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别追我了
殷妄哭完之后再抬头,发现戚砚初已经睡着了。他把泪擦干净,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走出去,坐在客厅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拍了一张戚砚初睡着的照片还有自己的帽子发在朋友圈。
配文写的是:亲手戴的帽子。目前进度:正在练习坐。我哥也是非常厉害!夸赞夸赞,奖励奖励!
他发这条不是炫耀,是想让那些关心戚砚初的人知道恢复到什么程度了。底下很快堆了一串评论。
宿君越最先冒出来:【卤蛋配辣椒】
殷妄回他:【你眼神不好吗?颜色都分不清?明明是鸡蛋,我哥也认同了】
殷澜跟着问了一句:【你们两个人一起过年?】
殷妄回:【嗯,好久没一起过了。我打算亲自包饺子,再给我哥做清蒸石斑鱼、海参鸡茸粥,还有一碗烂糊面】
盛槐序直接炸了:【我哥他吃不完!你想干什么!】
殷妄没跟他吵,只回了句:【少吃一点就行了,你别管那么多,好好在苏黎世照顾你儿子吧】
又简单回了几条,他就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了。
做饭这个念头不是一时兴起。这一年里他不想让外人插手戚砚初的饮食起居,所以什么都学着自己做。他想着以后大概也就这样了,自己动手,两个人吃。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殷妄特意在卧室里装了一台电视,挂在床对面的墙上。他把戚砚初靠着的枕头又垫高了一些,让人躺得舒服,然后坐在床边陪他一起看春晚。
其实殷妄更想看烟花,但深山林子里放不了,怕引起山火,也怕动静太大惊着戚砚初。
他就看着电视屏幕里那些热闹的画面,主持人穿着红衣服在台上蹦蹦跳跳,底下掌声一阵一阵的,吵得人耳朵疼。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窗外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树梢的沙沙声。殷妄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他没出声,只是抬手悄悄抹了一下。
初一凌晨,他跟戚砚初说:“我当时是被烟花声吵醒的,不然可能还会昏着。那个烟花本来是我让人准备的,打算到了山顶放给你看,想着你心情好一点说不定就原谅我了。”
戚砚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好……后……聊。”
三个字,殷妄听懂了。他是想说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聊那些事。
殷妄点头:“嗯。等你好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我天天给你道歉写保证书。”
“哼。”
“你不信我。你得相信我,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特别听话特别懂事。”
“哼。”戚砚初嘴唇勾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殷妄撅了撅嘴,翻了个身躺到他旁边,歪着头看着天花板:“等你好了,我们就出去旅游吧。旅居,一个地方住几个月再换下一个。”
戚砚初闭上眼没搭腔。他心想他俩现在还没复合吧,这是能一起出去旅居的关系?要不是浑身使不上力气,他真想伸手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人推到一边去。
电视里的喜剧演员还在台上卖力地说着段子,底下的假笑声一浪接一浪。戚砚初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呼吸慢慢沉下去。
殷妄给他放下来,毕竟躺着睡舒服一点。做完这一切,他没睡,躺在一旁望着天花板发呆。医生说大概要一年才能下地自主行走,他现在才过去半年。
他越算越难受,明明是自己做错的事,凭什么让戚砚初来担着。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戚砚初,眼泪又顺着鼻梁往下淌,洇进枕头里。都怪他,要不是他不看路,怎么会出这种事。
那个货车司机早就进了监狱,可殷妄心里那口气还是没能完全吐干净,他自己才是最该被关起来反省的那个人。
又过了半年,戚砚初说话还是不流畅,但能慢慢往外蹦几个字了。在他的要求下,殷妄给他家里打了视频电话。
殷妄举着手机对准戚砚初,自己站在后面不露脸。
第一个打给了戚晋俨,对面眼眶红了,盯着戚砚初看了半晌说:“好好养病,爸等你回来。”
第二个接的是盛槐序,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看见戚砚初的脸,眼圈一下就红了,嘴瘪了瘪又硬生生抿住。
盛槐序把盛安湛抱过来让他喊人,小孩趴在镜头前脆生生叫了声大伯。戚砚初点了点头,没说话。
“大伯你为什么不说话呀?”盛安湛歪着脑袋凑近屏幕,“爸爸说你小时候抱过我,现在为什么不来看我了,是不喜欢我吗?”
