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幼稚
西暖阁气氛安静,兄弟俩坐在一块儿也不说话,承丰帝还在生闷气,瑞王也不想找不痛快,直到薛豫带着檀穗入座,说:“用膳吧。”
桌上已经布好了膳,馄饨都在盅里,檀穗当即把空碗捧到薛豫面前,薛豫自然地接过,舀了满满一碗百味馄饨给他。
檀穗笑眯眯地说:“感恩!”
承丰帝:“…”
一旁侍膳的人都不存在吗?这便是夫夫情趣?小皇帝陷入了深思。
檀穗尝了一只,一旁的薛豫微微偏头,“如何?”
“虾仁韭黄的,不错不错,这个是羊肉大葱?嗯,香得很!这个……唔,芋头,还有什么呀?”檀穗将剩下半口馄饨拿给薛豫看,薛豫说,“我能看出来?”
“你怎么看不出来?”檀穗找茬,“你反省。”
薛豫看了他一眼,竟张嘴吃掉了那半只馄饨。
“啪!”承丰帝直接惊掉了手中的筷子,见鬼似的看着自家皇叔,就连自来年少老成的瑞王都瞪大了一双凤眼。
“是茯苓。”薛豫淡定地捏了捏檀穗呆呆的脸,转眼看向承丰帝,蹙眉说,“多大的人了,筷子都拿不稳。”
十四岁的年纪,确实不大啊,檀穗下意识地反驳薛豫的话,却见小皇帝接过银和递来的新筷子,不仅没恼,脸上还隐约出现了一丝……高兴?
好家伙,这孩子喜欢挨说。
同道中人啊,其实檀穗也喜欢挨薛豫的骂,薛豫凶他的时候特别性感——但这个凶是有说法的,太凶了不行,他就不能在害怕之外意|淫他老公了。当然,他嘴上不能说出来,薛豫这人坏得很,万一不凶他了咋办?
“贼笑什么?”耳畔突然传来薛豫的声音,“吃个馄饨给你吃美了?”
檀穗回神,有点害臊地说:“不要你管!你认真吃你的,不要偷看我。”
“?”薛豫无语,“脸比月盘大,我不想看也没法子。”
“我脸比月盘大,你心眼比针尖小,天天损我!”檀穗气愤地没收了薛豫碟里的蟹黄包。
薛豫说:“幼稚。”
承丰帝:“……”
您又好到哪儿去了吗……
小皇帝偷偷打量檀穗,那眼神跟看狐狸精没什么区别,把皇叔迷成这样,得是多少年的道行!
檀穗单方面地和薛豫冷战,下桌的时候又大方地原谅了这个男人,说:“我去消消食,你们叔侄说话。”
他显然要促和薛豫和承丰帝相处,薛豫将嘴里的“一道”咽了回去,正要应,承丰帝却说:“一道走走吧。”
薛豫看着金和拿披风将檀穗裹严实了,伸手替檀穗戴上兜帽,兜帽一耷拉便遮去了小半张,“脸这么小。”
“往上扒拉扒拉,”檀穗仰着头看薛豫,笑眯眯地说,“你天天掐我脸,迟早给我掐大。”
薛豫不说话,又顺手捏他的腮,檀穗瘪嘴,抬手抓住那只爪子,啪嗒啪嗒几下以示惩戒。
薛豫接过银和递来的手炉,塞到檀穗手里,说:“走吧。”
几人顺着长廊往前苑走,路上承丰帝和檀穗说话,“我先前听皇婶称呼皇叔‘阿兄’,心中就很好奇,不知里头有什么故事?”
薛豫瞥了承丰帝一眼,承丰帝就当没察觉到,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檀穗,撒娇一般,“好皇婶,告诉我吧。”
檀穗挤着薛豫走,没等来薛豫的暗示或阻止,便说:“因为阿兄比我年长,我该对他用敬称,但是光尊敬不行。”
承丰帝接话,“还要什么?”
檀穗说:“还要亲昵,还要肉麻。”
承丰帝一愣,瑞王也好奇,“这是为何?”
“因为我对阿兄一见钟情了呀。”檀穗笑眯眯地说,“我要勾|引……哎呀!”
他没说话就被薛豫敲了下脑袋,薛豫揪他的耳朵,淡声训道:“晚辈面前胡言乱语什么,不像样。”
“哦,”檀穗说,“我实话实说嘛!”
薛豫摇摇头,捏捏檀穗的耳朵,收回手。
承丰帝的眼神在两人中间来回游移,说:“皇婶对皇叔一见钟情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皇婶竟然不怕皇叔吗?”
这小子的叔控属性已经暴露无遗,檀穗笑笑,坏心眼地反问:“陛下觉得阿兄很令人惧怕吗?”
“当然没有!”承丰帝毫不犹豫地否认,解释说,“只因皇叔平日少言寡语、气质疏离,不笑的时候自然有天家威仪,难免让人觉得不好靠近。”
“怕是有些怕的,但怕不影响喜欢啊,而且阿兄头一日见我就对我温和有礼、诸多照顾,我说的话,他都放在心里,我被人欺负,他从不袖手。”檀穗笑着说,“有些人说得多,未必做得多,可有些人则相反,他做了却不说,他不说却真的做了。有些人天生便是不善或是不喜表达倾诉的,所以我觉得,比起听他说,不如看他做。”
承丰帝好似有所体悟,怔怔地看了檀穗一眼,眼神不由自主地往檀穗身后瞧。
“……”薛豫抬手握住檀穗的后颈,警告似的捏了捏。
还不好意思了!
