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自欺欺人
“你不会先出去吗?就干等着我给你打电话?”戚砚初实在没懂他在机场蹲着的逻辑。
摄像头那边是摩洛哥的深夜,他背后隐隐透着酒店暖黄的壁灯。
殷妄冷哼一声,把脸往镜头前凑了凑,好让戚砚初看清他眼底的不满:“万一你骗我呢?万一你说会打给我结果转头就忘了,那我不是白等了?我还能直接去柜台买票飞回去找你,杀你个措手不及。”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戚砚初反问。
殷妄摸着下巴认认真真想了片刻,确实没骗过,但喜欢逗他。逗和骗性质不一样,但结果一样让人不爽!那也不行。
“我不管,你晚了十分钟,必须补偿我。”
“就十分钟,补偿什么。”戚砚初揉了揉眉心,咖啡杯沿已经凉了,他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殷妄正要狮子大开口,戚砚初抢在他前面开了口:“明天再给你打一次,行不行。”
殷妄一听,立刻改口,神色丝毫不变:“其实我已经在这儿坐了一个小时了。”
“……提前到了一个小时?”戚砚初叹了口气,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那股无奈,“这么赶?”
“对啊对啊。”殷妄点头如捣蒜,理直气壮得不行。
戚砚初不看他了,垂眼又喝了口咖啡,黑褐色的液面晃了晃:“先回去。你坐着,别人站着。回去再聊。”
殷妄眉眼一沉,偏头睨了眼助理。助理比他反应还快,已经识趣地退出了画面,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镜头边缘。
殷妄心里嘀咕,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站一会儿怎么了?但转念一想,为了维持自己在戚砚初面前的好老板形象,他还是从行李箱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坐皱的裤腿:“好吧,那我现在就回。”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安静了不过三分钟。殷妄把挡板一降,整个人往座椅里瘫了下去,手机举到嘴边,语气忽然变得黏黏糊糊的:“一落地就心口不舒服。”
“生病了?”戚砚初那边传来杯盏搁在桌面的轻响。
“想你了啊。一想到离你那么远,心口就堵得慌。”殷妄拿手揉了揉胸口,表情又痛苦又做作。
戚砚初沉默了几秒,显然白问了,白担心了。
“哦。”
“嗯?”殷妄立刻撑起身,“你不应该哄哄我吗?我都这么难受了。”
“哄弟弟?盛槐序现在都不要人哄了。”
“什么弟弟——”殷妄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是你追求者,正儿八经的那种。我被你伤了心,你得补偿我。”
“为什么我的追求者还要我哄?”
“因为你伤我心了啊。按理来说,你是要负责的。”
“道德绑架?”戚砚初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屏幕,“别人追我的时候我也要哄?”
殷妄眉眼耷拉下来,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里还带着点耍赖的腔调:“先来后到懂不懂。我是第一个,排在最前面的,你得先哄我,为期三百年。”
“哦?三百年之后呢?”
“三百年之后还是我啊。他们等不了那么久,一个个全走了,只有我还守在队伍里没挪过地方。”
“那你真厉害。”戚砚初说完这句,仰头把最后一口咖啡闷了,看了眼时间,那边确实不早了,“先挂了,回去早点睡觉。”
“你不哄我吗?”
“你都多大了,还得让人哄着睡?”
“没你我睡不着。”殷妄说得理直气壮,一点羞耻感都没有。
“你不是找了替身吗?”
“咳——”殷妄差点被自己一口口水呛到,脸都涨红了,“是有点困了。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你快睡吧,我回去也睡,希望我们异床同梦哦~”说完飞快地对着镜头亲了一口,在戚砚初开口之前抢先挂了电话。
靠靠靠!这事怎么还没翻篇!他资助那谁的截止时间怎么还没到!
当初这事还被宿君越狠狠坑了一把,把资助摆在明面上搞得人尽皆知,现在殷妄想取消可以,但岳潜本人没任何毛病,贸然撤资只会坏了集团名声,股票必然跟着跌。一想到这里,殷妄就恨不得提着刀冲到他家把宿君越给砍了。
当初那人还好心建议,说什么闹大了戚砚初就能看见,说不定一吃醋就回头了。殷妄当时傻乎乎地信了,结果人没回,如今又不好主动取消。
不能气,不能气。既然戚砚初主动提了这事儿,就说明他吃醋了,也不算白费力气。
但这颗定时炸弹必须赶紧扔了。
殷妄到家后随便冲了个澡,头发吹干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才能既把资助撤销了,又不伤自己和宿家的名声。
思来想去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给岳潜身上泼盆脏水。
思路一打通,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殷妄终于扛不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前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真是天才,天大的天才。
再醒来已经是晚上了,赵揽恰好发消息问他怎么不出来玩,殷妄盯着屏幕想了想,戚砚初不在国内,出去透口气应该没事。
于是洗漱完连饭都没吃就去了酒吧。推门进包厢,先往茶几边上扑,抓起切好的西瓜和橙子就往嘴里塞。
一边嚼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这几天临津又出了什么新鲜事。
谁家老二跟嫂子搅到一起了还被孩子亲眼撞见,谁家包养了好几个男模在家门口打起来了,谁家结婚找了个人接盘。
殷妄听得津津有味,嘴里的橙子咬得咔嚓响。
很快话题就拐到了他身上。
“妄啊,你追到了没?马上两个月了。”
殷妄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把嘴里的果肉咽干净后哼了一声:“他上次要跟我复合,我没同意。”
“哟呵!”一圈人齐刷刷看过来,“你小子行啊!怎么不复合?”