盛槐序赶紧把他拽开:“大伯现在有点累,去一边玩。”
把盛安湛赶走之后,盛槐序对着镜头说:“我查过了,一年就能下地走路了,后续还要注意身体。过几天我把这边安排好就去接你回来,这边养病条件好一些。”
殷妄在后面听着,火气蹭蹭往上冒。盛槐序懂个屁,他懂怎么照顾人吗?
他知道每天要按摩多久吗?知道为了做出软烂好下咽的饭菜,自己试了多少次吗。盛槐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做!
可镜头里戚砚初居然点了点头。殷妄忍了又忍,忍了一分钟最后在镜头外开口:“到时间了,该休息了。”说完就把视频挂了。
他坐在床边生了半天闷气,一句话不说。后来扶着戚砚初下地慢慢走了三四分钟,再把人放回床上躺好,低头把被子掖得整整齐齐的,转身就要往外走。
戚砚初抬手拉住他袖口:“怎么了?”
殷妄咬了咬后槽牙:“我不想让你回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就想跟你两个人在一起,就我们俩。”
戚砚初没再接话。殷妄也不走了,低头继续折腾那床被子,边角捏了又捏。
戚砚初看得出他心里有事,但他现在没力气聊那些关于打赌和复合的事,就换了个话题:“不用剃头发了吧。”
“为什么!”殷妄猛地抬头,满脸震惊,戚砚初这是打定主意要走了?
“你习惯、光头了?天热……虽然凉快……但不适合你。”
“我觉得挺好的。”殷妄又撅了撅嘴,手上还在揪被角。
“扎。”戚砚初说。
殷妄每次剃完头发几天后就长出一层短短的发茬,摸上去既不光滑也不柔软,蹭着枕头都带刺。殷妄愣了一下,低声说:“好吧。”但嘴上应着,他后来还是没有留。
又是半年过去,戚砚初终于可以自主行走了。他在那间别墅里慢慢散步,有时候走几步就要歇一歇。殷妄每隔两米就在走廊和院子里放一张椅子,就怕戚砚初走累了找不到地方坐。
这半年里殷妄背地里跟盛槐序争了好几回,最后总算把戚砚初留了下来。戚砚初也没提去苏黎世的事,像是忘了。
殷妄来找戚砚初喊他去吃饭。饭不是殷妄自己做的,他找了人来做。他以前试着做过,能吃,但不好吃。
现在戚砚初每次吃得都少,嚼着嚼着速度就慢下来了,有些东西咽不下去。殷妄也不逼他,少食多餐,厨房随时温着东西。
吃过饭他又陪着戚砚初到院子里晒太阳。殷妄不想让他动脑子,就拿着手机放歌或者放小说给他听,自己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处理工作。
这一年里他把戚砚初在瑞士那边的项目也接过来理清了,养病那两年还自学了德语。国内戚纵那边有什么不懂的,他也让人帮忙盯着处理。
至于当初去戚家门口下跪那件事,后来戚晋俨托人带了话,说跪也没用,还不如想想怎么把人养好。殷妄就没再去跪了,每天就陪着戚砚初做复健训练。
这天下午,戚砚初睡醒,忽然开口问起那件事:“当初为什么要打赌?”
殷妄一愣。他没想到戚砚初会挑这个时候问。
“你不记得了?”见他不说话,戚砚初又追了一句。
“记得。”殷妄低下头,“我就是想炫耀。我不是想打赌,就是跟他们炫耀说我们可以复合。他们都不看好我,我一时激动就说多了。”
“为什么要炫耀。”
“我心眼小,想让别人都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了,断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不认识他们。”戚砚初说。
“我知道。但是我认识他们,他们也认识你。我不舒服,所以想炫耀。”
戚砚初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殷妄蹲下去握住他的手,声音压低了:“哥,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犯了。你让我重新追你也行,怎么样都行。”
“殷妄,”戚砚初看着他,“你别追我了。”
殷妄脸色瞬间吓得发白,声音不自觉抬高,又急忙强行按下去:“哥你不能这样,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了……”他蹲在躺椅旁边抓着戚砚初的手,指甲都快掐进自己掌心里了。
戚砚初被他那声突然拔高的语调吓了一跳,身子抖了一下,脸上那点血色唰地就退了下去。
殷妄看见他脸色变了,赶紧压低声音道歉,蹲在旁边不敢再吭声。戚砚初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着别处。殷妄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条腿交叉着,也不起来。
等太阳沉下去,山风变凉了,殷妄才起身把戚砚初抱回屋里。从那天之后,两个人都没再提这个话题。
一个月后,戚砚初去了瑞士。盛槐序那边出了事,不知死活地跟绑匪较上劲了。殷妄没跟去,他不想看见盛槐序。
可戚砚初走的当天晚上他就后悔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还盯着天花板发呆,满脑子都是早知道我也跟过去了。
戚砚初走之前殷妄特地叮嘱江家那个帮忙看着点,别让他走太长时间的路。可人不在身边就是不踏实,殷妄第二天就打开订票软件开始查航班,想着哪怕去了被盛槐序骂几句也认了。
机票还没订出去,戚砚初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哥?”殷妄接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对面沉默着,只有呼吸声。
“哥你怎么了?”殷妄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殷妄,我不回临津了。”
殷妄脑子空了一瞬,然后飞快地说:“好啊,那我去找你。”
“你不要来。”
“为什么?哥……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但是你不要让我离你那么远好不好?”
