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回到熟悉的院子,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家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让人更自在了呢。
陈福生正在门口片鱼,晚上吃的主食是米面,家里有鱼,他就杀了一条鱼片鱼片,本来是想着做路程之前做过的酸菜鱼的,那样很下饭。听到院门的动静传来,他抬了抬眼,见到一家人都回来了,心里踏实下来,不禁笑得眉间的皱纹都出来了:“回来啦?”
李桂琼双眸一瞪,惯性跟他吵嘴:“都什么时辰了,要是还不回来我们俩就要去找他们了。”
突然被媳妇凶了的陈福生有些莫名,奈何他嘴巴子笨,累了一天也不想吵架,闻言干巴巴道:“我又没说什么,回来就好,你们先洗洗吧,等我做好鱼就可以吃饭了。”
陈琳琳一听,顿时摸摸自己的小肚子:“爹,我们在姐夫家吃过了,你做你和娘的就行。”
“啊?”陈福生手上的刀一顿,征愣住了。
李桂琼一个眼刀扫过去:“做你的吧,啊什么啊。”
陈福生唇动了动,捏紧菜刀,没吭声。
算了,他还是片他的鱼片去,反正最后怎么都是他媳妇有理。
水池里的水从竹筒上流出来,路程几人就着竹筒流出来的水把脚和鞋洗干净,今日事没下雨没错,但昨晚下了大半夜,路上泥泞,不洗干净都不敢进屋。
哗啦啦的水流声响了一阵,李桂琼看着他们半晌,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陈福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状心一凛,有些急也顾不得刚才被凶的事了:“你脸色看着不是很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李桂琼摇了摇头,现在不想和他说这事:“没什么。”
陈福生竟然真的没再问了。
李桂琼深吸了口气。
儿女的话让李桂琼心里很不是滋味,陷进那种复杂的情绪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这会借故和丈夫找架吵没吵成,憋着的那股郁闷又无处可说,气得朝几个小的努努嘴,冷笑道:“看看你们爹,锯子葫芦一个,我想跟他吵架都只能自个儿生气,陈溪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爹。”
陈溪正在洗脚,突然被亲娘点名,顿时一脸懵,他什么时候像他爹那样锯子葫芦了?他话可比他爹多多了,去镇上卖鱼的时候,还会和别人讨价还价呢,平时和陈琳琳吵嘴也没少话,娘亲再怎么生爹的气怎么可以牵连他,他真的好冤枉。
李桂琼一句话砸下来,家里两个汉子都受了伤,抿着唇幽幽的看着她,瞧着好不可怜。
李桂琼不由得有点心虚,明明是她心情不好的错,却借故撒气,此时被家里两个汉子盯着一时整张脸都绷紧了。
路程看破不说破,这种事他向来不掺和,他又不是和稀泥地族老!他戳了戳身旁的人,示意他看,不想却得了陈朝一个白眼,嘴里嚷着让他收敛一下看戏的嘴脸,气得路程甩了一手水给他。
陈琳琳还不知道大人之间有些事不能点破,小姑娘天真无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哥哥又瞅瞅亲爹,两个汉子脸本来就黑,被她这么一番打量,脸就更黑了,都皱着眉头,像两尊黑脸关公似的。
陈溪瞪了妹妹一眼,咬了咬牙:“陈琳琳你那什么眼神,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笑,你等着!”
