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陈家不大的客厅一下就挤满了人,客厅不够亮,李桂琼扫了一眼众人,狠狠心多点了盏灯,屋里顿时更亮了,大家这时也看清了被绑着的扔在客厅的人了。
这一看,哎呀,那不是方家小儿子方发财又是谁,他们一条村的天天见,就算对方化成骨灰他们都认得呢!只是也不知李桂琼他们一家都对他做了什么,明明没有被打得鼻青脸肿呀,怎么方发财那么大的一个汉子竟然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糊得那一脸,啧,简直惨不忍睹,这么大的汉子还这么窝囊样,真是丢死人了。
一群人只听到陈琳琳喊捉贼了捉贼了就闹哄哄地跟过来,谁都没想到那贼就是方家小儿子的,这会儿认出了贼人是谁,哦豁,一群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了同样跟过来看热闹的方家夫妇身上,满眼的幸灾乐祸和嘲讽差点把方家夫妻俩给淹没了。
“方大,这不是你家儿子吗,怎么大半夜的还到陈家家里来了?”
“就是,我就是听到陈家闺女喊捉贼,担心她一个小女娃,就跟着里长过来看看,哎,没想到啊……啧啧,我说方大啊,你也活了一大把年纪,怎么就被你家儿子给拖累了呢?”
“之前你家发财不是还偷了李家的鸡吗,这次大晚上的跑陈家来是打算偷什么?”
“……”
因为方发财爱偷鸡摸狗的事儿,村里人家里的鸡不少都被他嚯嚯过,找里长也没啥用,大家一直以来都憋着股气,平日里见了少不了得得阴阳怪气几句,这会儿见了这热闹,平日里与他家关系不好的人,可不就要落井下石么!
方大勇没啥本事但好面子,被村民们这么嘲讽一顿,脸上顿时火辣辣的,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把地上的那个害他丢脸的方发财丢到河里去,没偷到东西就算了,怎么还能被人抓住,真是白吃那么多饭,早知道当初小的时候就把他掐死算了,丢人现眼的东西!
男人阴沉着脸,气方发财被人抓住,甚至对把他儿子抓起来的陈家也记恨了起来,陈家既然知道自己抓的是他们儿子,怎么敢不放人,甚至还喊那么多人来!不过一家外来人,什么都没有也敢把这事闹大,真是不知死活,在他看来,陈家这样无依无靠的外来户就应该把他儿子放了当没事发生,村里人哪次不是这样轻轻揭过,陈家一家子穷鬼算什么东西闹这样,这家人现在不让他们好过,以后就别想在永河村混了。
对方隐晦的充满恶意的目光落在陈家一行人的身上,路程和陈朝反应灵敏,倏地朝方大勇的方向看去,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当即眉头一皱,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有了计较。能养出方发财的家庭也很难说是什么正常的家庭,都说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何况这一家子看着就不像个善茬,路程刚来这里没多久还和张萍吵过呢,这会儿再看方大勇的反应就知道一窝都不是个好东西,他对这家人是彻底没什么好感了。
张萍本来是跟着来看热闹的,谁知道这热闹竟然吃到了自己身上,自从发现贼是自己儿子后,她的脸色就变得难看极了,见儿子被人这么欺辱以及其他人的阴阳怪气,她扭曲着一张脸,哪里还忍得住,张嘴嚷着“我的儿啊”就要冲上去,被她丈夫一把捂着嘴拉住了,张萍尤觉不服还要冲,又被恼极了的方大勇大力扯了一把并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喝:“你给我闭嘴!”
“看看都来了什么人,还嫌不够丢人是吗?”
“我呸!方大勇你个老不死的竟然凶我?”
