改天送他赔礼。”

霍家最是重礼数,霍成域也没觉得长辈跟晚辈道歉有什么不对,思忖片刻说:“他喜欢打扮,还有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林杉似懂非懂:“好,妈妈知道了。”

她放任霍成域离开,自己站在屋檐下又反省了一会儿。

真是怪了,她想来不是个狭隘的人,可兴许是因为原先见了太多司岭的花边新闻与黑料,竟然真的看什么信什么,对自家人反而苛刻起来,她真得改改自己的毛病。

长辈还没来,司岭并未直接在餐桌落座,而是坐在了边上的实木椅子上。

霍成域紧随身后踏入门槛,餐厅没有其他人,他便径直走向了司岭,坐在他身侧,摸了摸他微凉的手。

“怎么不多穿点?”

司岭表情如常,遭受了这样的对待,却像是个没事人,还笑了一下,“来得着急嘛,而且见你爸爸妈妈,我也想穿得好看一点。”

他这样懂事,霍成域忍不住轻轻叹口气,“抱歉。”

“道什么歉啊?”司岭勾起唇角笑了,露出了很稀奇的表情。

霍成域脸上却没有任何的笑意,他微微垂下眼眸,专注地看向司岭,“是我的错,昨晚就应该告诉你,不应该拖到今天。”

司岭抿住嘴唇,给他递了台阶:“老公怕我心情不好,我知道。”

若是霍成域只是随口说说,兴许就顺着他的话带过这个话题了,只是他听完司岭的话,脸色反而又认真了几分。

“我为我的不信任道歉,以后不会了。”

“……”

司岭怔了片刻,鬼使神差地反手扣住他的掌心,屈起手指在他手掌里挠了挠。

“又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么认真呢。”

他还是没个正形,似乎并未将霍成域的话听进去,霍成域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也没有继续。

即便司岭没有说,但他能感觉到,司岭心中还是有不满的,至少以后,他不能再这样做。

不多时,白悠和林杉相继来到餐厅,霍锦钟近日去海外分部考察,并不在京市,所以桌上气氛倒也平和,聊的都是琐事。

吃过饭,林杉问司岭要这些日子的时间安排,司岭不知她有什么安排,但还是老老实实给了。

两人都还有其他工作,吃过饭便离开老宅,没有像往常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直到上了车,司岭才缓缓舒口气,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

霍成域似乎正在忙着看什么东西,但还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问:“怎么了?”

“吃太饱啦,她们一直催我,我不好意思拒绝。”

司岭平日习惯就是六七分饱,霍成域是知道的,此时便朝他伸出手,“过来给你揉揉。”

司岭没有扭捏,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霍成域温暖的手掌落在他的肚子上,不轻不重给他揉着,司岭的注意力却落在他手机屏幕上。

“你在看我的账号啊。”他有些惊讶。

霍成域屏幕上俨然是他最新发的日常vlog,很做作的摆拍,边上的小红心还亮起,证明霍成域点了赞。

司岭新奇地看着男人,眼睛不自觉发亮,“你还会玩短视频呢?”

霍成域:“……”

他觉得司岭对他的误解实在是太大了,虽然他平时休息的时间的确很少,但也不至于连这些都没接触过。

“这款软件,是霍氏旗下的。”

司岭惊讶地睁大眼睛,忽然在他怀里坐直身体,相当认真地圈住他的脖颈,“老公,那你可以给我推流吗?我也想当紫微星。”

霍成域被他逗笑了,“你的流量还不够大吗?”

随手发的vlog碎片就有三十多万点赞,这个数据已经十足可观了。

司岭轻哼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握住他的手,点开评论浏览。

他的澄清视频发出以后,下面那些恶意评论被自删了大半,剩余的一些恶评下面也充斥着替他说话的粉丝和路人评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粉丝自发替他剪辑澄清视频,将毕业典礼的舞蹈与他重编的版本拼接在一起,还爆了好几条。

司岭津津有味地欣赏,忍不住说:“我那个时候比现在还瘦。”

霍成域微蹙眉头,果然又较真起来,“现在就够瘦了。”

“唔,现在的状态的确也不需要太瘦,但如果要上舞台的话……我还会减肥的。”司岭说得很认真,但是还没等霍成域不高兴,他又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又不上。”

霍成域索性将手机递到他手里,让他自己刷着玩,手搭在他的腰侧,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良久,他才低声问:“为什么不跳舞了?”