话中尽是威胁。
谁知看热闹上头的陈琳琳这儿被亲哥凶了也不恼,她眨了眨眼睛,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哎呀,要她说,她哥的嘴可比爹好多了,常常能把她气得要命,弄得她都不想理他呢,也就对着娘亲的时候他才不这样,谁知就因着这样娘亲就当他和爹一样的性子了。
光是想到这她就忍不住笑,像她哥平日里笑话她一样好笑,哼,让他平日欺负她,遇上他出丑地机会,她当然会幸灾乐祸啦。
路程他当人‘后辈’的不好当面笑出来,咬了咬牙关偏开头努力忍住笑,不想却忍得辛苦,要是细看的话都能看到那张脸变得扭曲起来。不过他也知看了一阵热闹也够了,再看下去这天都要黑了,他们家那油灯就那点火光,昏黄昏黄的,吃饭都不爽利。
他瞧了眼石板上的鱼片,想到陈家‘有吃的万事通’的德性,看向陈福生:“爹,这鱼能让我来做吗?今晚我给你们做点别的吃。”
路程喊爹娘那是一天比一天熟练,脸不红心不跳的。也是,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何况他又是入乡随俗的人,除了很想家以外,其他的都适应得良好。就连贺林昼都笑话他活得都快要看不出现代人的痕迹了。
做饭算是路程比较擅长的事了,反正今晚的主食是米面,他便想着要不做个汤河粉好了,这鱼肉刚好当个肉放在河粉里,滋味还算不错,刚好他自个儿有些馋了。
嗯……虽说在许家吃了一顿,但吃的时辰尚早撑不到明日早上,他现在再吃一点当宵夜也不是不行。
他这话一出,院里稍稍凝滞的气氛又活泛起来,众人目光不由地落在他身上,目露期待,他们也是吃过多次路程做的饭了,常常有意想不到的惊喜,何况今日他还蒸了米面,铺上韭菜沫卷成肠粉看着就好吃。他们是能吃饱肚子就高兴的人,一听到吃的,什么都被他们抛到脑后去了。
其他人年纪大些到底收敛了点,只有最小的陈琳琳眼珠子转了转,毫不掩饰喜悦,也不顾不上笑话自己哥哥了,蹭蹭蹭靠近陈福生,拽了拽她爹的袖子,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她爹:“爹,快答应嘛。”
求人的时候小声小声的,话都带上了撒娇的尾巴,好似方才盯着她爹笑话的不是她一样。
就连一向尚算稳重的小儿子也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福生一时无言,无奈地和媳妇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无奈,可面对着一脸乞求地看着他们的小女儿,他们又哪里拒绝得了。陈福生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下也知道,路程做的饭确实比他做的好吃,来家里这么段时间就得了家里的孩子的喜欢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他就是有点心里泛酸,其他倒也没什么。
谁让他做的吃食能吃是能吃,可也仅限能吃罢了,毕竟他们一家本来条件就不好,他和媳妇常年忙活,都是靠家里的孩子做饭,平日里几乎是稀粥,能填肚子就行,哪里讲究吃法。不是他们不想吃好的,只是还是那句话,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当然了,如今条件仍旧说不上好,可终归能吃上一口好的,是个人都没办法拒绝这事。陈福生便点点头,扯着嘴角笑了下:“行,只是又要辛苦程哥儿了。”
说罢,这么大年纪的汉子臊着张老脸,家里这么多人,他和媳妇都在,偏生做个饭还得让程哥儿来,都是什么事儿呀,他都当人家爹的年纪了,又不是在外面干活,做顿饭还得其他人来,想想就燥得慌。
也就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才会这么想,要是旁的人家,左右是买回来的人,就算是让对方做牛做马也是他该做的事,不让他饿死就是天大的恩赐了,又哪里会考虑这些。
路程可不知道他不过他一句话的事就想了些有的没的,决定今晚做什么吃的时候他便蠢蠢欲动了。
其他人看这里用不上自己,便找些做能做的事去了,一刻都不肯闲着,厨房里就只剩下路程和陈琳琳大眼瞪小眼。
路程瞥了她一眼,见对方跟在自己身边都不挪步,顿时就被她逗笑了:“刚不是才和你爹说在姐夫家吃过了吗,怎么还一直跟着我?”
“吃过也还能吃的,我待会儿吃少点就行了。”小姑娘挺着胸膛,“新吃法我还没吃过呢。”
被人一脸仰慕地望着,路程那点虚荣心得到满足,眉梢挑得老高。
“怕不是只小馋猫。”路程笑出声,被笑得人顿时羞怒,但做饭的主动权在路程那里,为了口吃的,陈琳琳能怎么办,当然是乖乖等他做饭。
反正,反正笑一笑又不会少块肉。
陈朝看得直冷笑,眸中掠过一丝暗色,落在面前那人的背影上,面色变幻莫测。他深知这人也就在小姑娘面前作威作福,分明是‘欺负’小孩有肆无恐罢了,在其他人面前那是一个‘乖巧’,他见着了都想给他鼓掌,这演技,谁看了不得感叹他哪里还看得出是传言中的那个小可怜,就是个骗子。
作为日夜相伴不得不跟在他身边的人,陈朝早就看透了这人的德行,甚至很期待他有一天在他父母面前暴露本性,那画面肯定很精彩,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情愉悦。
路程不知道自己的便宜丈夫憋了一肚子坏水想看他出丑,他心情很好地洗干净手,这时突然听得系统突然出声:“你要做汤粉?”