张萍气极,扯开他的手呸的一下啐了口吐沫在方大勇手上,方大勇怕她说出什么更加丢人的话来忍着又捂住她,张萍心里恨,恶狠狠地踹了方大勇一脚,目光紧紧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恨不得马上就过去给他解绑,只是众目睽睽下又不敢跳出来骂陈家欺负她儿子,方大勇那废物东西也不给她机会说,平时屁话都不坑一声,这会儿力气大到差点把她骨头捏碎,儿子被人笑话都不管,就是个孬种。
张萍越想越吐血,眼睛都气红了,都是同一个村的,祖上几代下来都认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怕是从今日起,方家一家只要出门怕是都要被这些人指指点点了。
都是陈家的错,就算她儿子是来偷东西又怎么了,就他们家那个样又有什么好东西,她儿子能光顾他们家都是看得起他们,他们不感恩就算了竟然还把她儿子抓起来,真是该死啊。
看着方家夫妻俩的推搡,人群中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路程寻着笑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年轻的哥儿,对方盯着方大勇和张萍脸上尽是快意,路程瞥了眼他们,微微一顿便瞬间明了,就方家的德行怕是又是被他们欺负过的人家。
真热闹,路程微微垂下眼眸,怡然自得地等着看好戏,其实事情到这个地步,就算里长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也难了,众口铄金啊,陈家其他人可还没开始说话呢,以他对李桂琼地了解,绝对不会让这事轻轻揭过去的。
里长大半夜的被人吵醒也不高兴,沉着一张脸瞥了眼瘫在地上的方发财,满眼厌恶:“怎么回事?”
李桂琼冷笑:“怎么回事里长不是见着了吗,大晚上的我们睡得好好的,方发财从我家墙上爬进来,也不知道打的什么坏主意。”
里长阴沉地瞥了方家夫妻一眼。
村里有这样惹事生非的人不知道给他添了多少麻烦,平时没闹大的时候他还能睁只眼闭只眼,都是乡亲父老撕破脸皮也不好,他也劝过方家让他们儿子收敛收敛,谁知方家也没管管他们儿子,任由他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来!现在闹成这样,陈家大晚上的都要把他叫来,还叫来了那么多人,就算他不想闹大,但明摆着了这事善不了了。
里长又恨又怒,恨不得把方发财揍一顿,好发泄被叫起来的郁气,张萍是个欺软怕硬的,本来还不服想骂人,见里长面色不对,吓得往方大勇身后缩了缩,顿时闭了嘴。
张萍心里门儿清呢,他们可以欺负陈家人,那是因为他们是外地人,当地人多是偏向自己人的,就算切欺负他们也没什么人替他们说话。而也正因为他们是实打实的本地人,根都在这儿,和里长闹翻了,对他们没有好处。
张萍越想越恼火,想到自家以后的处境全拜这家外地人所赐,恨恨地瞪了李桂琼他们一眼,那眼神仿佛想剜了他们。
路程把大家都反应看在眼里,眸色发冷,不过看里长那脸色他心中很快就有了数。也是,村里谁不烦方发财,只可惜有些事没闹大被揭过了,如今陈琳琳把其他人叫来,里长自然会不舒服,这样一来难免会迁怒,首当其冲的就是惹事的人,方家怕是得吃上一壶。
这么想着,路程满意地看了小姑娘一眼,这事陈琳琳办得真不错,要是只靠陈福生最多叫来个里长,最后怕是会变成让他们家忍一忍,他口头说一顿方家就当无事发生,但陈琳琳年纪小豁得出去,这一嚷就不可收拾,瞧瞧这一屋的人,可真是热闹啊。
路程一边感叹着,见方才笑出声的那个哥儿似乎有话要说,便拦住了想要继续开口的李桂琼,陈溪见娘亲不说话,顿了顿,怕自己开口说了不该说的降了气势也闭了嘴,和他爹娘一起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方发财。一瞬间不大的客厅里有的人分成几波,看笑话的,充满仇恨恶意的,等公道的,人性百态,简直不要太淋漓尽致。
“就是,老陈路上不是也说了吗,他家遭贼了,这贼嘛,你们不都是瞧见了吗,正是方家的方发财啊,还发财,我呸,我看他就是吃牢饭的命!”李明儿和张萍有仇,他们两家近,以前那混账东西还调戏过他,可把他恶心吐了,那张萍还倒打一耙说他勾她儿子呢,也不看看她儿子是什么东西,他李明儿再没姿色也不是个什么玩意儿都吃得下的人。
见张萍想骂人又被捂嘴,他忍不住冷笑了声,也不顾他丈夫的阻拦,目光落在张萍夫妻俩身上,哎呦一声,不嫌事大似的捂着嘴装着满脸震惊:“我说张萍,你眼睛再瞪可就要出来了,年纪大了可不兴这样,跟要上路前断气似的,怪吓人的,该不会你真的要……我说老陈家,你家这屋子还是干净的,可千万不要被她弄脏了你们家屋子。”