司岭勾起唇角,可这次还没开口,霍成域就未卜先知般打断他:“上次去剧院接你,看见你跳舞了。”

“……”

再没否认的机会,司岭怔愣了几秒,合上手机,搂着霍成域的脖颈,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不想跳了。”

他平时说话本就真假掺半,霍成域也拿不准他此时究竟是否真心,只好轻轻抱住他,耐心引导:“总有个原因。”

司岭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车里某处,车内流淌着轻缓的钢琴曲,让人浮躁不起来。

不知是因为气氛正好,还是因为霍成域实在太有耐心,使得他竟然也克制不住地轻轻叹了口气。

“在海大的时候,我是专业第一,代表学校参赛次数很多,那种感觉虽然荣耀,但是并不纯粹。”司岭欲言又止,感觉到温暖的掌心顺着后脑勺轻轻抚摸下去,又像是多了继续说下去的力气。

“我不想让有些人得逞,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毕竟你也知道,我一直都特别记仇的。”

跳舞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事情,每一个见过他的老师都说过,他外形极佳,有天赋,走这条路一定没有错。

可随着渐渐地长大,他的荣耀只是别人的工具和谈资。

他获了奖,司远州比谁都高兴,却只是为牌桌上多出来的筹码喜悦,并不是为他感到高兴,并不是作为父亲该有的喜悦。他和所有人说,他的小儿子如何优秀,即便他只是个beta,像是要昭告全世界,他并不是一个残次品。

“我没有分化的时候,司远州生气极了,连着一年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他从前对我的那点儿耐心,都是等待我分化,方便他出去炫耀,他又多了一个omega孩子,能够用作联姻,让他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司岭说起这些,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委屈和哀怨,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可霍成域听着,心脏却像是被湿棉花塞满了,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那个时候我就想,生在这种家庭,也许平庸要比优秀更美好。”

司岭哼笑一声,有些小得意,“司远州最后也没得逞,他给我介绍的那些合作伙伴的孩子,都很喜欢我,但是最终都绕不过beta的身份,你也是alpha,应该知道一个alpha或omega与一个beta组建家庭,会发生什么。”

霍成域摸摸他的头,心底很罕见地浮现出了几分陌生的情绪,酸酸涨涨的,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他并不擅长安慰人,此时还未想出要说些什么,怀里的人就忽然抬起头,眼神狡黠:“所以,你为什么会跟一个beta组建家庭呢?”

反将一军。

司岭从不掩饰自己的精明,他极少和人交心,自己诉说了什么,就一定要从别人的身上扒下一些秘密,以此保持关系之间的平衡。

哪怕此时面对的是已经与他如胶似漆的丈夫,他的alpha,他也没有丝毫留情。

霍成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轻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觉得,是因为你的优秀已经弥补了信息素的缺憾。”

司岭哼笑,伸手点点他的鼻尖,“我可不傻啊。”

在无数个发情期里,他都饱受煎熬。而alpha一年一次,远比发情期要难熬得多,独身还好,可已婚的alpha最绕不开的就是这一劫,司岭可不认为会有高傲的alpha愿意忍耐这些。

霍成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只是回答:“我可以。”

司岭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却读不出其他的含义。

“好敷衍。”

霍成域的秘密最终还是没能被司岭挖出来。

网上舆论沸沸扬扬,抄袭事件最终以小博的道歉视频收尾,他素颜出镜,眼眶通红,诉说自己或许是在不经意间刷到过司岭原先的舞蹈视频,不小心当做了自己的原创,保证以后一定会更加严格创作。

这条视频热度很高,评论不少粉丝安慰,但还是谴责的路人更多,而司岭被@的账号,在短短几天里也涨了小二十万粉丝,算是因祸得福。

何烨是在事情发生十天以后才得知的,他前些时间封闭训练,一得到消息便联系司岭,还没来得及安慰,就被司岭邀约合拍。

两人复刻毕业典礼上摩擦不断的简易版舞蹈,发出去又小爆了一次。

霍成域这段时间回到家,便瞧见司岭趴在沙发上,盯着视频数据刷新,两条细长小腿轻轻晃动,一副惬意闲散的姿态。

他过去摸摸司岭光裸的小腿,触手微凉,便扯过毯子给他盖住了。

“舞团那边怎么说?”