檀穗觉得新奇,可心腔内部却油然生出一种柔软。他抬手抱住薛豫的胳膊,仰头对他龇牙,得意坏了,“阿兄再口不应心,也骗不了我。”
薛豫挑眉,“我被你拿住了是吗?”
“明明是——”檀穗低头露出被握住的后颈,“我被你拿住了!”
“……”薛豫失笑,拍拍檀穗的后脑勺,又隔着兜帽捏了一把。
“像揉狗头。”檀穗嘟囔。
“你上辈子指定是小狗成精,成日龇牙蹬腿儿、汪汪乱叫。”薛豫说。
檀穗那月盘大的脸防御拉满了,“那咱俩上辈子就是人狗相恋,好禁忌!”
薛豫:“……”
他服气了。
檀穗一路叽叽喳喳,直到将兄弟俩送出承晖园,薛豫拉着他停步了。
承丰帝率先明白过来,“皇叔你要赶我走!”
“是赶你俩走。”薛豫说,“都该回哪儿回哪儿去,学业不能耽搁,今日也不是你们休息的日子。”
薛晔说:“皇叔怎么知道?”
檀穗接茬,吓唬说:“你们的课业表就摆在净思斋呢,谁若私自旷课,不用老师们告状,阿兄就能知道!”
承丰帝显然不乐意走。
薛豫说:“既做了学生便要尊师重道,要让老师白等你不成?”
“好啦好啦,”檀穗忙说,“算算时辰,老师已经在入宫的路上了,陛下快些回去吧,等得空的时候再来府上玩。”
承丰帝瞥了眼薛豫,拿乔,“就怕皇叔不欢迎我呢。”
檀穗在薛豫开口前说:“哪能呢!王府人丁少,陛下和殿下若是能常来玩,府里只会更热闹,只是有一点。”
他温和地说:“陛下以后来的时候可千万要提前派人来知会一声,其一,府里好准备陛下爱吃的,其二,要是宫里有不方便的,咱们府上也能立刻派精干前去接。虽然王府和皇宫距离不远,但无论什么时候,陛下的安危都是紧要的事情。”
“皇婶的话,我记着了。”承丰帝说,“今天……是我做的不对,下次我来,一定先派人出宫知会王府。”
檀穗像个大哥哥那样笑着点点头。
“都去吧。”薛豫说,“罕言。”
只听疾风声响,一黑衣劲装男子从半空凌空翻身而下,然后——
“砰!”
落地就脚下打滑,在廊外的雪地上摔了个大屁股墩儿!
廊上众人:“……”
“……”檀穗捂住嘴巴退到薛豫的宽肩后头,浑身抖如筛糠。
“……”薛豫眉心抽搐了一下。
苏罕言强撑着一张猪肝色的俊脸爬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卑职已点了一纵护卫,护送陛下回宫。”
承丰帝颤声说:“好、走吧。”
“……”苏罕言默默地跟着憋笑的承丰帝离开了。
“咳!”薛晔清了清嗓子,向薛豫和躲在薛豫背后的檀穗请辞,“那侄儿也告辞了,待得空再来叨扰。”
薛豫颔首,等亲卫护送薛晔离开便转身逮住笑得满脸通红的人,“有这么好笑么?你从前在院里翻跟斗,不也摔了个屁股蹲儿?”
檀穗捂着肚子,“自己丢脸和别人丢脸能一样吗啊哈哈哈哈!”
薛豫摇摇头,说:“回去吧,不是要睡回笼觉吗?”
他这么一说,檀穗就困了。
两人溜达回去,檀穗简单洗漱,把自己剥得只剩下一身寝衣,便麻溜地钻进被窝,打算睡到天荒地老。
薛豫拉开被角坐进来,侧头垂眼对上檀穗眨巴眨巴的眼睛,“嗯?”
“你也要睡懒觉吗?”檀穗稀罕地说。
薛豫示意搬着奏疏进来的银和,“你睡你的,我看我的,谁都不打扰谁。”
“嗷。”檀穗往薛豫身旁挪蹭挪蹭,“那你小声点,不许吵醒我,不然我咬你。”
薛豫说:“你以为我是你?”
檀穗不搭理这个对自己的形象很不利的话题,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薛豫示意银和出去,很快寝殿门关上,殿内安静下来。笔墨和奏疏摆在床头柜上,薛豫一本一本地翻阅,动作很轻,很快便听到檀穗呼吸平稳,已然进入了梦乡。
他低头一瞧,檀穗的嘴巴掩在被子里,小脸儿白里透红,气色比刚回来的那阵子好多了。
“檀穗。”他说。
檀穗睡得舒服自在,根本不搭理他。
薛豫将朱砂笔尖轻轻点在檀穗的眼皮上,那桃花小痣本就鲜艳欲滴,此时更像是一滴新鲜逼出的血,艳煞人了。
“难怪都说描眉画钿是闺阁情趣。”薛豫好似能够想象,能够体悟了,轻声说,“原来如此。”
他凝视着檀穗,这样漂亮的脸蛋儿,定是画什么花钿都好看。
薛豫认真思忖一番,旋即微微俯身,在檀穗光洁的额头上画了头酣眠的小猪。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某穗醒来后yu火……哦,怒火攻心,立志要在某鱼脸上画大王八以拥有情侣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