他的嘴说话又快又毒,叭叭一通压根就没给其他人插嘴的机会,听得在场的人脸色发绿的发绿,忍笑的忍笑。
“……不是,”李明儿啧了声,“你瞪我也没用啊,你敢说这不是你那好儿子吗?总不能说他有娘生没娘养吧?除非你真的不认这儿子。”
李明儿自个儿一唱一和的,就把这台戏给唱了,路程意外地扫了他一眼,发现这人可真能说,顿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这火啊,可不就是需要人拱才会越烧越旺么,陈家人言微轻,又是外地人,和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可不一样,就算占理也保不准里长为了省事儿劝他们算了,但这事有本村其他人参与就不一样了。
这么想罢,路程嘴角飞快地牵起一丝弧度,在其他人注意之前很快就稍纵即逝,不过还是被离他最近的人察觉到了,顿时挑了挑眉。
李明儿和方家关系不好,这会儿看着这热闹呀整个人都快活极了,哪里会给张萍脸面,张萍不是爱躲在她丈夫身后吗,他倒是想看看她还能怎么躲。他嗓门大,这会儿这么一个大嗓子点破,其他人就是想装傻都不成了,就连里长的脸色都有几分不自然。
也是,明眼见的事儿,陈福生还跑去找他了,他自个儿过来了还装傻,打的什么心思在场的人哪能不清楚,毕竟这事儿他们熟着呢,哪次不是这样的结果呢。陈家是有些小聪明让他们家小姑娘喊了人,可那又怎样呢,里长不会允许村里这样的事闹到外面去的,到时候村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一个村子的名声可是很重要的,还有不少年轻的汉子还没娶媳妇呢,要是村子名声不好,哪个敢来他们村。
他们明面上是来“撑腰”(看热闹)的,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既想方家难堪出丑,又不想真的把这事闹大,毕竟他们好多家里都有儿子哥儿女儿呢。
哎,真是越想越唏嘘,陈家这次算盘怕是要落空咯。场上的人脸上五彩纷呈,每个人的心思都呈现在脸上,把自私彰显得淋漓尽致。
里长沉着脸看了一圈人,目光落在陈福生和李桂琼身上:“你们两个怎么说,要我说方发财是做的不对,但实际上并没有对你们家造成什么损失,要不就这样吧,你们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再计较只会毁了你们的日子。”
这是和稀泥了。
其他人脸色微变,很快却是松了口气,虽然他们也想方家受到惩罚,但是最好是在村里解决,可不能在外面丢村子面子。
李明儿咬咬牙,眼中满是恨意,他就知道会这样,只要不死人,只要能兜住,里长永远和稀泥,真不懂这样的里长有什么用。
陈家其他人一脸错愕,尤其是陈琳琳和陈溪,两个小的不敢置信地看着里长,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路程扯了扯嘴角,反应倒是没多大,吃了村里的瓜后,他早就知道里长的德行了,他选择闹大,当然还是让方家难堪啊,而里长在一次次的和稀泥中,看不惯他的人会越来越多,迟早有一天会翻车。
徐婶看了眼其他人,咬咬牙,凑近小声劝李桂琼:“桂琼啊,你家还有一个儿子一个闺女没成亲呢,这事闹大了以后对他们的婚事影响不好啊,你啊,要不就听里长的,看着差不多就算了吧,啊?”
李桂琼不敢置信地望着房清,眼眶发红,她算是她来到永河村后关系最好的人了,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这么说?李桂琼又怒又恨,咬牙骂道:“房清你也知道我还有儿子女儿啊,那你怎么不想想,他要是进来杀了我们怎么办呢,那大门可是闩着的,大晚上的,就这么被人给开了,我心里那个怕啊,怕自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你说我怎么能不追究?”
房清干笑了下,有些不敢看李桂琼的眼睛,她何尝不知道啊,可她还有一个儿子和女儿没成亲,她得为他们考虑,要是村子名声坏了,以后她家两个孩子亲事咋办?至于陈家……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是他们自己倒霉。
张萍听到李桂琼这话可就不服了,扯开方大勇的手,张口就道:“至于吗,不是都没死吗?”
什么杀人,她儿子可没杀人,明明把她儿子绑起来的是陈家的人,要真算起来,还是他们找陈家算账才是!
“……”