明明是僵硬的机械声,路程却莫名地听出了它话里掩饰不住的惊讶,哪怕不是第一回了他心下仍旧觉得有些怪异。
他微微阖眸,眼睑紧跟着动了动,而后也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双眸一弯,嘴角微微裂开,仿佛几百年没听到系统的声音似的,语气特别夸张道:“哎哟,系统你终于活啦,没听到你的声,我还当你从我这儿离开或者被销毁了呢。”
这话可不是他胡说八道,而是这个说来帮他的系统不说给他提供一丁点帮助就算了,甚至常常不见踪影,若不是它突然出声,他有时都会忘了脑海中寄存着这么个东西。
这其实是好事,路程都知道,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过多地被一个不知来历的东西给影响了,何况自小的环境使得他也喜欢脚踏实地让自己生活变好。
“你——”脑海中流过一阵尖锐的电流声,似乎时卡住了。
“你什么呀,快说快说,我听着呢。”路程忽略电流声带来的脑部不适,他心情颇好,笑眯眯地催促系统。甚至苦中作乐地想着:也不知道系统有没有形状,生气的时候会不会气鼓鼓的像颗球一样,若是真的这样,应该很好捏吧,光是这么想着,他就又有些手痒了。
其他用处他无所谓,要是能像个玩偶一样被他捏捏玩玩,也算是物尽其用,是系统的存在给他带来的仅有价值了。
“……”
他这话着实欠揍,只听得又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响在脑海里,不知道是不是被他给气到宕机了,才出声的系统很快又消了声。
路程轻“啧”了声,才不管它怎样了,脑海里有这么个东西他奈何不了,还不能逗逗它?知道他来历的人少,虽说不知道系统的来路,但它知道自己,相处起来还有股说不清的熟悉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它都出现了自然要物尽其用,开刷它也能解解寂寞。
*
鱼片陈福生已经片好了倒是省了很多事,路程看了眼家里做菜的香料,撒了些盐葱姜末胡椒粉和酱油一起抓匀,想要鱼片嫩滑这一步是少不了的,就是抓至粘稠成为鱼浆。
家里的陶锅一直常热着水,这会儿水已经开了,路程用舀出来的开水烫了烫砧板,顺便让没事干的陈琳琳洗了五个碗给他,随后切了些米面放碗里,还特意给李桂琼和陈福生多放了些粉——他们几个都在许家吃过饭了,虽说算不得晚饭,但吃得饱,此时不算太饿。切好了粉,他把陶锅里的水舀少了一些,留够大家吃的分量后往炉子里撒了适量的盐和油,猪油下水后瞬间就化成了一圈油花,路程把准备好的青菜放进去烫,断青后便捞起来每个碗里放几张。
他动作麻利,像是早已做过很多遍——事实上他并没有做过,只是看过太多这样的美食视频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看都看会了,何况他动手能力又不错,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屋外。
李桂琼和陈福生把放在院子被风吹的芒萁收回屋檐下,夫妻俩都是不肯闲着的人,这是他们下午干完活后看天没下雨去割回来的。而陈溪则去后院撒了些草木灰在鸡笼底下,随后把鸡赶回去关了笼子。他们住得靠近山里,附近常有狐狸和黄鼠狼出没,家里的鸡可都是宝贝,得养着下蛋呢,夜里可得锁起来,可不能让它们给叼了去。
陈琳琳就窝在厨房看着路程忙活着,明明才在姐夫家吃过饭,路上回来也没用多长时间,这会儿看着路程做吃的,她竟然觉得有点饿了。
人果然吃过饱饭后就受不了饿,陈琳琳望着燃烧的柴火按着肚子有点愁,以后应该也能一直吃饱饭的吧,只要路哥哥和他们还是一家人,她应当就不用像从前那样饿肚子了。
想到这,小姑娘暗暗握紧拳头:她会很努力干活的,绝对不偷懒,她这段日子都跟着路程去镇上帮忙打包和收钱,能做的事也不少,以后也帮路哥哥打包和收钱的,她别的不求,就希望干活了能吃饱饭。
路程见她眉头都快拧成疙瘩了,笑了下:“这是鱼肉河粉,一张米面就能做一碗。”
刚欺负了系统路程心情很好,甚至还怂恿她‘偷师学艺’:“琳琳可以看看我是怎么做的,以后想吃的话自己随时能做,很简单的。”
不管在哪,若是有一手手艺,就不容易饿死,俗话说靠人不如靠己,就像如今的他一样,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到这种地方来,好在他不是两手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然还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地不灵,何况,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个世上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路程一点都不觉得自己会这些有什么不好的,他家里的教育就是不管喜不喜欢做但必须会做,没有谁必须去伺候谁的,他感谢当初的自己和家里,让他即便沦落到现在的境地也能养活自己。
“好哦,我会好好学的。”陈琳琳忙点头,其实不用路程提醒她都有努力在学着了,她还小力气也小,家里的重活她干不了,可若是她学会了做饭,以后就能给家里人做饭,她也想帮帮家里,就像路哥哥一样,每次做吃的他们一家人吃着都会很高兴,能让家里高兴的事她都觉得满足。
路程看她一脸乖乖巧巧的,也把他的话放心里去,觉得欣慰,一时手痒,想揉她,奈何他这会儿要做吃的手上没得空,只能遗憾放弃。突然,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瞥了陈朝一眼,眸中意味不言而喻。
自己没办法,可旁边这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他来,他可是照顾了他这么久,要点回报不过分吧。路程理直气壮地想着,见这人竟然还不动,眸中不由得带上了些许催促。
搞快点,磨磨蹭蹭做什么!