另一个人抢着接话:“这你就不懂了吧!他这是要让戚砚初反过来追他。殷妄追了这么久,也该轮到他了。”
殷妄没解释,低头又塞了块西瓜。反正话传出去,外人只会觉着他跟戚砚初已经锁定了,自然不会有不知死活的再往跟前凑。
“那赌约怎么算?算谁赢?”
“不算赢,这不是还没复合吗。当时赌的是什么时候复合,殷妄自己拒绝了,不能算他赢。”
“那他只要说一句复合,这个月就复合了,不还是他赢?”
“这样吧,”殷妄终于抬起头,摆摆手,一副很大方的模样,“我这个月不说,让你们。”
其他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开始报自己押的时间,七嘴八舌地撺掇殷妄在他们押的那个月份里松口。满屋子闹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坐着个人,忽然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算了一下,你们这些日期都不准。”
“那你准?”
殷妄也跟着看过去。那人没躲他的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们分开了两年。我觉得吧……至少得三四年才能复合。”
殷妄压根不信,嗤笑一声:“你输定了。”
“你傻吧?”旁边立刻有人拍桌子,“就现在这形势,还能拖两三年?你喝酒喝傻了吧?”
那人不再接话了,低头自顾自地抿酒。殷妄也就当个笑话听了,低头刷起手机。
戚砚初没发消息,对话框安安静静停在下午的聊天记录上。没关系,明天就有电话了。
其他几个人玩开了,又喊经理送几个人过来,有人转头问殷妄:“要不给你也喊个男的?戚砚初不在国内吧。”
“我不要,谁跟你们一样。”殷妄直接拒了,语气冷淡得很。
他窝在角落里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们唱歌跳舞。有人喝多了酒意上头,抱着人往沙发上倒,好死不死就往殷妄这边栽。他拧着眉往旁边挪了挪,可他刚起身,旁边一个女生手里的红酒杯一晃,半杯酒全泼在他衣服上了。
殷妄低头一看,脸都绿了,这是戚砚初上次给他买的那件,料子薄,酒液洇进去就是一片深色,擦都擦不掉。
那人酒也醒了大半,慌慌张张给他递纸巾。殷妄接过来按在衣摆上蹭了两下,压根没用。他冷着脸不说话,那人缩了缩脖子,赔着笑:“我、我让人给你买一套新的……”
“滚。”殷妄挥开他的手,起身就往包厢里的洗手间走。
他对着镜子蘸了水反复擦拭衣摆上的酒渍,越擦越火大。正低着头跟那印子较劲,外面沙发上他遗落的手机响了。
躺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昏昏欲睡,被铃声吵醒了,随手摸过来,迷迷糊糊地以为是自己的手机,看到上面是自己看不懂的备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左滑就接听了。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是前段时间看新闻上面说有外星人,这电话就是外星人打来的。
“歪?”他嗓子里裹着一团酒气,舌头都不大利索,“你们、你们要跟我们开战了吗?先攻打哪儿啊,让我找个地方躲躲……”
对面安安静静。
几秒之后,电话挂了。
这人举着手机愣了半天,还等着听外星人说点乱码之类的,结果半天没动静,拿起来一看,对方已经挂了。他也没多想,把手机往沙发垫子缝里一塞,翻了个身又要睡。
很快被人拎着衣领拽了起来。一睁眼,殷妄那张怒气冲冲的脸怼在面前:“你接我电话了?”
“什么?”那人迷迷糊糊地眨眼,“刚才有个外星人打给我,我问他是不是要攻打地球了,他啥也没说就挂了……”
殷妄眼前一黑,骂了句“傻逼”,松开手,那人又软趴趴地栽回沙发里。
殷妄抓着手机走到走廊里,找了个亮堂的地方,把衣服上那摊酒渍拍了张照片发给戚砚初。发完等了等,没有回复。他看了眼通话记录,几分钟前才打进来的电话,怎么这会儿就不理人了?