司岭乐呵呵的,“一点事没有呀。”

霍成域还是习惯他这幅没心没肺的放松模样,便道:“下周三是我母亲的生日,腾出时间参加。”

提到正事,司岭就丢下手机,翻个身坐起来,“好呀,那我要准备什么礼物吗?妈妈最近给我送了好多东西。”

也许是因为之前不分青红皂白训斥过他,林杉现在见到他总是满脸的慈爱,还托人给他送来不少礼物,都是些价值不菲的拍品珠宝和古董摆件,艺术气氛十足。

但如果让他回礼,他还真不知道林杉会喜欢什么。

霍成域显然也对此没什么了解,只给他参考:“我们家不怎么送礼物,我妈喜欢喝茶,我送茶具比较多。”

司岭立马有了计较:“你们送的肯定都很贵,那我就不往这个方向使劲了。”

霍成域一直觉得他做事八面玲珑,并不信他的话,难得追问:“你要送什么?”

“你想知道吗?”司岭盘起的腿松开,眼尾微微上挑,足背蹭了蹭他的腰。

气氛倏然变了,霍成域眉眼微垂,伸手拽开领带,一手握住了他要收回去的足踝,把人扯回来。

距离拉近后,不知是谁先主动,唇瓣相贴,齿间湿.热柔软,司岭微微启唇喘息出声,就感觉这个吻又加重了几分。

霍成域还没洗澡,被他攀着抱紧,索性将外套脱了,手臂一拖将人抱起,径直走进了浴室。

-

林杉曾是知名的影星,参与了不少经典老电影,但年轻时并未完全投身进入娱乐圈,而是专攻话剧,与霍锦钟结婚五年后正式退居幕后,到现在已经退休多年,但名声依旧。

五十五岁的生日宴很隆重,在一处私人庄园举办,司岭有排练活动,并未和霍成域一同抵达。

他今天特意做了造型,藕白色真丝礼服,低调优雅,并不喧宾夺主,但还是一到场就吸引了满场宾客的注意。

“那就是小霍总的夫人?”

“真是beta吗?长得比omega还精致。”

“刚才介绍时都不在,该是还没融入吧,毕竟是外来人。”

司岭当初在婚礼上虽然露过脸,但毕竟只是匆匆一面,此时有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一出场,便有不少宾客围上。

司岭笑着从他们身边经过,却是直直走向宴会的主人。

在诸多看戏的目光下,穿着精致礼服的林杉见着他,却是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怎么急匆匆的,不是说晚点到也没事吗?”

司岭手上抱着一只长方形的精致木盒,唇角微微挑起,“是去拿礼物耽误了时间,妈妈,祝您生辰快乐,松柏长青。”

林杉瞧见他真挚的模样,也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当即接过了那礼盒,去看自己的生日礼物。

礼盒打开,里头是一把精致木柄的绸伞,微微展开,伞面的湖水青山交相辉映,栩栩如生。

“这是……”林杉眸光微亮,说不出的惊叹。

周围宾客也都哗然,看出些什么。

司岭眼底含笑,规规矩矩地介绍:“知道您喜欢宋敛老师的风格,求他绘了一张伞面,融合了您原先演绎最多的话剧《青山》的元素,您饰演的角色柳晴常打一把油纸伞,以此留作纪念,希望您喜欢。”

“宋敛大师的墨宝可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到的。”

“这份礼可真是够有诚意。”

周遭看戏的宾客不住赞叹,瞧见林杉面上的笑容不似作假,也一改方才的态度,开始夸赞起司岭的孝顺。

林杉细细打量伞面,再度望向司岭,目光已满是温柔与感动。

“小岭有心了。”

“您喜欢就好。”

司岭送过礼物,林杉便将他带在身边,毫不吝啬地介绍给了每一位宾客,算是正式露了脸,也表明了身份。

一场宴会下来,司岭联系方式被加了个遍,不可避免地多喝了几杯,最后林杉同老友聊天,他才得以脱身,从人群中找到霍成域,被他轻轻牵住了手。

跟合作伙伴道了别,霍成域将酒杯随手搁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这才腾出手摸摸司岭发烫的脸颊。

“喝多了?”

司岭脸颊红扑扑的,他本就是极其艳丽张扬的长相,此时眉眼泛着酡红,更显风情,伸手比画了一下,“就喝了一点点,感觉现在酒量变得好差啊。”

他拖长声调,显然是醉了。霍成域瞥见周围不少人都盯着这边,心中莫名不满,他并不想让更多人看见司岭这幅模样,索性带着人先一步离场了。

上车的时候司岭还算安分,老老实实跟几位长辈打过招呼,自己坐进车里。

可是等车开出去没多久,他就开始发酒疯,一个劲哼哼唧唧,挤进霍成域怀里让他抱着还不够,嘴里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衣服不舒服。”

霍成域皱着眉头,任由他坐在自己腿上乱扭,伸手替他解开领结和衬衫纽扣,又把外套脱了,司岭这才舒舒服服靠在他怀里。

“好晕啊老公。”

霍成域摸摸他的脸,只觉得他今晚辛苦,“想吐吗?”