“别来。让我好好想一想。”
“我不出现在你面前,行不行?”殷妄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哑了。
“不要。”
殷妄跌坐回床上,手机贴在耳朵上,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绳:“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这样,你身体还没好利索,等你彻底好了我就走。”
“我只是……要想一想我们的关系。你别来,好吗?”
话说完,电话那头戚砚初吐了一口气,像是累了。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
盛槐序进来的时候戚砚初已经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看了两秒,弯腰拿起手机走出房间:“殷妄。”
“戚砚初呢?”
“他睡着了。”盛槐序没跟殷妄呛嘴,“感谢你这一年照顾他。我哥已经打算不回临津了,我希望你也不要让他回去。临津对他来说不是个好地方。”
殷妄没说话。
“感情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我哥才是受害者。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要听他的。”
“嗯。”
“他跟我说了,要考虑这段关系。在他想清楚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要来打扰他。”
“嗯。”
“我挂了。”盛槐序挂断之后转身,看见许肆站在身后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过了几秒许肆忽然说:“长大了。”
“你什么意思!”盛槐序瞪了他一眼,“成我家长了?许肆你不要太放肆。”他推了许肆一把,又悄悄进门把戚砚初的手机放回床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一条消息。殷妄发过来的:【好,我不去瑞士。关系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戚砚初第二天醒来看到这条消息,什么也没回,只是把手机关了放在一旁,起身下楼。他走到楼梯口,看着那二十几级台阶,心里忽然生出一股退却的念头。刚想转身回屋,胳膊被人扶住了。
盛槐序从后面赶上来,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往下走,嘴上说着已经找人装电梯了,电梯装好之前就先住公寓楼。
“厉害了,”戚砚初说,“长大了。”
盛槐序动了动嘴,还是没把殷妄那两个字说出来。
其实殷妄那天夜里发来长长一串注意事项,从饮食到复健到上下楼的频率,事无巨细地列了整整一页,最后还特别强调了一句,要装电梯,走楼梯对他膝盖不好。盛槐序看了那条消息,记在心里,没跟戚砚初提。
在戚砚初回到苏黎世的第一天,盛槐序在家里看见他从车上下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扑过去趴在戚砚初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戚砚初抬手慢慢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这三年里,盛槐序一个人学着长大了。戚砚初摸了摸他的头,说没事了,以后放下心,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盛槐序不想玩,他就想看着戚砚初,帮他恢复好身体。
下午的时候戚砚初坐在花园里陪盛安湛堆积木。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铺了一地。盛安湛趴在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城堡,嘴里念念有词。
戚砚初看着那个小孩的脑袋,视线忽然就飘远了,飘过花圃,飘过栅栏,停在一丛矮灌木旁边。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人蹲在地上长蘑菇。光头,穿着一件发白的旧T恤,肩膀微微缩着,蹲在灌木丛旁。指尖在泥地上无意识地画圈,画几下,偷偷抬眼朝这边望一望,又飞快地低下头。
==========作者有话说:==========
嗯……后面番外有4章。
打个商量,后面更新的频率我想改一改,算了算字数还能上2个榜。我想多攒点收藏毕竟好看,天天琢磨着推文,在闲鱼上找了推文没啥用,白花我那么多钱。
就是今明两天把2万字完成掉就不更了,等到下周四再更,不是1万5就是2万字。到下下周四我就把剩下的全部发出来,就整篇完结了。所以下周四你们是想一天更五章,还是一天一更,更五天。
然后这篇文并不是跟寻常的追夫文一样,简介里追夫火葬场我打了一个双引号,砚初也不可能真的让小妄追进火葬场里。如果反过来,小妄也不会这样。他俩就是很爱很爱,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