下一秒,戚砚初的电话打了过来。
殷妄接起来,还没开口,对面先出了声:“我成外星人了?”
“他喝多了,以为是他自己的手机。”殷妄揉了揉眉心。
“那我为什么是外星人?”
“我不知道。”殷妄的语气委屈得不行。
“你给我备注是什么?”
殷妄顿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别人看不懂的爱称。”
“你真厉害。”外星人戚砚初在那边夸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褒贬。
殷妄欣然接受,拎着手机边往外走边转移话题:“你给我买的衣服让人泼湿了,我都没衣服穿了,你得给我买新的。”
“你衣服呢?”
“被泼湿了啊。”
“衣柜里的呢?”
“我只穿你给我买的,别人买的我不穿。”
“那你就光着。”
“哥,你好狠的心……”殷妄拖长了尾音,活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戚砚初忽然问了一句:“商k?”
“不是!”殷妄立刻否认,声音都高了八度,“我什么也没干,什么也没看。一到那儿就在吃水果,真的。”
“没吃饭?”
“没有。我很听话的,到家就睡了,睡醒了就被他们喊出来,还没来得及吃。”
“嗯。”戚砚初没有再追问,那个短促的鼻音拖得有点长。
殷妄愣了一拍,试探着问:“哥,你这会儿在忙吗?”
“不忙。”
“那你是想我了吧?还没等到明天就给我打电话了。”殷妄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声在话筒里闷闷地一响。
“我这边已经到第二天了。”
殷妄这才想起来有时差这回事,自己傻乎乎地忘了算。
“不管,反正算是那边的第二天。哦对了,明天是我这边的第二天,你也得给我打。”
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点火,就靠着椅背举着手机。
“你什么时候回去?”
“这会儿已经到车上了,跟你聊完就走。”
“先回去。开车注意安全,挂了。”
没等殷妄反应过来,电话已经断了。他愣了愣,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看,又咂摸出味儿来。“先”回去,说明一会儿到家了还能再打。
他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轰地蹿出车位。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家楼下,车刚停稳,视频电话就拨了过去。
“哥!我到家了!”殷妄举着手机往电梯里走,信号断了一秒又接上,“合作什么时候能谈完?我好想你啊。”
“今天才第一轮。”戚砚初那边换了个背景,像是从餐厅到了卧室,灯光暗了一些。
殷妄注意到他手里还端着那只咖啡杯:“怎么这两天都在喝咖啡?你以前不怎么喝这个的。”
“薄荷茶太甜了。喝多了腻得慌,咖啡压一压。”
“不喝不行吗?”
“不行。一轮要喝三杯,虽然不用喝完,但给面子喝完了,谈下来的几率大一些。”
“好吧。”殷妄瘪了瘪嘴,电梯到了,他走出去,“那你少喝点,本来胃就不好,没我在你身边盯着,你肯定又不拿自己当回事。”
“那你成天酗酒,胃就好了?”
两个人彼此彼此。殷妄嘴一撅:“什么成天啊,我很少喝!”
“嗯……你哥说的那些不是你?”
“他冤枉我!”殷妄拿钥匙开门,语气里全是控诉。
家里冷冷清清的,灯也没开,黑黢黢一片。他伸手按了玄关的灯,把手机摄像头翻转,对着客厅绕了一圈,连厨房、餐厅都拍了拍,然后悠悠地把镜头转回来对准自己的脸:“你知道家里少了什么吗?”
“有小偷?”
“少了你啊。”
“……”戚砚初似乎被这句话噎了一瞬,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挂了,我还有事。你早点睡。”
“跟我说晚安。”
“晚安。”
“晚安。么么。”
殷妄对着镜头响亮地亲了一下,等戚砚初那边先挂了,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没动。刚转身要往浴室走,门铃忽然响了。
“殷先生,您的外卖。”物业站在门外,递过来几个纸袋,两手拎得满满的。
殷妄接过来,低头一看,有衣服的纸袋,也有餐盒的保温袋。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根本压不住,从玄关柜上摸了几张红票子塞过去:“谢了。”
“殷先生再见,祝您好梦。”
关上门,殷妄拎着东西走到餐厅,把灯全打开了。保温盒一个个掀开,饭菜码得整整齐齐,汤还在冒热气,连餐具都给备好了。装衣服的纸袋搁在一边,吊牌都剪过了。他举着手机拍了张合照,又单独拍了几个菜的特写,挑了最好看的角度。
刚要发朋友圈,手指忽然顿住了。便签上打印的是他的姓和手机号,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不行。万一有人不信,说这是他自个儿点的怎么办?
他单独把那照片截出来发给助理:【把便签上的字p成“戚”,还有他的手机号】
助理的回复来得飞快,带了一个擦汗的emoji:【殷总,这么自欺欺人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