陈朝被他瞪了,开始还莫名其妙的不知道他这又是闹哪样,随着他的目光多次落在陈琳琳身上,他才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气得差点翻个白眼。这人真的是蹬鼻子上脸,竟然开始指使他了,还是干这种事。
“你爱干你干,反正我不!”
路程捏紧拳头,微微眯眸,无声威胁:你再说一次试试?
“多少次都一样,谁像你那么缺德。”
路程幽幽得盯着他。
看他这么理所当然,陈朝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以后自己该不会就算醒来也摆脱不了被他指使的命运吧!
他不想让他得寸进尺,可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想到自己今日被拧的那一下,好似那股痛劲又回到了身上,整个人顿时不自在起来,自己心虚也不敢瞪回去了。
路程见这人面色怪异,心中正奇怪着,便见这人绷着脸抿着唇,不情不愿地靠近他那妹妹,几乎是撒气般大手胡乱地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三两下就把人家的头发都揉成了鸡窝头,简直不忍直视。
啧,嘴上说着不干,这动作不是挺麻利的吗,就是手劲也忒大了,瞧着要糟。
陈朝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冷的眼睛,有些悻悻地收回了手,再看陈琳琳那脑袋,又心虚起来,他就是稍稍用了点力气,怎么就成这样了,反正这绝对不是他的错,都是路程让他干的,更何况陈琳琳又瞧不见他,再怎样也不会想到是他干的。
这么想着,他又理直气壮挺直了腰杆。
陈琳琳只觉得脑袋上一阵发凉,下意识地抬手一摸,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头发变成了一个鸡窝头……可方才路哥哥分明就没有动手,而她更不会把自己弄成这个丑样子!
她瞳孔骤缩,不由地想到那一晃而过的凉风,一张脸瞬间扭曲。
“啊——”似乎是想到可怕的事,她喉间发出嗬嗬的声响,扑过去抱着路程,人抖得跟筛子似的,声音颤抖着,语带哭腔,都快哭出来了:“路哥哥,屋里有、有鬼啊!”
好可怕!她的头发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路哥哥又没动手,除了鬼,她想不到还有谁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小姑娘头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吓得扭曲着一张脸,说着说着忍不住抽泣起来。
“……”
猛地被抱住的路程默默地瞥向动手的某人,磨了磨牙,脸色有些一言难尽。
啊这……离谱了啊,只是让他动手而已,怎么就弄成一出恐怖事件了,他平时亲自上手都不会这样,也不知这人用了多大的劲,果然是臭男人一个。
路程越看陈朝越嫌弃,总觉得这人不太靠得住,偏偏这人还是自己的便宜丈夫。想到这段时间这人的不靠谱,日后就算醒来了怕是也是不靠谱的主。路程越想越觉得自己还是趁早多挣点钱吧,这世上没有比钱更靠得住的存在了。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想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路程瞥了眼飘着的某人,望着紧紧抱着自己的小姑娘半晌,理直气道:“琳琳别怕,这世上没有鬼的。”
他身后飘的那个不是鬼,人身还在最多是灵魂,他可没撒谎。
奈何小姑娘受到的刺激过大,抽噎着结结巴巴,发着抖,他的安慰派不上多少用处:“可我的头、头发……”
这让她怎么信?