“不要说这个字。”司岭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你一说,就难受了。”

霍成域被他可爱的表情逗笑,垂首吻了吻他的脸颊,“今晚表现得很好,你怎么想到这么好的礼物?”

“因为我厉害呗。”司岭靠在他肩头,因为喝醉的缘故口无遮拦,“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随便送什么,林阿姨都会喜欢吗?我不得讨她欢心吗?”

这会儿没有其他人,他的称呼又从妈妈变成了林阿姨。

霍成域并未计较,说:“你费心了,她很喜欢你,以后也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其实他能够感觉到,司岭表面云淡风轻,但维护这样的关系,还是费心费力。从心底来说,他还是很希望司岭能对他们这个家有归属感的。

“哼,我又不是她亲生的,她不那么喜欢我很正常,我就是……”司岭说着说着,忽然哽咽起来。

醉酒的人就是这样,情绪转变极快,霍成域给他擦擦眼泪,低沉的声音尽力柔和,“怎么哭了?她很喜欢你,我保证。”

司岭眼睛里有泪水打转,却没有落下来,只是呼吸有点儿急促,“我也想妈妈。”

霍成域看着他懵懂乖巧的样子,心脏微微收紧,有些心疼地吻了吻他的眼皮,“你妈妈在哪里?想去找她吗?”

“不要。”司岭吸吸鼻子,往他肩膀上一倒,又不说话了。

霍成域抚摸着他的后背,也不知该说什么。

没多久,司岭又在他脖颈里蹭了蹭,好像很懊恼,“你不准看我。”

霍成域无奈:“又怎么了?”

司岭鼻音很重,却振振有词:“在alpha面前要维持形象。”

霍成域有些想笑,脸颊贴着他的发顶,车内安静一片,鬼使神差地开口,说:“我不是alpha,你可以在我面前哭。”

哭得很惨也没关系,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司岭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很多,即便大多数都处于不清醒的状态,但都很美,很诱人,看见不会叫人觉得奇怪,只会想要更凶地欺负他。

可惜司岭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很擅长用外形去迷惑人,偶尔也会把眼泪拿出来做求饶的武器。

司岭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还哼笑一声,说:“你不是alpha的话,我才不会嫁给你呢。”

霍成域微微蹙眉,忍不住伸手去捏住他的下巴,把醉醺醺的人弄到自己面前,神色有些严厉,“你就这么喜欢alpha?”

“我才不喜欢呢,alpha都是狗。”司岭撇撇嘴,很嫌弃的样子,“司远州最喜欢alpha,他自己怎么不找一个alpha强强联合。”

他小声嘟囔着,没有等到霍成域再开口,就忽然闭上眼睛喊晕,软乎乎地又倒在了霍成域的怀里。

霍成域抱着他,无奈叹口气,又有些想笑。

回到家里,司岭醉醺醺挂在霍成域的怀里,浑身带着酒气。

抱着人去洗漱,霍成域将司岭从精致漂亮的礼服里剥出来,小醉鬼一进浴缸就像害怕碰到水以后会长出双腿的美人鱼,圈住他的脖颈不松手,模样十足可怜,最后霍成域只好自己也脱了衣服,抱着他沉入浴缸。

他气息不稳,却还是做了一回君子,没对司岭干什么,只认认真真把人洗干净了,裹上浴巾塞回被窝。

做完这一切,霍成域收拾完自己,回到床上给人喂了水,以免半夜渴醒。

夜深,屋子四周一片死寂,他舒了口气,时间已经超出了他平时的休息点,时间已经超出了他平时的休息点,可他看着司岭安静的睡颜愣神片刻,终究还是拿起手机,打开了原先查过的关于司岭的资料。

那时他并未细看,知晓白悠和林杉肯定已经都审查过了一遍,轮到自己这里只是走走流程,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此时回想起司岭在车上委屈的醉话,却还是打开了那份属于司岭母亲的资料。

【姓名:冯陵意,omega,46岁,E国知名艺术家,已婚孕有三子……】

霍成域的目光在最后一条停顿良久,后知后觉感到心疼。

他总算明白,司岭为什么不愿意去找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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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O替嫁顶级Enigma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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