路程用干净的那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扯了扯嘴角,心里把陈朝又骂了一次:“风吹的,等做的肥皂做好了,到时候琳琳用来洗头发头发顺滑后,就不会成鸡窝头了。”
抱着他的人动作僵了僵,抬起湿漉漉的眼睫瘪着嘴,委屈地望着他。
“……”
路程嘴边的笑意顿时僵住,默默地和她对视着,一脸无辜。
糟糕!好像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后知后觉自己都说了什么话,路程也有点尴尬,心里不痛快,气得又瞪了眼某个男人。
莫名被人嫌弃的陈朝登时就有些不高兴了,想不明白这人这又是闹哪样,他脾气不太好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挑衅地看着路程,那神情仿佛在说:是你要我这么做的,怎么能怪我?
欠揍得要命,把路程气得牙痒痒的。
路程瞪完人,看着陈琳琳的脑袋不由得深思起来,这人如今除了他以外,能碰到的东西似乎多了些,这是与现实的联系越来越重的具体表现,想来醒来之日不会太远。
这是好事儿,他因着“陈朝夫朗”的身份不得不照顾他,可他本来就不是任劳任怨的性子,并不想一直这么照顾下去,做饭干活是为了吃饭,可照顾人——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伺候过人呢,陈朝何德何能啊。
想到这,路程又瞪了眼陈朝,把账都记着,等以后他醒了再找他算账。
这账越算越多,像一张不知何时才能兑现的空头支票。
陈琳琳是真的吓到了,即便是被路程安慰了,心口仍突突得厉害,一想到现在就是晚上了,待会儿自己一个房间睡,整个人就更不好了。
路程深吸口气,恰好李桂琼把外面的东西收拾完洗完手进来,看到自己小女儿一脸魂不守舍的,愣了愣,心都提了起来:“琳琳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这么难看。”
路程刚想说话,陈琳琳就扯了下他的衣摆,他顿了顿,垂眸看着向陈琳琳,陈琳琳冲他微微摇摇头,路程知道小姑娘这或许是不想让他告诉她娘亲真相。想到这,他心下一阵好笑,小姑娘既然介意,他当然是要给她面子的,不然待会儿怕是要生他的气了,别看她瞧着好性子,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呢,把人惹狠了怕是这几日都不想搭理他了。
前几日不就是生了他的气么,他可还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儿。
这么想罢,路程敛了敛神色,刚想开口,便听到陈琳琳道:“娘我没事,就是把头发头不小心弄乱了,待会儿不好整。”
李桂琼本来满腹疑虑,一看陈琳琳那脑袋也觉得头疼:“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待会儿理顺也不知道要弄断多少,可别小小年纪就头秃了。”
陈琳琳的脸顿时憋得通红,大声道:“爹和娘的不也和我的一样么,现在都没头秃,我才不会头秃呢。”
“你这死丫头怎么说话的,皮痒了是吧?”李桂琼本来满是担忧的脸顿时就变了,恼怒地看着口不择言的小女儿。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后面的声越来越小,她是嘴硬,但也真怕挨打。
路程忍笑忍得发抖,连鱼片都忘了放进锅里。
陈朝看着眼前的一切,张了张嘴,原以为要闹一场的,结果陈琳琳并没有告诉李桂琼自己的遭遇,而李桂琼似乎也信了,现在这里好像没他什么事了。
就是他的家人似乎都不太聪明的样子,说什么就信什么。
他有点窒息。
陈朝很愁,没眼看,自闭着回房去了,算了,眼不见为净,反正他想管也管不了,谁让他现在就是一个“鬼”,有些事有心而无力,反正他家里人不会让自己吃亏。
李桂琼被陈琳琳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示意她过来自己帮她弄,谁知小姑娘看了她一眼,木着一张脸坐到灶前去了。
她宁愿烧火都不肯让她娘亲来。
李桂琼哭笑不得:“你啊你,也就嘴上逞强,真要自己来不知道要被扯断多少根呢。”
陈琳琳不情不愿地抱着木墩子到了李桂琼跟前。
一场小闹剧过去,路程把鱼肉放下锅里,等鱼肉熟了后捞起来分别放进碗里,随后在几个碗里都撒了些葱花和炸好的蒜蓉,再倒上汤,热乎乎的鱼肉汤粉就做好了。
家里今日还做了观音豆腐,不过家里汤粉已经够他们吃了,现在家里余粮不多还不是奢侈的时候,能吃饱就行了,观音豆腐今晚便不做,用水泡着放好,明日再吃,反正就这天气用水泡着喝勤换水,能放两三天呢。
热乎乎的汤粉上了桌,每人一碗,加了炸蒜蓉的汤粉别有一番风味,葱姜压去鱼腥味,此时吃着只有鲜美,一家人吸溜吸溜的,把河粉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吃得肚子溜圆。
一家人吃得心满意足,连对着未来的日子也期待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